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允?江允!”雁晚心急如焚地唤了几声,她去试探男人微弱的脉搏,在确认江允还活着后,松了一口气。她从裙摆上撕碎一块布,用来包扎江允血肉模糊的手臂。 真是只笨小狗…… * 东方既白时,太极殿的门从里面吱呀一声打开。太阳刚刚露脸,光芒晦暗阴沉,可江允望着这太阳,竟叹出了生平最轻松的一口气。殿前没有守卫,仅江卓揣着暖炉,似是等候他多时。 “小允,”眼上横着伤疤的女人微启双唇,“这应当是此生最后一面了。你多保重,不要再回京城。” 她双眸清明,倒映着冉冉升起的太阳。 江允由雁晚搀扶着,向长姐略一顿首,满怀真切道:“你狠心且有手腕,会是个很好的皇帝。或许会胜过我,胜过父皇。” “当真没有解药吗。”雁晚打断姐弟二人的话,问出了自己最为关心的问题。她怀着侥幸,要再试一试。 江卓把暖炉递给畏寒的弟弟,转头向雁晚道:“裴姑娘不是认识好大夫吗?能在萤茧的剧毒下保住你的命,难道保不住小允的命?” 淬骨虽无“解药”,倒未必不能用其他办法消解。 雁晚烦躁地啧一口气,暗暗翻了个白眼。长阶下停着一辆马车,她正欲把江允扶下去时,江允竟又对未来的新帝说道:“文姑姑心有高志,从前我未意识到,望你成全她。最起码,多照拂她一二。” “我明白。”江卓颔首。 “平荣年纪小,你别为难他。” “我也明白。”江卓再次颔首,“我会照料好你的旧人。” 江允面露苦笑:“长姐,祝你开创新的盛世。” 他不再说话,率先迈出一步。雁晚唯恐他跌下去,赶紧扶稳他。两人未走出多远,长阶下便出现了另外一人。 女官提着官服衣摆,神色急切地奔上台阶。她额角冒汗,气喘吁吁,显然是狂奔而来。她遥望一眼江卓,最终停在了江允身侧,哀戚道:“臣扶着您,慢慢走。” 江允默许了她的搀扶。 文璧每走出几步,便要颤声嘱咐:“慢些走,慢些走,千万别摔着。” 她多希望这条台阶再长一些,时间过得再慢一些。走完长阶后,她竟已泣不成声。 “您别哭了,姑姑。”江允为分别而哀愁,他垂眸看着陪伴自己多年的女官,轻声道:“我随雁晚去云州,您若想我,给我写信便是。” 文璧拂去眼泪,往江允手中塞进一柄玉笛:“长公主今早告诉臣,您要离京,臣便一直在寻此物,这才来迟了。” 玉笛轻盈,温凉剔透。 “这是……”江允眸光微亮,“母后的东西?” “她让臣保管玉笛,希望臣能把此物交给您的妻子。”文璧说完,蹙眉看了一眼旁边沉默着的雁晚:“臣想,还是由您亲自转交罢。” 江允心头酸涩,道:“姑姑,您多保重身体,希望您有个好前程。” 马车扬尘而去,女官跟在车后追了几步,最终无助地停下,掩面而泣。她正觉得头痛欲裂时,江卓从身后拍了拍她的肩头。 文璧狐疑地看着新主,不知江卓意欲何为。 “文姑姑,大殷江山要易主了,而我还缺一位堪当大任的内相。”江卓双手捧着一副明黄色卷轴,把其放进文璧掌心。她眼眶微红,道:“您若愿意,请文内相把这封传位诏书,昭告天下。” * 马车停在京城慈幼坊外的居民区,孙妙心开门时,吓了一跳:“你们怎么来了?” 她看着面色苍白的江允,诧异道:“你怎么了?” “阿姐,有些事我要慢慢与你解释。”雁晚把江允扶进屋,“我要在你这儿小住几日,等一位朋友。” 正午时分,阳光虽灿烂,但毫无温度。许成玉叩开了孙妙心的家门,她风尘仆仆地赶来,却丝毫没有要休息的意思,而是直接搭住了江允的腕脉,恍若无事道:“你是否太小瞧萤茧了?你可知我为何给它取名叫萤茧?” 作者有话说: 感谢看到这里的你!!! 权谋是我瞎写的,写完这本立刻去补习权谋相关的史料书籍。 官职是我瞎编的。 后天应该能完结,最迟大后天。
第109章 、新生 许成玉漫不经心的话在雁晚脑海中回响, 剑客焦虑地咬着指尖,往后连退数步。江允却头头是道地沉着分析:“‘萤’是萤火虫,‘茧’是蚕茧?萤火虫的寿命虽短, 可蝴蝶幼虫冲破蚕茧后……” 是新生。 那种能让人痛不欲生的剧毒, “萤”为其表, “茧”才是真正的内里。 “萤茧之毒, 虽不致命,却远胜世上绝大多数的毒药。”医者的三指仍搭在病人腕脉上,低声道:“它折磨你终生, 却也能永远为你抵挡其他的毒药——它是你的茧。” 它是你的茧。 江允与雁晚默契地对视一眼,在彼此眼中看见了震撼与惊喜,后者忐忑地补充道:“有人给他下了一种叫‘淬骨’的毒,以及另一种不知名的毒药……” “淬骨?”许成玉不屑地挑眉,“淬骨算老几, 也敢在我培育的萤茧面前造次?它是一种能让中毒之人十五天后暴毙的毒, 且中毒之人毫无察觉。” “可是我,有时会浑身发疼。”江允道。 “疼,是因萤茧作祟。淬骨与萤茧相攻相撞, 才让你痛不欲生。”许成玉自信地冷声解释, “至于另一种不知名的毒药, 应当是掏空你的身体,让你孱弱无比。” 她曾因骄傲自大犯过错, 便又赶紧补充道:“我会为你好好诊治。” 话音刚完, 在外忙碌的孙妙心便猛然推开了卧室的门。室内三人警惕地向她投去视线,皆以为她听到了“萤茧”“淬骨”这些稀奇古怪的事物。 孙妙心眉头紧锁, 唇角却是上扬的。她的上下半张脸极其矛盾, 让人判断不出她的情绪。雁晚咳嗽两声, 试探道:“阿姐,你为何这副表情?” 下一瞬,孙妙心轻轻的惊呼在屋中响起:“天啊!我听闻陛下他,他驾崩了!” “……”另外三人陷入沉默,最终是雁晚浮夸地喊了一句:“天啊,竟有此事!” “我还听闻,新皇帝是永宁将军!”孙妙心捂住嘴,眼中闪闪发光。她倾佩永宁将军许多年,此刻的心情不言而喻:“原来女人也能做皇帝!我们大殷何时出过女皇!” 江允僵硬地笑笑,言语间不忘夸赞心上人:“像你妹妹一样,很了不起。” “我得去街上逛逛,中午给你们做红烧鲫鱼。”孙妙心心里像抹了蜜,笑得合不拢嘴。她轻快地关上门,拎着菜篮上街去了。 “红月给我传了急信,研制淬骨之人,应当也是她。”雁晚确认姐姐已离开,才继续往下说。话至此时,她猛然一愣,向江允恍然大悟道:“她与你长姐联合起来害你?!” 为何红月曾在青州真心助她,此刻却要与人联手暗害她的情人?可她转念一想,红月形单影只,难以与手握大权的江卓相抗。人活着总有难处,若红月此举为求自保,倒也说得通。 “先放点血试试。”许成玉从鹤州赶来,随身带着她心爱的药箱。她动作便捷,很快准备好了所需的药剂,并从江允的手指取血,滴入药剂之中。 艳红的血迹在药剂中延展,许成玉凝眸观察,最终松了一口气,向江允道:“无妨,终究没东西能斗过萤茧。只不过,你的身子垮了一半,在恢复之前,不能再生其他的病了,否则有性命之忧。” 她收起盛药剂的碗,看向了惴惴不安的剑客:“我随你们回云州,为你的小情人调理身子。” “能调好吗?”雁晚没头没脑地问。 “你在质疑我?”许成玉颇有些不悦,“我想让谁活着,谁就必须活着。阎王爷若瞎了眼,我便去闹阴曹地府。” 她发了几句脾气后,随即转怒为喜,笑道:“我去看看你阿姐何时回来。” 待她走后,卧室里便只余一对情人。雁晚背靠雪白的墙壁,目光紧紧黏在江允单薄的身躯上。她看见那双美丽多情的杏眼柔和无比,深情第望着她,便张开双臂朝那人奔去,一头扎进江允怀中。 江允没能承受住突如其来的重量,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后仰去,咚得一声倒在了柔软的床榻上。他轻笑出声,一下下揉着雁晚的脊背:“没事了,没事了。” 他曾真切害怕自己会死,在服下淬骨的十一天里,他度日如年。 死是生命的终结,江允能坦然看开。可他唯一放不下的,是此刻被他抱在怀里的姑娘。若他死了,雁晚有朝一日必会放下他、忘记他——他不想被心爱的人忘记。可是如若雁晚始终走不出回忆的漩涡,那又该是件多么痛苦的事——他亦不想这姑娘伤心难过。 真是件难办的事啊。 雁晚把脸埋在江允的胸膛中,闷声道:“我真的以为你没有几天活头了。” “是吗?你看起来并未有多么慌张。”江允为她的担心而心花怒放,腔调却故作严肃。 “我相信鬼医的医术,”雁晚仰起脸,认真地解释,“可我免不了担心你,我怕哪里出了岔子,你死在我眼前,我却无能为力。” 能用剑解决的事,她会毫不犹豫地拔剑。可生老病死,是成为天下第一剑客后也无法阻止的倾塌。更何况,她仍走在“天下第一”的路上,还未触及终点。 雁晚撇撇嘴,又道:“我为何如此倒霉。我活了二十多年,只找了两个相好。一个成天烦我,至今关在天牢里;一个整天让我操心,身中剧毒,风一吹便要倒了。” “我们能否不提秦某人……”江允虚弱地抗议。 雁晚无情地打断他,她指着江允的鼻尖,恶狠狠道:“你以后少让我操心,否则小狗就会沦为无家可归的流浪小狗!” “好,好,不让你操心。”江允暂且放下了雁晚忽提到秦渊一事,而是笑着答应她的要求。 两人亲昵地依偎许久,直至雁晚猛然想起了一些事。她心中有刺,不吐不快:“我听说,你曾在宫里养过什么东西。” 江允脸色一变,慌忙道:“你听我解释。” “怎么?把大雁当成我,锁起来,不让飞?”雁晚扬手掐住男人的耳垂,皮笑肉不笑:“你既有过这种大胆的心思,何不真的试试?” “我舍不得,”江允急得抬高了声音,匆匆拉住她的手,“我不能那样做。” 雁晚的手指移到江允的下颚,把他俊秀的脸捧在掌心,温声道:“我明白,你也有见不得光的那一面,多疑狠戾、表里不一、喜欢吃醋。我若多看哪个男人几眼,你恨不得提刀捅他。可这又怎么样呢?这才是活生生的江允。” “表里不一”的江允,此时统一了他的表里。他的心头热血翻涌,而这不停咕涌的血化成晶莹的泪水,溢满了他的眼眶。 “……而且,还喜欢哭。”雁晚拂去江允的泪,“你在遇到我之前,也常哭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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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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