常新弹了弹衣袖,面上含笑,态度却嗤之以鼻,也并未将暗处的埋伏放在眼里。 北翟王见罢,也不动怒,摆摆手,便让暗中的埋伏撤了下去。此举一出,常新等人没什么感觉,倒是韩子丑有些看不懂了,实在不明白,北翟王这是唱的哪出。 “我王……” 韩子丑刚要说话,就被北翟王抬手打断,不过却难得压低声音解释了一句:“对方有备而来,若轻举妄动,未必能将人拿下,所以……” 北翟王并没有往下接,但意思不言而喻。 不过这话却让韩子丑更加疑惑,他仔细打量常新一行,然而那几百人轻装简行,怎么看也构不成威胁,更不像有备而来。而常新口中的威胁,韩子丑再清楚不过,根本不足以被北翟王看在眼里,因为如果计划成功,整个大周都将是北翟的,那些粮食自然不在话下,能让北翟王突然改变计划,定是所谓的有备而来,可…… 韩子丑突然心头一震,终于发现了蹊跷,目光缓缓扫过两排士兵,只见常新一行所过之处,两排士兵无不头冒冷汗脚下发虚,便是握枪的手都隐隐发抖。但是常新一行走来,他们看得清清楚楚,并没有做出任何异常举动,甚至连步伐的行规有距……是毒! 北翟王的脸色看不出端倪,但韩子丑的反应却被常新看在眼里,他扬了扬嘴角,朗声问道:“大帅,我记得你说过,待结盟之日,便将我大周罪人沈甄交出,怎今日却只见埋伏不见沈甄?北翟以威会友,尚且算是风土民情,那出尔反尔又算什么?” 视线左移到北翟王左边跪侍的绿衣青年身上,常新目光微闪,终于记起那个几番想不起来的人是谁——与平洲柳三娘息息相关,又在京城兴风作浪周旋权贵的木官人。哼,就说这人怎么就突然凭空消失得无影无踪,却原来是北翟王身边的人,如此看来,那隐藏在一众‘柳三娘’及木官人之后的幕后之人,便是这北翟王无疑了,当真是……下的好大一盘棋。 常新的目光太过尖锐,以至于不止跪侍在北翟王身边的木官人有所察觉,便是北翟王也发现了,意味不明的侧目看了身边的乐奴一眼。没错,这木官人,不过是北翟皇宫乐坊司的一介乐奴而已,只有长相不俗得以侍奉君侧,差遣所用,却也不过一介贱奴而已。 感觉到北翟王诡谲难测的心思,木官人心肝一颤,惶恐哀求的抬起脸来。 “我王……” 然而北翟王却冷漠的转开了目光,抬起双手三击掌:“带沈甄!” 一声令下,传遍军营,不过须臾,五花大绑的沈甄,就被带了出来,一推摔倒在了常新脚边。 常新挑眉,却后退一步,像是生怕被沈甄给脏污了鞋面似的,更没有低头去看,依旧迎视着北翟王的目光,但笑不语。 “大周皇后要的诚意,寡人给得明明白白,既然如此,那是不是可以开始商谈结盟一事了?”北翟王问道。 听到北翟王的话,常新还未反应,木官人却是松了口气,紧绷的身体也放松下来,他真怕这个阴晴不定的王,为了接下来的计划,将他作为弃子,推出去做铺垫,还好…… 然而,他那个还好的念头刚冒出来,就突然被一剑当胸刺了个洞穿。震惊抬头,豁然对上北翟王森然冷绝的眼,竟是不知何时起身拔剑的北翟王,亲手给了他致命一剑。 “嗬……王……”木官人一张嘴,大口大口的鲜血就往外涌,片刻就染红了他整个衣襟脖颈。 “你是寡人的人,便是脏了,这条命,也当由寡人来取。”噗嗤一声,北翟王毫不犹豫的拔剑而出,眼看着木官人那双漂亮的眼里由震惊变成绝望,最后回归死寂,他目光闪了闪,却绝然的转开头,心里未曾激起半丝怜悯后悔,不过一介贱奴而已。 几乎是北翟王转头的瞬间,木官人的身体倒在了血泊之中。 北翟王皮笑肉不笑的看着台下的常新:“如此,诚意可是够了?”
第152章 -生死时速 眼看着场面从剑拔弩张发展到缔结盟约,甚至北翟王还大方割让两座城池作以借粮酬谢,接受北翟自从按年向大周纳贡的苛刻条件,便是韩子丑这两朝元老,也有些看不懂自己的王。不过也是,他们这王自从成年,又什么时候真正的让人看懂过? 韩子丑捋着胡须,直觉事情不会这么简单。要是凭借常新三言两语他们的王就妥协,那之前那些部署都是闹着好玩儿的么? 显然不是。 北翟王这个人的性子韩子丑看不透,但这一点,他却相当肯定。 但心里清楚归心里清楚,却是直到常新等人押着犯人沈甄离开,韩子丑都明智的没有多问一句。不过他瞥眼打量北翟王的神色,果然望着常新背影的眼底都是怨毒。 见罢,韩子丑垂下了眼眸。 他就知道…… 北翟王因为羲月公主的事一直怀恨在心,哪怕这个女儿不过是颗棋子,但终归还是他北翟王的女儿,丧女之仇不共戴天。如果当初联姻成功,北翟王还不会这么快动大周,他就像是一头觊觎猎物的睚眦,暗中窥伺,寻找最好的时机,意求一击命中,偏偏联姻的事被常新搅和,羲月公主命丧,这才让这头被激怒的凶兽,不再蛰伏,蓄势而发,当机立断攻打大呢呢周。 若非如此,北翟也不会陷入如今两难的境地。 韩子丑别的都不关心,他眼下最操心的是,如果计划失败,北翟数以万计的百姓该如何挨过荒年饥饿,斩断了大周这条借粮之道,还能向哪国借粮。看着北翟王一派胸有成竹的样子,韩子丑这心里,却是不踏实的紧。 “韩将军。”北翟王一转头,就看到韩子丑蹙着眉头满脸愁苦的样子,眉头一挑,不阴不阳的来一句:“能不能拿下大周这块硬骨头,就看你的了,百姓们可还等着大周的粮食救命呢。” 韩子丑表情蓦地一僵,握着佩剑的手紧了又紧,这才压下满心郁怒。 “嗯?”见韩子丑不表态,北翟王眸色一沉,嘴角勾起危险的弧度。 “臣……”韩子丑狠狠咬牙,面上却不得不保持恭敬:“臣定竭尽所能,誓死拿下大周,不辱我王使命!”如今除了跟大周殊死一战,他别无选择,不止是他的后路,便是整个北翟的后路,都被北翟王给斩断了。 “韩将军骁勇善战,乃是我北翟不败战神,寡人等着你率领我北翟铁骑踏破大周的一天。”北翟王说完便站起身来,望着已然走远的常新一行,嘴角勾起诡谲的弧度:“寡人乏了,走吧。”随即便一展衣袍,率先走下高台,径自在一群人的护送下回了王帐。 而天边的乌云压顶,又一场大雨蓄势待发。 平安撩开车窗帘子,探出半个身子,抬头望了望天,皱紧眉头有些担忧的道:“主子,这天怕是等不到晚上就得下雨,咱们是在鑫城再歇一晚还是……” “不必逗留。”常新也顺着撩开的帘子看了看天色,却并未改变主意:“北翟王心思诡谲,逗留下去恐生变故,除了留下守城的,其余人,直接赶路回铖和关,这天看着沉,下雨应该没那么快,赶得快些可以少走一些雨路。”
大家自然以常新马首是瞻,听他这么说了,虽然有些担心雨路难行,但都没有反对。毕竟,正如常新所担心的,那北翟王看着就……的确不宜久留。 平安看着天色,还是有些担心。 石峰骑马朝马车靠了过去,伸手拍了拍平安的脑袋:“放心吧,这雨没那么快下来,说不定一会儿乌云就散了,昨儿不就是这样,阴了一整天,还是挨到晚上才下了一场夜雨。”转头望了眼队伍中间的囚车,一眼看到带着木枷镣铐蔫蔫坐在囚车里的沈甄,不禁眉尾一挑,问常新:“此等通敌叛国之徒,就地斩杀不就好了,何必这般麻烦带回去?这万一路上再出点什么让人给跑了,再想抓到又要等到不知猴年马月去了!” “会盟要紧,又是深处北翟营地,妄生事端不妥。”常新何尝不觉得带着沈甄是个累赘,但毕竟是在北翟人的地盘,出不得半点差池,如今人既然带出来了,半路斩杀一样不妥,事关通敌叛国,该当如何,还得沈膑判了算,不过石峰的顾虑的确也是个道理,常新想了想道:“此事需要皇上定夺,但若途中生变,就地斩杀。” 石峰听了,这才点头。 回到城中,一行人没再回宅院,直接从南门穿街而过,直奔东门出城。 然而没等抵达东门城门,就见前方突然火光冲天。火焰蔓延之迅速,犹如蜿蜒火龙,转瞬就顺着沿街两边的房舍吞噬而来。 “不好!” “着火了!” “快!快!撤回去,回撤!” 一行人赶紧回撤,然而刚撤了不到一半,就看到原本负责把守南门的一小队铁甲军骑马飞奔而来,头发上身上都是火。看到大队伍,当即一致翻身下马,就地一滚灭了身上的火。 “报!”为首一人狼狈跪地:“东南西北均见火势滔天,定是北翟奸细所为,意图焚城,必须立即突破火海,否则就来不及啦!” “马车碍事,弃掉马车,护送皇后骑马出城!”石峰闻言,当机立断,伸手抓住探出窗口的常新胳膊,就给一把带到了自己身后的马背上:“皇后,抓紧了!” “等等,平安……”常新猛地转头去看吓得面色惨白的平安,阻止了石峰的动作,随即一指其中一个铁甲兵:“你!把平安带上!” 几乎是常新话音刚落,平安就被那人拽到了马背上,同样是被安置在身后护着。 看了眼飞速蔓延而来的火海,一行人咬紧牙关蓄势突围,至于囚车里的犯人,此时却已然无暇顾及,无论就地斩杀还是带着,耽误功夫,弃掉是最正确的选择。 然而就在这时,一直蔫蔫的沈甄突然动了,他扒着栅栏大喊:“带上我!我知道怎么突围!”见没人相信,急得嗓子破音:“这样蛮冲会被烧死的!相信我,我真的知道突围的路!快啊!要来不及了!” “哼!”石峰信了他的鬼话才怪:“想骗我们带上你,做梦,等着在这被烧成灰烬吧!” “真的真的!我说真的,不能强冲啊!”沈甄抓着栅栏的双手青筋直蹦,赤红的双眼焦急的望着常新:“新哥哥你信我!最后再信我一次!求你了,别走那边,真的会死的!新哥哥你想想沈膑,你死了他怎么办?!” 常新自然也是不信沈甄的,但是他很清楚,这边离城门还很远,就这么冲过去,跑不到城门就能被烧成火人,火势顺风,来势汹汹,突围根本不可能。 左右不过一死! 常新当机立断:“沈甄带上,让他带路!” “皇后!”石峰不赞同。 “都是一死,赌了!”常新回头望向囚车,跟沈甄四目相对,眼底发着狠,想着便是逃不过一死,也定要拉着沈甄一起下地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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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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