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烟月耐着性子转身,男子负手而立,那张散漫的脸上第一次闪过类似于纠结的表情,仿佛在考虑如何开口:“夫人,宣儿的事情,我一直想与你说声对不起。我那时顾忌着皇后与邵家,不敢给他太多的宠爱。但无论如何,有我的过错。” 他提起赵承宣时,语气里带着愧疚。 许烟月眼里闪过复杂,她确实对赵熠有迁怒,邵思秋会对赵承宣苛刻,最大的的原因还是赵熠的冷漠,她把这冷漠都归责到了孩子身上。 甚至一开始换孩子,对于她来说,更多的也是想要生下这个人的第一个皇子,挽回他的心。 某种程度上,这个人算是这场悲剧的根源了。 只是皇家的复杂许烟月又怎会不知,她压抑了这些情绪。 “我既与公子结盟,便不会让不好的情绪影响你我的合作。若是之前有冒犯的地方,还请公子见谅。” “我……”赵熠还想说什么,不远处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没一会儿郑秀婉出现在了两人的视线里。 “公子,夫人。下人传话邵大人过来了。” 许烟月回头去看赵熠:“公子方才想说什么?” 赵熠的手把玩着折扇,又恢复了平日里漫不经心的笑。 “没什么。” 他这样说许烟月也不追问了,转身跟着郑秀婉出去。她才刚刚进了厢房坐定一会儿,邵淮便已经在下人的带领下来了。 他今日穿了银白色的丝绸锦衣,样式简单甚至略显单薄了,却少了几分平日里的冷峻,增添了文人的儒雅的气质。 许烟月状似惊讶地起身相迎:“大人,您怎么来了?” 邵淮的眼里带着莫名的情愫,又马上隐藏了下去:“我路过这里,就顺路进来看看。” 给他关门的钱平正巧听到了这句话,不由地嘴一撇。他家二爷说起谎话来还真是脸不红心不跳,明明就是在府上等得焦躁了,这才不等夫人回去,特意赶过来了,是哪门子的顺路? 邵淮坐下,又拉着许烟月坐到了自己腿上,握着的手也一直没有放开,仿佛这样才能抚平焦躁的内心。 “宴会已经结束了吗?” “哪能结束这么早?戏班子的戏还没唱完呢。”许烟月轻轻挣扎了一下想抽出手,察觉到被握得更紧后只能放弃了。 “那我等你结束,正好我坐马车过来的,可以顺路一起回府。” “您在这等着该多无趣,”许烟月马上拒绝了,“我也是坐了马车过来的。”
言下之意就是不需要他的顺路了。 邵淮静静盯着她看了半晌才开口:“是我说错了,我过来时没坐马车,那就等你回去时顺路捎上我一程。” 他那一本正经的脸说着这样的瞎话,听得许烟月又是好气又是好笑:“我怎么不知道大人您还会这样耍无赖?” 她笑起来时,脸颊会有浅浅的梨窝,邵淮心微动,手轻轻触碰了一下,而后似是喃喃自语:“太长了。” “什么?”许烟月不懂他的意思,邵淮却只是埋在她的肩上不再言语。 是分开的时间太长了。 都知道古语里的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是加了夸张的修饰的,邵淮却如此真切地感受到了这句话的存在。从分别之时便已经盼着她回了,他自己也觉得荒唐,只是脱离了视线这么一会儿,怎么就会如此不安。 直到此刻切实地触摸到人,心才慢慢安定下来。 邵淮又看了一眼许烟月,女人正疑惑地看着自己,表情甚是无辜。他突然就意识到了自己不安的根源,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们似乎又变成了不对等的关系,只是这次,自己明显是被动的一方,他的月儿,有多久没有回应自己的感情了? 许烟月也察觉到了自己似乎是有些冷淡了,只能学着往日般,笑着伸手勾住他的脖子,用鼻尖轻点他的鼻尖,那是她曾喜欢的亲呢动作:“怎么了?” 两人的呼吸都交织在了一起,就仿佛他们的命运也是如此。 这样的距离让邵淮觉得安心,也摒弃了之前寻的种种理由:“我是来接你回家。” 男人鲜有的直白让许烟月有一瞬间的愣神,那颗她以为已经对这个人完全死了的心,却仿佛又轻轻跳动了一下。 她愣神的功夫,邵淮微微一侧头,亲上了那张娇嫩的唇,这是不带任何情/欲的吻,甚至带了几分虔诚。 罢了,邵淮轻叹,他们之前也是这般不平等过,面对月儿眼里曾经溢出来的喜欢,他也视若无睹过。如今只是交换了身份而已,但他们还是携手到老的夫妻。 这样的想法让他的心变得柔软:“我送你去前边,等结束了一起回家。” “嗯。” 邵淮牵着她的手往外走,路过回廊时,许烟月视线微微向另一边看了一眼,很快就察觉到赵熠还在,其实他的位置相当隐蔽,若不是刚刚已经见过面又知他可能没走,许烟月也察觉不到的。 只是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那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带着说不清的味道,让她有些不适,本来挂着的笑容也微微凝滞。 “怎么了?”邵淮自是马上就发现了她的异样。 许烟月心里已经快速划过衡量,赵熠既然还没离开,让邵淮一直在这里总归是不太好的。 “看见大人您就好像更累了,”她脸上带着倦容,语气却像是撒娇,“也不想再去那边呆了。不如等我打过招呼后我们就回府吧。” 邵淮自然是同意的,若不是知道许烟月向来注重礼节,他甚至想现在就把人带走。 “好,那我等你。” 许烟月看了他一眼,男人脸色带着极淡却又蛊惑人心的笑意。若这个人现在也是在做戏,那可真是伪装得高明。
第18章 乳母 若我执意要保,你该如何 坤宁宫内。 天才微微泛白之时,下人们便已经忙碌起来了。 再过不久后宫嫔妃便都要来这里给皇后娘娘请安,她们需要在此之前将打扫的任务完成。 没一会儿,寑殿开始有了动静,知是皇后娘娘醒了,门口的丫鬟们排着序依次走进去。 她们已经对这每日的工作轻车驾熟,丫鬟们虽然人数众多,却各司其职地伺候着邵思秋洗漱准备,没有一丝慌乱。 邵思秋对着她们呈上的一排排华服挑选了一阵,她的手在那大红色衣物上停留了一会儿,想到太子忌日才刚过,便又滑向了另一件暗色衣裙。 “就它吧!” “是!”下人们得了令就开始为她更衣梳发。 邵思秋看着铜镜里的自己,明明尚是花一般的年纪,眉宇间却透着一股老气,这皇宫就像是戏文里吸食人精气的妖怪一般,让她变成了如今这模样。 “皇上昨日歇在了哪个殿里?”她开口问。 “回皇后娘娘,”马上便有丫鬟回她了,“皇上昨日歇在了紫宸殿。” 邵思秋轻皱眉头,紫宸殿是皇帝的寝宫。 “怎么?”她冷笑,“皇上召见哪位了?” 察觉到她话里的冷意,旁边的丫鬟们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正在为她梳发的丫鬟手都哆嗦了一下。 “回娘娘,皇上没有召见任何人。” 邵思秋愣了一下,她对这个回答有些意外,可是仔细回想起来,皇上有多久没有召见后嫔了?虽说也不是坏事,她的心里却隐隐浮现出不安。 “皇后娘娘,”旁边的丫鬟芍药给她挑了一支金钗戴上,似乎是想让她开心点,笑着赞叹,“您生得可真是美。” 邵思秋不知怎么的就想起许烟月曾经也说过这种话,只可惜她们现在却是截然不同的命运。自己要在后宫里跟这层出不穷的女人们斗得你死我活,她却拥有了邵淮的全部宠爱。自己唯一的女儿不能相认,本想作为依靠的儿子却是短命的,倒是许烟月如今又怀孕了,想来此刻必然被邵家上下宠爱着吧。 这让邵思秋的眼里又增加了一层阴霾。 “皇后娘娘,”芍药见她并没有开心起来,又继续开口,“昨日新进了一批下人,总管大人让咱们先挑,您要不要看一看?” 邵思秋也想转移注意力,便随口应了:“带上来让本宫瞧瞧吧。” 田妈已经在这殿外候了不少时间了,当然随行的都是待会儿要被主子们挑选的新人,按规矩自是要让皇后娘娘先来挑的。 想到等会儿就要见到尊贵的皇后娘娘,一群人自然是忐忑又期待地小声议论着,只有田妈一言不发。 她想起赵熠对自己说的话,当年的人已经死得只剩下自己一人了,现在能救自己的只有皇后娘娘。 若是被二爷知道了自己已经背叛了,那就是有十条命也是不够的。 没一会儿就见一个太监从殿内走出来,尖锐的声音也随之响起。 “都安静些,皇后娘娘宣你们进去,等会儿都懂点规矩,可别惹得娘娘不快。” 田妈随着众人进了这个于她而言并不陌生的殿内。这会儿自然是无人敢发出声音,大殿内一片寂静。 好一会儿,才终于听到声音。 “皇后娘娘驾到!” 众人按照之前学过的礼节有序跪下:“参见皇后娘娘,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田妈低着头,只能看到路过自己旁边时的那华丽裙摆。 邵思秋在上位坐了下来,她看了一眼这底下跪着的人,其实挑谁倒也无所谓的,只是要谨慎着不能混进其他殿里的探子。 “都起来吧!” 众人起身却还是不敢抬头的,芍药看了一眼邵思秋,在她的默许下下令:“都把头抬起来。” 邵思秋的眼神扫过那一张张或期待或胆怯的脸,直到看到那张熟悉的脸时,她微微色变,其实也不能说熟悉了,几年没见,她有一瞬间也是没认出来的。 但是很快她的表情又如常,待把所有人都看了一遍,才把芍药唤到身边低语了几句。 芍药了然地点头:“奴婢知道了。” 邵思秋去了内殿,没一会儿,芍药就遵她的命令把田妈带了过来。 “皇后娘娘!”知道皇后单独叫了自己就是尚有情谊,田妈几乎要老泪纵横,扑通一声便跪到了地上,这几日她过得着实担惊受怕。 邵思秋微微皱眉,对着旁边的下人们吩咐:“你们都下去吧。” “是。” 等到所有人都退下了,邵思秋才看向面前的人,语气略带迟疑:“是……田妈吗?” “正是!正是老奴!”田妈忙不迭地应着,还抬起了自己的脸。 邵思秋起身:“本宫还当自己是看错了。田妈你快起来吧!当年你不是都已经离开皇宫?现在这是……?” 田妈起身抹了抹眼泪:“皇后娘娘,当年那件事后,二爷答应了您不会伤及我们性命。可如今,为何出尔反尔?” “出尔反尔?这是何意?”邵思秋也有些惊讶。 “二爷现在不知为何要追杀老奴,不光是老奴,还有当年所有的知情人,如今只剩下老奴一人了。老奴拼了命又散尽钱财才得了见您的机会。皇后娘娘,老奴也是看着您长大的,还请您再帮老奴跟二爷求求情,二爷自幼便疼您,您说的话他一定会听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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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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