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闭嘴!”裴易握紧了拳头,很是用力地在克制自己的怒火。 “你以为如果没有我父亲的兵权,你能这么顺利地登上皇位?这时候大势已定开始翻脸不认人了?” “皇后!”裴易猛地拍了桌子,站了起来,眼睛里都是汹涌的怒气。皇后从没见过这样的裴易,吓得一句话也说不出。裴易咬牙切齿,“请你慎言。” 他慢悠悠地背着手走到皇后面前,皇后腿软地倒在地上,头也不敢抬,只听见上面裴易的声音,“看样子,皇后很闲啊,那不如就待在自己的宫里抄抄经书好了。来人,送皇后回宫。” 处理了皇后,裴易又坐回了自己的位置。如果皇后没有提烧了的信,裴易还不至于这么动怒,可是她提了。这让他再一次想到自己是个怎样的人。 皇后说的没错,自己的确是为了皇位娶了他,因为他不愿意再受到年少时那样的待遇。因为母亲不受宠又早早病逝,再加上自己不爱说话,先皇十分不喜欢自己,为了不会看到自己,竟然把自己送到外祖家。甚至连上学堂,都不被允许和其他皇子一起。 在瑞安城里的每一个权贵,都知道自己是个不受宠的皇子,每一个都瞧不起自己,表面上因为自己皇子身份毕恭毕敬,背地里的轻蔑之语却泛滥成灾。 在外祖家,虽然外祖对自己很好,但也很严厉,他想让自己有足够的力量取代先皇。与其说外祖是家人,不如说是师父,只会教导功夫,不会给予温情。 如果没有在学堂里遇到左宣,他也许就会这么成为一个没有情感的人。 认识裴易的那段时间,大约是他过的最快乐的时光,哪怕刚开始他觉得左宣很烦人,他也还是愿意纵容,因为和左宣相处很轻松。 而且,大约每一个看过左宣和他家人相处场景的人,都会羡慕左宣吧。也许是谁都想要这样温馨的家庭,想要从小被宠着长大,也只有这样的家庭才会养出左宣那样的人。 和左宣在一起,他会忘记自己的恨与抱负,贪恋眼前的美好相处。 可是一旦离开了左宣,他又变成了那个沉默的裴易。 刚刚到西北的时候,裴易尚且能够想起左宣,记得给左宣回信。每每收到回信的晚上,都会在睡前捧着信看着左宣的碎碎念,连一天的疲累都会忘却。 可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开始,他越来越没有时间去看左宣的信,也开始越来越少地想起左宣。他开始找借口,不回信左宣也不会和自己生气的吧,毕竟自己这么忙。 一直到第三年的时候,西北大将军向裴易抛去了橄榄枝,要求联姻。 裴易甚至没有怎么思考,就答应了要求,娶了大将军的女儿,并且同意了只要他当上皇帝,大将军的女儿便是皇后。 等到亲都成了,裴易才分了点心思想,左宣应该不会生气的吧,他会理解自己的,实在不行,自己哄哄就好了。 没过多久,裴易打了一次胜仗,光荣地回了京城。先皇终于看到了自己这个不受宠的儿子,随口夸了几句,裴易非常高兴。出了宫,裴易就准备去找左宣,却没想到在二皇子府外看到了他。 裴易内心并无多少愤怒,更多的想的是,不是我先对不起他的,他也背叛了我。谁知道我不在京城,他什么时候就站在了我的对立面。 裴易的这通解释,缓和了自己的内疚,然后开始心安理得地和左宣冷战。 一直到他离开的那天,他都没有见过左宣一面。 他走的那天,左宣追了出来,裴易面无表情地看着左宣乱糟糟的样子,心里想的竟然是,装得真像。 左宣说了半天,裴易并没有认真听,只觉得左宣是在演戏,演的一副情真意切的样子。 回了西北没多久,裴易就收到了左宣的来信。 打开之后一看,明显比之前的信少了许多字,连往常的碎碎念都没有。他想,终于不用再装熟稔了,连和自己说话的兴趣都淡了。 书信再一次证实了左宣不再偏向自己,裴易内心十分烦躁。晚上小酌了几杯,整个人像是脱缰的野兽,四处乱撞。 第二天醒来,就发现自己名义上的妻子和自己同床共枕了。 裴易的烦闷更上一层,却无处可解。他找了家仆,告诉他,以后每月惯常送来的信不用再特意送给他了,等他什么时候要的时候再给他。 两个月后,裴易的夫人怀孕了。裴易没想到自己这么快就会有一个孩子,但还是很小心地照看着孕妇。 许是裴易的态度让她觉得夫妻关系变得缓和,不再是联姻关系,裴易夫人开始出入裴易的书房,当然,开始的时候裴易并没有阻拦,因为书房里并无什么机密。 可是,这位夫人发现了裴易收在抽屉里的一叠信,那是之前三年里左宣寄给裴易的信。 这位夫人打开了信封,看到了里面的内容,醋海翻涌。像个真正的妻子,正常地对着自己的丈夫吃醋撒娇。 裴易没想到她找出了这些东西,想要要回来。可这时候孕妇的小脾气却上来了,她跑去后厨,一把将那十几封信悉数扔进了火堆。 裴易眼睛都红了,也不管是不是会烧伤自己,直接用手拿出了那些信。幸好,信都被扔在了火堆边缘,只是还是有几封被烧去了一半。 裴易像是拿着珍宝走了出去,也不管后面自己的夫人在高声叫着自己。 回到书房里,裴易找了个小箱子把信整齐地放在了里面,然后上了锁才放回抽屉里。 后面跟过来的女人不依不饶,问着写信的人是谁。问一遍没有得到回答,第二遍依旧没有。到了第三遍的时候,裴易冷冷地看了她一眼,她就知趣地噤了声。
毕竟,不过是联姻得来的关系,还想如何亲切么。 后来,也不知什么时候,左宣的回信开始变得无厘头了。某次裴易突然想起来去收信的时候,打开看看却发现全是些不知意义的诗句。裴易以为这是只是左宣写来充数的,嗤笑着转头就走。可刚转身,他就想起来了以前和左宣玩的藏头诗。 他又打开信封,吃力地想着,也不知想了多久,他问自己,“左宣的生日是哪天……?” 原来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他连左宣的生日都忘记了。 不过没关系,这并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 后来又过了几年,他虽远在西北,却还是时刻关注着瑞安城内的情势,有位叫李趋的手下甚是能干,每次任务都完成的非常棒,可以予以重用。 到了裴易回京的时候,他带着已然属于他的西北军,驻扎在瑞安城外,等待着二皇子的鲁莽出击,然后他带军捉拿反贼,名正言顺地成为新帝的不二人选。 遗诏大约是这个过程里的意外之喜,他没想到老皇帝已然立了遗诏。看见自己的名字出现在上面,他第一反应是老皇帝看到了自己的才华。可下一刻他想到以老皇帝对自己的厌恶,必然不会做出这样的举动,那就一定是自己的手下做出来的。只是不知是谁写的,这把字也是分外好看。没关系,以后自然会知道的。 裴易拿了遗诏,又剿灭反贼,自然没有异议地成了继承人。 因为老皇帝已然瘫痪在床,所以朝政都落在了裴易的身上。当下属拿着反贼名单问自己怎么办时,他第一反应自然是或流放或斩首。不过他还是接过了名单看了一眼,无意间看见了左宣的名字。 说起来,他真的很久没有想起这个人了,可在看到他的名字时,内心竟然有些许不甘,那就关住他,等他忙完了,再开始他们的重逢。 却是不知道,一直到左宣快要死在了天牢里,裴易都没有再见到他。 裴易知道自己是个狠辣的人,却没想到自己竟然还会一而再地为了左宣变得不像自己。他想,自己和左宣这段少年时候的交集,似乎并没有像自己以为的那样被时间冲淡,却被自己的狂妄挥霍得一干二净。 原本他以为自己的皇位是靠着自己一个人的努力得来的,却没想到,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光里,有左宣为自己倾注了所有。 越是了解了左宣做了什么,裴易就越是在皇位上坐立难安。 如果是别人对自己贡献这么多,裴易也许会无动于衷。可是左宣不同,那个自己年少回忆里最耀眼的存在,最高傲的模样,不该为了自己如此潦倒。 裴易上朝的时间越来越短,他总觉得自己坐在那个位子上就是煎熬。可是他却不得不坐在上面,因为那是左宣希望自己坐的。 他开始更多的时间待在御书房里处理政务,只希望自己能够有所成绩,至少不会让左宣觉得他的付出都是无用的。 然而皇帝不愿意上早朝还是让朝臣们惶惶不安,三五成群地讨论着,最后还是李趋看不下去了,说:“哎呀,早朝时间短有什么的,你看皇帝陛下处理政务不还是很利索吗?实在有什么要说的就去御书房也一样的啊。” 大家觉得说的有道理,也不再纠结了,毕竟早朝短也不用站那么久了。 每天的忙碌时间也总有结束的时候,裴易在御书房里的时候,还能全身心地处理政务。可每每夜间回到寝宫休息,裴易便总会想起左宣。这时候,他就会拿出两人的小箱子以及左宣没能送出的画。 裴易也会为左宣不值,他还是那个少年时的模样,可自己早就不是当初的裴易了。这个笨蛋傻傻地付出了八年,幸好最后,左宣选择脱身了。只要不是自己,选择谁都好。 裴易故意让自己很忙,忙了一个月,终于忙出了事。太医给他诊脉,说他疲劳过度,需要休息,裴易只好让自己休息下来。 这时候有大臣提议说,秋季天高气爽正适合外出游玩,让皇帝出去散散心。 裴易:“好,那朕就去江南看看。” 然后就直奔着迟溪而来。 这边皇帝已然轻装微服要来迟溪,而左宣却一无所知。此时他正和左二哥一起在湖里钓螃蟹。 “哎呀,二哥你行不行啊,怎么一只都没有的?你看小别的笼子都快满了!” “你不在我旁边吵吵吵,我也能钓满一整笼。” “你就是在找借口,我离小别很远吗?怎么小别就没有受影响?” 左寒嘴里叼了一根苇草,半点的气息也无,见左宣非要跟自己抬杠,伸出手来又要捏他的后颈。 “二哥是不是太惯着你了,嗯?” 然而这时候左宣朝旁边偏了偏,抬起了自己的杆。 “啊呀钓到了钓到了!”手忙脚乱地放进了自己的笼子,嬉皮笑脸地对着左二哥说,“对不起哦二哥,我领先你了呢。” “嘿,小崽子!” 一旁的秋别看着打闹的兄弟俩,忍不住“噗嗤”笑出了声。 左宣很正经地端坐着,“看吧二哥,小别笑你太幼稚了。” 左二哥皮笑肉不笑,“你这先下手为强的本事学得不赖啊,这么挤兑我,等会螃蟹没得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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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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