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骄为雁晚过人的身手大吃一惊,她以团扇遮住下半张脸,笑道:“她身手真好。只是不知为何,总觉得方才她的眼神始终飘向我……难道是我脸上有什么脏东西?” 江允瞥了眼宋骄精致的眉目,心知肚明雁晚对美人的偏爱,却怕这理由在宋骄听来太轻浮,故而没有挑明,只是淡淡道:“应该是你的错觉。我要下楼去找她。” 即便宋骄曾经几乎就要成为惠王妃,但江允对她除了几分同窗之谊,便再没有其他的情感,两人实在不算熟悉。奈何宋骄是个活泼热情的性子,见了相识的人便要上去搭话,这才相邀江允与雁晚在此一聚。 宋骄见江允迫不及待地就要奔下楼,便急匆匆地冲着少年的背影说出自己的小心思:“她看我,你看她。你老实交代,是不是看上……欸,小殿下,等等我啊,我有要事要告诉你!” “何事?”江允停下脚步,心却牵挂在擂台之上。 “方才有别人在,我不便同你讲。你过去的一个月,去了何处?” 一个月前,江允被侍书女官文璧哄骗出宫,接着便是一道“圣旨”,让他远离京城。文璧和皇帝江修远让江允离京的想法不谋而合,不过,他们一人是在防备端王江柏,另一人是防备明面上叛乱的惠王。 可三皇子于叛乱中失踪一事落在外人眼里,便成了谜团,成了三皇子不顾父兄的“佐证”。 宋骄对自己看人的本领向来自信,她笃定江允不是流言中所传的那样,才会在今日于城门口看见江允时出声唤住他。 正是这种本领,让她在许久之前拒绝了与惠王的婚事。在她眼中,惠王既无本事,也无智慧,哪怕他是万人之上的皇子,也配不上自己。 护国将军高瞻远瞩,给自己的女儿取了一个好名字。 江允驻足,将文璧是如何将他带出宫的,让他逃离京城一带的,以及自己是如何辗转的,略有保留地告知了宋骄。 宋骄一时失语,将京中流言拣了几条告诉江允,随后语重心长道:“小殿下,你该尽快进宫见陛下才是。我已误了你一些时辰,你自己切莫再耽误了。” 她言辞恳切,本以为江允能把话听进去,却见到少年面露难色,便又道:“那你去同那姑娘说一声,便赶紧回宫吧。我替你招待她,定不会委屈了你的心上人。” 心上人? 江允喉头一动,扔下一句“你莫要胡说”,便飞奔下楼。 醉仙楼身处闹市,四周本就人来人往。方才雁晚从三层一举跃下,更是引人注目。然而她没有立刻提剑上擂,反而是抱臂站在一侧,充当一个看客。 原来这场擂乃京城最大的武馆所设,一是为了宣扬自己的名气,二是为了招收学徒,于是才精心铸了把玄铁匕首,当做奖励,打算赠给擂台的胜者。
有些擂台会提前安排数个“擂托儿”,先派较弱的擂托儿吸引路人攻擂,再安排强者将攻擂之人一一击败,即满足了人们想看强强对决的心理,又保证珍贵的奖品不会落入外人之手。 雁晚不知道武馆是否会用“擂托儿”作手段,纵使用了,她也不在乎。 她想用剑赢得的东西,一定会赢到手。 第一位登场的守擂人,是武馆的教头,他体量适中,平平无奇,看起来并无过人之处。武馆之所以安排他做第一个出头的人,无非是想让看客们不要望而却步,大胆上擂便是。 紧接着,便有人飞身上擂,高喝道,自己要做第一个挑战的人。 就在此时,江允终于在人群中寻到熟悉的背影,穿过层层人群来到雁晚身后,轻轻拍了拍她的肩头,道:“姐姐,你怎么也不说一声,居然从三楼往下跳……” “我见有擂台,想与人比试,实在等不及了。”雁晚微微俯身,在江允耳侧轻声回答。她温热的吐息拂过江允面颊,惹得少年耳垂一热,红潮一起,竟蔓延到了少年的面庞上。 这抹潮红不曾被雁晚捕捉到,却落入随后而来的宋骄眼中,让宋骄喜眉笑眼地打趣道:“江公子,都入秋了,怎么还热得脸红呀?” 她刻意改了对江允的称呼,却没有压低声音,似是不怕雁晚听到。 而雁晚正全神贯注于擂台上的比试,竟真的没听到宋骄的话。 江允再次拍了拍雁晚,急促道:“姐姐,我家中出了些事,需要赶快回去,不能再陪你了。” 雁晚心底还惦记着那把要给江允作临别礼物的玄铁匕首,但她明白京城的风云诡谲,便点了点头,道:“多保重,一路小心。” 她语气淡淡,江允却听出了几分关切之情。少年冲宋骄做了个鬼脸,牵起拴在醉仙楼的马匹,朝皇宫奔去。 擂台之上,守擂的武馆教头以剑为武器,攻擂人则持一把阔口大刀。 宋骄是将门之后,对剑与刀虽有了解,却不深入。她没有要离开的意思,反而好奇问道:“妹妹觉得谁会赢?我看这刀客一身横肉,更有胜算。” “我同你一样。”雁晚斩钉截铁地下了判词,但她不是为了刀客的体格,而是自信笃定武馆采取了小手段,必定会在第一局故意落败。 擂台上刀剑相撞到了一起,兵刃相接的声音让百姓们默契地陷入了缄默。 刀客来势汹汹,提着刀便直攻敌人,那教头身形灵动,速速朝后撤了几步,不愿正面相抗。刀客手中大刀再横劈数次,意欲逼迫教头与自己实打实的较量。 剑与刀是两种套路不同的武器,前者以刺为主,后者以劈砍为主,一个轻盈,一个大开大合,风格迥然相异。 短短数招,雁晚已经看出了两人的破绽,并在心中推演出自己若在擂台上会如何应敌。 忽地,那刀客连将大刀直挥三下,将武馆教头逼到了绝出,险些跌下擂台。第一场对局只用了不到半盏茶的功夫,便分出了胜负。 把擂台围得水泄不通的百姓们连连叫好,宋骄却看不出其中的门道,她一头雾水之际,见雁晚没有要上擂的意思,心生一计,便试探道:“我今日听我母亲的话,去青檀寺上香,听说那里的菩萨求姻缘最灵。妹妹若有兴趣,也可去试试。” 雁晚满腹狐疑,实在无法理解初次见面的宋骄怎会让她去求姻缘,冷漠道:“我无心求姻缘。” 啊,难道小殿下与这姑娘,是襄王有意,神女无心?宋骄摇头轻叹,不再说话。 擂台继续,刀客成为擂主,迎战一个持双兵的年轻人。年轻人手中双剑犹如浑然一体,防守兼备,短短二十多招,刀客便认了输。 这才是我的对手! 雁晚的斗志燃起,待刀客一走下擂台,她便抽出腰间明心剑,足尖轻点飞跃至擂台之上! 众人惊呼,在台下窃窃私语。 一书生打扮的清瘦小生疑惑道:“怎么是个女人?能不能行啊?” 宋骄听到这话,扎觉得这书生实在是丢了读书人的脸,便立刻投去一个眼刀,冷冷道:“管好你的嘴。” 跟在宋骄身后的嬷嬷见自家小姐难得恼怒,也跟着怒瞪那书生。书生一阵瑟缩,不再说话。 持双剑的年轻人来自江湖,知晓江湖中有不少高手都是女子,他对雁晚的性别毫不诧异,拱手道:“请出剑吧。” 雁晚完全不跟年轻人客气,提剑便朝对手刺去。 好快的剑! 年轻人连忙弯腰躲过,同时左手出剑朝雁晚刺去,而雁晚早在出剑时,便算到了对手可能随之而来的招式,巧妙地侧躲了这一剑。 雁晚与程芙做了近十年的对手,即针锋相对,又惺惺相惜。程芙的剑以谋算为基,与这样的对手朝夕论剑,雁晚如何能学不到程芙的长处! 自这年轻人用双剑做武器以来,最得意的便是双兵给他带来了攻守兼备、进退自如的优点,而今日自己的优点居然被雁晚见招拆招,甚至自己无从还手。 这样的困境令他方寸大乱,疏忽之间只觉得左手的重量猛地一送,长剑竟被雁晚夺了去! 台下霎时间人声鼎沸,宋骄喜色难掩,为新朋友拍红了手掌。 而雁晚与年轻人同时怔愣住——一个剑客若是被敌人夺了剑,与失去性命有何差异! 雁晚刚才兴致高昂,只想着赢下对局,全然没意识到自己夺剑的举动。她身为剑客,与年轻人感同身受,便归明心入鞘,双手把年轻人的武器递还回去,满怀歉意道:“少侠,多有得罪。” 年轻人急促呼吸着接过剑,他真心拜服雁晚的剑术,问道:“敢问姑娘师出何门?” 雁晚抱拳,坦然答道:“云州,澄意山庄。” 澄意山庄扬名在外,不少人都曾听闻。但雁晚年纪尚轻,刚接过庄主之位不久,又没有游历过江湖,故而鲜少有人能把“裴雁晚”三个字与她的脸对号入座。 她既要做天下第一,自然不能放过每一个与高手过招的机会! 年轻人心中了然,再次赞扬了雁晚的剑术,便匆匆走下擂台。 此后雁晚做擂主,接连击败八人,场场都是速战速决,出剑如雷电,迅捷猛烈,无一场拖沓。 那把玄铁铸的匕首,理所应当落到了擂台胜者手中! 宋骄摇着扇迎雁晚下台,江允的“心上人”剑术如此之高,她实属意外,不禁夸赞:“原来你身手如此好,如今这宝贝匕首是你的了,恭喜恭喜。” 雁晚用袖口擦了擦匕首,笑道:“这是送给信之的。” 她攻擂是为了自己的豪情与求胜心,赢下的美名属于她,匕首则属于江允。 宋骄沉默片刻,心中暗道,回头我得让小殿下去青檀寺拜菩萨! 作者有话说: 我又摸了一章! 知识点回顾,女鹅的剑叫明心,明心致良知,正志明心,心不染尘。 我今天发现萨摩耶狗勾也好像小允哦,狗勾暂时下线几章,女鹅要去帮义姐揍渣男啦。
第12章 、姐妹 城西的慈幼坊早在五十年前便已经建立,此时是秋天,门口栽种的银杏树正是硕果累累的季节。这株银杏挺立在此,一是慈幼坊的象征,二是希冀坊中长大的孩子们平安健康、长命百岁。 雁晚年幼时,与慈幼坊现在的管事孙妙心关系甚笃,两人情同手足。 她被周照领回云州之后,常常深夜思念义姐以至嚎啕大哭,后来此事借周照之口传到了孙妙心耳中,孙妙心便更频繁地往云州去信,每月一封,从未间断。 雁晚赢下擂台后与宋骄暂别,又为孙妙心选了几件首饰作见面礼,便直奔慈幼坊而去。孙妙心去岁与年纪相仿的赵仁成亲后,夫妻俩便一起在慈幼坊旁边的民居住下。 眼下快到正午,雁晚叩开了孙妙心的家门,前来迎门是却不是孙妙心,而是孙妙心的丈夫赵仁。 赵仁觉得眼前女子略微眼熟,但又想不起来到底是谁,他将雁晚上上下下打量一番,道:“你若是来劝我和离的,那倒不必再劝了。孙妙心不把手中的铺子转两间给我,我绝无可能在和离书上签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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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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