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云饮听了疼惜不已,便只得亲自进了正屋,见了莹雪的真容。 莹雪见了他,瘦的脱相的脸上掠过一丝笑意。 “爷,您终于来了。”声音清丽软糯如初,温柔似水的语调是傅云饮在梦里才敢肖想的缱绻画面。 傅云饮霎时便窘迫的如黄毛小子般不知所措,好不容易平息了心内的慌乱,便听得莹雪继续说道。 “匪乱是人灾还是天祸?” 傅云饮在心内嗟叹了一声,他便知莹雪是绝不可能忘了匪乱一事的,只是这般放不下,伤的却是她的身子。 和自己的心罢了。 思索了良久后,傅云饮才出声说道:“人祸。” 莹雪粲然一笑,好似早已猜测到了这般答案一般,泪水浸润了她的眼眶,却因凝塞的恨意而久久不落。 “圣上如何裁决?” 傅云饮生怕瘦弱的仿佛一根枯草般的莹雪会受不住这等打击枯萎凋零,便迟迟不敢回答。 莹雪却轻笑一声,说道:“世子爷,您说便是了,如今还有什么消息是我听不得的?” 傅云饮这才艰难地开口道:“圣上体恤经了匪乱的江南百姓,一人赏赐下五十两银子,并免了三年徭役。” 五条人命,便值二百五十两银子。 莹雪目光灼灼地望向傅云饮,说道:“人祸,又是何意?” 傅云饮只好把这些日子查探出来的消息尽数告诉了莹雪。 “那两个土匪头子都硬气的很,一口咬定了他们无人指使,只不过不想活了罢了,大皇子殿下身旁能人辈出,认出那一个土匪头子是鲜卑人,花了些工夫打听到了那土匪头子的生平。”傅云饮说到这里,便又突然停了下来。 莹雪并未催促,只用一双蓄着泪光的杏眸望着他,里头盛着的哀切足以烫伤了傅云饮的心。 “那土匪头子的母亲,与二皇子的乳母有些渊源,后大皇子仔细查探才知,那土匪头子一家皆与二皇子一派有些关系在。” 莹雪道:“所以匪乱一事与二皇子脱不了干系?”说罢,她又讥笑着出声道:“七泽镇地属偏僻,也不算富庶,便是死了些百姓,也不过是些无权无势的平民罢了。” 傅云饮不忍瞧见莹雪悲伤的面容,便只得移开了视线,说道:“是了,赔了一个七泽镇,换来自己的一世英名,这笔买卖稳赚不赔。” 莹雪讥笑着讥笑着,泪水便从眼眶中落了下来。 她起初是讥笑二皇子这般草菅人命的毒辣行为,后来又是讥笑着平民百姓的这般卑贱之命。 从前她只以为为奴为婢方才会任人宰割,如今想来,便是平民百姓也少不得被这些上位者当做盘中鱼肉宰杀个干净。 为奴为婢,与平民百姓都是一般的命贱罢了,自己心心念念了这样久的脱籍,却成了自己亲人与墨书的催命符。 当真可笑。 莹雪当下便忍不住笑出了声,只是笑声里藏着无尽的悲凉:“这些人命都只是他的青云梯,载着他登上凌霄之位,是吗?” 傅云饮瞧着莹雪这副悲伤到癫狂的模样,便再也掩不住心头的痛意,上前与莹雪说道:“你我都能看穿的事,圣上自也瞧得清楚。” 圣上?说到底与二皇子有什么区别呢?不都是一脉相承的尊贵之人,皆不把下等人的性命放在眼里。 只不过一个名正言顺些,另一个做事恶毒些罢了。 莹雪止住了笑声,肃起面容问道:“圣上可有杀了二皇子?” 自是不可能的。 傅云饮望见了莹雪杏眸中的嘲弄,他忽而觉得卡在喉咙口的话语变得艰涩难当,踟蹰半晌后,方才说道:“圣上贬了二皇子一派的文武官,命二皇子在府中思过,非诏不得出。” 莹雪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般,她也不知从何处生来这等大力,只见她紧紧攥住了傅云饮的衣衫,眸中尽是恨意:“这么多无辜百姓的性命,只换来了这些惩罚?” 杀了如此多无辜的百姓,得到的惩罚不过是禁足罢了,谁听了不暗恨一句,自己没托生在帝王家? 莹雪直至这一刻才解了个盘亘在心中许久的疑惑。 为什么从前黄氏与刘婉晴这些人非要不顾自己的意愿,哪怕伤了自己的父母亲人,也要自己做媵妾? 她难道不怕自己的蓄意报复? 她如今是明白了,概因在这些高高在上的主子眼里,他们这些人都称不上是人罢了。 称不上是人的东西,他们如何会放在眼里?譬如她行事时不会在意地上蚂蚁的感受,若踩死了便踩死了,并不算什么大事。 这世道以身份地位将人划成了三六九等,黄氏与刘婉晴不在意自己的意愿,二皇子不在意百姓的性命。 都是一脉相承的高高在上,一脉相承的阴狠毒辣。 二皇子想杀多少人便杀了,他出身高贵,便是犯下这等大错又如何?不过禁足个几日罢了。 莹雪愤慨地说不出话来,只能死死咬住自己的嘴唇,不让自己噬骨的恨意宣泄出口。 傅云饮当下也答不上话来,只得垂下头默然不语。 莹雪攥着他的衣衫又是哭又是笑,许久之后,她才淡淡笑了一声:“爷,您能为我报仇吗?” 傅云饮茫然地抬起头,隔了半晌才问道:“你想向谁报仇?” 他这话却是明知故问,只是向二皇子报仇一事难于上青天,二皇子是出身优渥的人中龙凤,历代皇子便是犯了谋逆的大罪也不过贬为庶人罢了。 出身皇家,便是二皇子这辈子最坚不可摧的保命符。 傅云饮知晓莹雪心中的滔天恨意,可她与二皇子对上,也不过是以卵击石般的白送性命罢了。 傅云饮正想苦劝之时,却听得莹雪蛊惑人心的声音响起。 “若爷愿意助我一臂之力,莹雪此生定会陪伴在您身侧,再无二心。”
第53章 带娃跑【新增一千八】 “世子爷,莹雪…… 说完这话, 莹雪自己也觉察出了自己这番话里的艰难之处,便忍着泪意继续说道:“我知爷会笑我不自量力,您一定认为, 我一个手无寸铁的弱女子,如何能伤了那尊贵非凡的二皇子?我这般话语,不过是痴人说梦罢了。” 傅云饮的确是惊讶无比,他知晓莹雪心中恨意滔天,可二皇子在朝中权势颇为根深蒂固,根本不是自己或者莹雪能撼动的人物。 “我只是不想你白白送了性命。”傅云饮连连叹气道, 语气里有些无奈之感。 莹雪只一脸期冀地望着他, 说道:“爷是不愿意帮我的意思?” “我不是这个意思, 只是以我如今的能力和手段,在二皇子面前算是不堪一击。”傅云饮道。 莹雪垂下头,只说道:“爷是人中龙凤, 那二皇子不过是投胎投的略好些罢了, 又如何能算得上是不堪一击?” 傅云饮怔在了原地,心中惊骇之感久久不散,他知晓莹雪心气极高, 却不知她竟有此雄心壮志, 肖想着与自己一同对付那高高在上的二皇子。 傅云饮知晓莹雪当真会如此去做, 只是她这样的举动无异于以卵击石。 二皇子身边能人辈出, 她只会白白地送了性命罢了。 可傅云饮明了她的心思, 却不愿直截了当地绝了莹雪的念头, 瞧着她如今经风一吹便要倒地的瘦弱身躯,他当下便说不出一句拒绝的话语来。 且让她恨着二皇子吧,恨意总好过心如死灰,总能支撑着她好好活下去。 而坐于床榻上的莹雪见傅云饮久久未曾开口, 便自嘲一笑道:“爷救了我,我本不该将您牵扯进这等脏污之事中,可除了爷,我再无人能倚靠了。”说着,两行清泪便从眼眶内落了下来。 莹雪本以为自己这等示弱的娇怯模样必会惹来傅云饮的怜惜,可谁知他却只是别过了头,语气冷硬地说道:“莹雪,我们奈何不得二皇子。” 莹雪攥着裙摆的双手逐渐发青、发白,她当然知晓自己如今奈何不得二皇子。 可她不信这一辈子都没有报仇雪恨的时候。 她虽命如蝼蚁,却也好歹是会哭会笑的人,若存了心要将那二皇子拖下水,兴许也能在他防备不及之时狠狠捅上他一刀。 日头东升西落,人只要还活着一口气便有说不准的时候,她就不信二皇子这种泯灭人性、德不配位的人会顺风顺水一辈子。 总有他阴沟里翻船的时候。 傅云饮如何不知晓莹雪心中所想,念及她被仇恨蒙蔽住了心,虽说话做事过激了些,可到底不似之前那般了无生气。
傅云饮心中略微安定了些,他既不愿莹雪一辈子怀揣着仇恨度日,又不愿她忘却了仇恨生了死志,便只得含糊其辞道:“若你愿意,我会给你个安身栖息之地,保你此生无忧。” 莹雪见他避过二皇子之事不谈,便知他是不愿应下二皇子一事的意思,心中哀切难忍,却也明白傅云饮的苦衷。 他是前途大好的镇国公世子,且有满府亲眷尚存于世,尚且不能如自己一般不管不顾,到时再连累了家人的性命。 初时因滔天的恨意而生起的邪心左性渐渐退散了些,莹雪拭了拭泪,与傅云饮说道:“多谢世子爷为我这般费心,您救下了我与小竹的性命,又将我们好生安置在这间屋宅中,这份恩情我无以为报。” “方才的话,您就当从未听过罢。” 傅云饮见莹雪的情绪不似方才那般激动,可整个人又以肉眼可见的势头萎靡了下来,堪堪压下去的担忧又浮了上来。 “这些都算不了什么,只是你若如此消瘦下去,恐怕会伤了肚子里的孩子。”傅云饮只道。 提及孩子,莹雪这才茫然无措地低头瞧了眼自己隆起的肚子,心头又掠过一丝悲凉。 傅云饮以为这个孩子是墨书的,若真的是墨书的,该有多好?好歹能给她留下个念想,不至于让她和小竹孤苦伶仃地挣扎于世。 傅云饮见自己的一番话又惹得莹雪伤怀起来,只能闭上了嘴,只静默在一旁陪伴着她。 等到莹雪哭累了沉沉睡去时,傅云饮方才起身离去。 回去的路上,他脚步愈发沉重,每走一步都仿佛耗尽了他通身的气力。 他虽未曾应下莹雪提出的对付二皇子一事,却十分在意她剩下那句“此生陪伴在自己身侧,再无二心。” 他不能放任莹雪去白白送死,也不能因儿女私情而赔上镇国公满门。 他能做的就是保护好莹雪和她肚子里的孩子。 只期盼着时间长了,亦或是她肚里孩子的降生,能让她忘却仇恨,过安稳平和的日子。 * 一直到九月里,临盆的那一日前,莹雪都未曾再提起过与二皇子有关的任何话语。 小竹的眼疾略有些可治的苗头,傅云饮便将她安置在了西厢房,由几个丫鬟贴身伺候。 这一日,傅云饮方才从宫内上值回府,便瞧见了满头大汗的东昉。 “爷,莹雪姑娘要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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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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