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这般不舍,世子爷又何必将莹雪姑娘放走? 他不明白主子心里在想什么,对莹雪的态度仍如从前般和善:“姑娘放心,我会替姑娘说些好话的。” 莹雪点点头,便回身握住了墨书的手,抬眼望进他温柔和煦的眸光里,心里的不安与焦躁霎时一扫而空。 一切都回到了原点,她和墨书重新走到了一起,这也许就是最好的结局。 墨书与莹雪离开后,傅云饮才从廊下缓缓走了出来。 他望着莹雪的背影出了许久的神,久到东昉不知不觉已绕到他身后,悄悄地将莹雪的话带给了他。 “世子爷,莹雪姑娘说,谢过您的大恩大德。” 傅云饮恍若未闻,只立身于廊下兀自出神,等到东昉站的双腿酸麻时,傅云饮悠远又怅惘的声音才响了起来。 “走了好,省得我为了个奴婢丢了大半条命。” 这话似是在说给东昉听,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第44章 江南 “以后,我便和墨书是同甘共苦的…… 一个月后, 莹雪一家人与墨书方才赶到了江南之地。 墨书一手抱着小竹,另一手则搀扶着身子不适的莹雪。 许是因为水土不服的缘故,莹雪这些日子总是上吐下泻, 脸色煞白的模样惹得王氏等人心疼不已。 墨书也道:“要不去寻个大夫瞧一瞧?” 莹雪却连连摆手,只坚持要尽快赶到江南。 王氏们知晓她心里的症结,生怕那镇国公世子爷会反悔将她再强要回去,于是便命车夫马不停蹄地赶路。 莹雪的害喜症状却丝毫没有减弱,于一日深夜,她噙着泪与王氏和莹雨说了自己兴许是有喜了一事。 王氏和莹雨俱都大惊失色, 愣了半晌不知该如何自处。 莹雪擦了擦眼角的清泪, 道:“劳烦母亲替我去寻碗堕胎药来。” 王氏却吓得身形微颤, 若莹雪当真是有喜了,这孩子可是世子爷的长子啊。 莹雨望着莹雪坚决的神色,眸中闪过几丝疼惜:“你若真不想要这个孩子, 一开始便要去了他才是, 何以等到了这个时候?” 莹雪语塞,半晌答不上话来。 “孩子无辜,那堕胎药又极损身子, 瞧着倒不如把孩子生下来吧。”莹雨如此说道。 王氏连连叹气, 只说起了墨书:“可墨书那儿, 又该怎么办?” “实话实话便是。”丝竹忽而从外头闯了进来, 与莹雪说道:“若墨书嫌弃妹妹, 以后妹妹和这孩子便由我来养。” 王氏上前拍了拍大儿子的脑袋, 叹道:“你这说的是什么胡话?” 莹雪眼瞧着家人为自己的事烦心不已,便道:“还是一碗堕胎药了结他吧。” 王氏虽心疼莹雪的身子,可若她带着孩子与墨书成婚,到底是太难看了些。 “也好, 娘陪你去医馆里走一趟。” 王氏便带着莹雪去瞧了好几个医馆的大夫,一番诊治之后,皆说莹雪确实是有了喜,只她身子孱弱又喝过不少凉药,若执意要打掉这个孩子,损伤了母体,恐将来不好受孕。 王氏犯了难,竟忍不住在医馆内怮哭了起来。 莹雪倒显得坚韧不已,只道:“母亲勿忧,女儿自会处理好这事儿。” 她处理的方法就是与墨书说清楚了来龙去脉,也将医馆大夫说伤了这个孩子,以后难以有孕的话尽数告知。 “墨书,我本就觉得自己配不上你,如今是万万不敢再拖累你了,你阖该娶一个干净和善的女子为妻才是。”莹雪将心伤掩下,对墨书如此说道。 墨书听了后沉默了半晌,在莹雪惴惴不安的等待下,将她揽进了自己的怀里。 “没关系。” 墨书只说了这三个字,再无他言,莹雪的心中愈发愧疚难当,怏怏不乐带来的后果就是她在赶去江南的路上害喜的症状愈发严重。 到了江南后,王氏便与方大将这几年攒的体己都拿了出来,莹雪又添上了一笔银钱后,便在一处山清水秀的山村里买下了一间两进的屋舍。 置办家具物什等用的皆是莹雪的体己。 墨书沉默寡言,与莹雪也不似先前那般亲密无间,倒是小竹每日缠着莹雪说这儿说那儿,为她打发了不少无聊的时光。 莹雪心中有愧,与墨书之间也多了些外人可见的龃龉,王氏一行人看在眼里都很不好受。 这一日,王氏好说歹说才说服了莹雪与墨书聊一聊,两个人这般相敬如冰也不是个办法。 莹雪心中藏了愧疚,赶了好几日才纳了鞋底,借着问他尺寸的由头与墨书独处了一会儿。 墨书连日里脸上都不见任何笑影,清瘦的身影被昏黄的烛光拉的越发纤长,莹雪推开屋门后,便只能瞧见他清冷中带着些忧愁的目光。 莹雪将鞋底放下,轻声说道:“墨书,我有话想和你说。” 墨书这才拢回了思绪,上前扶着莹雪坐到了桌子前的团凳上。 “你说罢,我听着呢。”墨书声音平淡无波。 莹雪将鞋底递给了墨书,说道:“我想给你做双鞋子,但是不知道你的尺码。” 墨书有些惊讶,随即染了愁色的脸上便浮现出了几分笑意:“你害喜这样严重,还这么劳心劳力做什么?”他话虽这么说,可到底因为莹雪的关怀而心生喜悦。 提到害喜,莹雪的杏眸又是一黯:“自从到了江南以后,你就没有开怀笑过,母亲给我们定下的日子是在下月初,墨书,你若不愿意,便不要强求自己。” 墨书慌了神,再没有那股安宁淡然的清冷气度,只听他连声追问道:“我如何就不愿意了?”清醇的声音里染上几分焦急。 莹雪泪光盈盈,连日里墨书的沉静她皆看在眼里,她知道自己怀了傅云饮孩子这事对墨书十分不公,可她不想因放弃这一个孩子而绝了自己做母亲的资格。 她配不上墨书,墨书和她在一起也不开心,那倒不如不要硬凑在一块儿。 墨书也瞧见了莹雪眼底的泪花,他明白莹雪的心思,也明白自己只要解释一下自己的反常,莹雪便不会继续多想下去。 可…… 墨书叹了口气,到底是把自己碎的七零八落的自尊捧给了莹雪瞧:“来了江南以后,买下宅子的是你的母亲,置办家具的是你,我全身上下的银钱只够三四日的开支罢了,莹雪,我只是怕不能给你那般优渥的生活。” 这便是他近来不开怀的原因,他并没有什么能力,除了幼时父母还在的时候略习过几个字外,他连那些重活累活都干不来。 可他当真心悦莹雪,从竹林初遇时便将她的美丽与倔强记在心里,经过了这样多的事,能和莹雪再续情缘,他心里其实开心的不得了。 那个孩子,他也会当成是自己的孩子一般疼爱,因为他知道,莹雪委身于镇国公世子,并不是出自她的本意。 他反而怜惜她这般身不由己的遭遇。 “莹雪,我从来没有问过你。” 墨书扬起那双泛着真挚心意的眸子,一字一句地说道:“你喜欢我吗?” 莹雪一愣,望着墨书清冽缱绻的眸子,回道:“去镇国公府的第一日,那天我一夜未睡,辗转反侧后梦到你我和小竹一起在庙会上游玩,醒来以后湿了半个枕头。” 这话一出,墨书便再也没有追问过莹雪是否心悦自己这事,她既舍了在镇国公府的荣华富贵,与自己偏居在这乡野山村中,便足以表明她的心迹。 “除了对经义诗画有些兴趣在,我身无长物,恐一时半会儿不能让你过上富庶的日子,你且等等,如今我是良民,大可以去科举行商,总能挣出一条前路来。”墨书郑重其事地说道。 莹雪见墨书终于对自己敞开了心扉,心中高高悬起的那块大石也落了地,她便与墨书说道:“清贫富庶都不要紧,只要咱们一家人心在一处,日子总会越来越好的。” 话音甫落,屋门外便响起一阵压抑过后的笑声。 莹雪被唬了一大跳,坐在团凳上的身子有些不稳,墨书连忙护住了莹雪,这才一脸戒备地往屋外走去。 躲在屋外的丝竹和王氏正打算悄悄离去,可身前的门却被人打了开来。 六目相对,还是王氏脸皮薄,与墨书笑道:“我和丝竹打算去庭院里乘乘凉,谁知道却走到了你屋外。” 丝竹也道:“是了,咱们家也就这么点大,怎么我和娘还会走错路呢?” 于是,王氏与丝竹便相互干笑着去了正屋里。 墨书的屋子在西侧间,他望着王氏与丝竹离去的背影,不免失笑出声。 里头的莹雪也明白了王氏和丝竹的用意,不免感叹道:“娘和哥哥,演戏竟然这般拙劣。” 墨书却叹道:“都是我不好,将心事藏起来不与你说,倒累的长辈们为此烦心不已。” 莹雪笑着说道:“以后既是要一同同甘共苦的夫妻,你可不许再这般瞒我。” 这也是莹雪少有的娇憨之语,墨书望着她姣美的脸庞失了神,这般炽热的目光倒让莹雪羞红了双靥。
第45章 失恋【一更】 “我傅云饮就是这世上最…… 将莹雪送走后, 刘婉晴却是睡了几个好觉,她料想着傅云饮必是会心情郁郁一段时日,便专心做起了善解人意的解语花, 对着傅云饮嘘寒问暖了起来。 傅云饮也没有从前那般抵触刘婉晴,虽则日日夜夜都宿在外书房内,总归没有将刘婉晴送去的甜点吃食隔窗扔出去。 刘婉晴心下愉悦,她坚信日久天长的相处之下,傅云饮总会回心转意。 沈氏自然也瞧出了傅云饮的异常,她逼问了一番东昉后, 才得知了莹雪被傅云饮遣送出府一事。 惊讶之余, 沈氏心里还升出些愠怒之色, 堂堂一个镇国公世子,为了一个奴婢失态至此,说出去岂不是贻笑大方? 傅云饮却全然不顾旁人的看法, 他日间提不起劲来做其余的事, 只整日躺在书房的软塌上望着窗外的杏树出神。 忆起那日莹雪与墨书如神仙璧人般相携离去的背影,傅云饮心中是又愤怒又伤心。 一气之下便把这些时日莹雪给自己做的香囊和扇套皆扔在了地上,可没过多久, 他便又觉得于心不忍, 上前将香囊和扇套捡了起来。 白日里他虽食不下咽, 但总不至于伤神到失态的地步, 最难熬的还是入夜后万籁俱寂的时刻, 他的脑海中不可自抑地想到莹雪与墨书如何甜蜜似漆的画面, 又是一阵绞心之痛。 傅云饮当下只觉得自己是这世上最愚蠢之人,捧出一颗心去给莹雪,在她那儿却什么都算不上,如今落得这样狼狈的样子也是应该的。 他靠在软塌上, 手里依旧攥着那绣着青竹纹样的香囊,竟不自觉地落下泪来。 从前在宫里受了那等磋磨他没哭,被性子暴戾的镇国公屡次责打时他也没哭,在京郊猎场替大皇子殿下挡下冷箭时他也未曾落下泪来。 如今却躲在这逼仄的书房内为一个奴婢潸然泪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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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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