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他不敢出声挽留,只能瞧着姑扇儿轻盈地往前走去,她那灵动的背影像是针一样,狠狠地扎在他心上,让他感到一阵剧烈的疼痛。 但是,姑扇儿只是往前走了那么几步,就回过头来,笑道:“贺家哥哥,我给你唱首歌吧。” 贺彦晞只有在她背过身时,才敢抬头看她,面上露出痴迷而哀伤的神情,她猝不及防地回头,惊得他忙低下头去,心里是一阵的忐忑。 可是姑扇儿已经将他的神情瞧清楚了,一丝笑容倏地爬上了她白皙纯净的脸庞,似昙花一现,光彩照人。 她看着他蜷缩坐在地上那小小的一团,很是自信地开口唱道: 月亮出来弯勾勾,照到溪州两道河。 两道河宽划船过,情妹心痴郎要逑。 她每唱一句,就向贺彦晞走近一步。月光在她脸上投下一道暧昧的光芒,使得她看起来是那样的动人心魄。 贺彦晞悄悄地抬起眼来,觑着她温柔的脸庞,耳边听着她清脆的歌声,只觉得她是那样的摄人心魂。 一颗心都要给搅碎了,鲜血淋漓地献到她眼前去,就是给她踩在脚下,也是莫大的荣幸。 姑扇儿又唱: 燕子起窝看屋舍,为妹恋郎挑角色。 不要金银不要宝,只要哥哥情意真。 贺彦晞似是听懂了她的歌声,又怕她这歌是唱给别人听的,只是红着脸,并不做声。 姑扇儿见他跟个木头墩子似的,没有半点反应,就用她那只穿着青色缎面鞋子的脚踢了踢他的右脚,问:“哎,我那个好哥哥到底喜不喜欢我呢?” “我……我喜欢!”贺彦晞这才知道她真的是在向自己求爱,整个人都沉浸在一种不可思议的欢喜之中。 这时他才敢抬起了头,鼓足了勇气向她望去,却看见她的神情是那样的温和,她的面容又是那样恬静,她的目光却又是那样情深地在看着自己。 他的脸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红过,只觉得满心的欢喜,就像做梦似的。 不!即便是做梦,他也梦不见这样的美景! 姑扇儿在他面前蹲下身来,双腿微微张开,有一缕散发轻轻地从她红扑扑的脸颊一侧垂落下来,像是一个刷子,在轻轻刮挠他的心脏。 她将他垂在身边无处安放的双手手托了起来,合在一处,握在了手心里。 她的手指纤长白净,将他的双手合拢了,握得紧紧地,睫毛微颤,眸光微闪,藏着某种羞怯的情绪。 可她还是坚定地低下头来,就像是一个虔诚的信徒,嘴唇微动,在他的指尖印下一个轻柔而又饱含情意的吻。 他的手指就无缘由地颤抖了起来,却因为给姑扇儿握住了,那轻微的颤动就给压在她手掌炽热的温度中。 “好哥哥,我方才在席上刺你那一剑,若是旁人,早就吓得躲开了,你为什么不躲呢?” “我……我不躲。”他根本不敢说自己是吓傻了,没有反应过来。 姑扇儿笑着说:“那一刻我就在想,泰山崩于前而不变色,只有这样的人才配做我的夫君。” “夫……夫君?”贺彦晞简直要给这巨大的惊喜砸晕了头,他从来就没有想过会有人喜欢自己,甚至会主动向自己求爱,甚至是主动求嫁。 更何况是姑扇儿这样美丽的一个姑娘,她要嫁什么样的人没有,可是她却偏偏喜欢上了自己。 这简直是给了他虚荣心一个极大的满足,也使他独自儿的痴情有了回应。 “怎么?你不愿意娶我吗?”姑扇儿有些不愉快地问。 “当然……我娶你,我愿意!”贺彦晞忙喊出了这句话,心里只觉得万分的激荡。 姑扇儿的表情立即就柔和了下来。 她松开了紧握的双手,温热的远离使他感到一阵莫大的失落。 他双手一动,就想立刻将她拿开的手再度紧紧握住,可是他是绝对不敢这样做的,手指只是微微动了那么几下,就无力地垂落在身侧,没了动静。 但失落是短暂的,因为姑扇儿很快就靠着贺彦晞坐了下来,将头靠在贺彦晞并不宽厚的肩膀上。她的发髻微微擦着他的脸颊,这使他觉得酥痒,有些难耐。 “好哥哥,你这话是真心的,还是骗我的呢?你已经有过一位夫人了,想必很会哄女孩子开心。可是我在你之前,却连男人的手也没摸过,你可不要骗我。” 她用一种很清脆天真的腔调说着这话,就像一个未经世事的少女。 “我……我是真心的……真心喜欢你。” 贺彦晞听到她并没有别的情郎,自然是欢喜地跟什么似的,却又说不出什么伶俐话,只会口齿不清地说着苍白无力的喜欢二字。 他就跟一个初涉情场的毛头小子一样,忐忑无措,连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放。 即便姑扇儿靠在他肩头,向他说着百般甜软的话语,他也不敢抬一抬手,碰一碰她的肩。 可是即便他一个字也不说,姑扇儿还是显得那样欢乐热情,向他倾诉着自己的满腔情意。 大约是被她的热情感化了,他渐渐不似开始时拘束,说话也流畅了许多,他甚至尝试着用手指去挨蹭姑扇儿放在一边的手,指尖缓慢地勾上了她的小指,这使他一阵欢心激动。 可是姑扇儿跟没有察觉似的,语调有些俏皮地问他:“你那一位夫人是怎样的一个人呢?” 贺彦晞想了想,也不知道自己的这位夫人究竟是什么样的一个人,就说:“她很漂亮。” “有我漂亮吗?”姑扇儿抽开了被他勾住的指尖,双手搭上了他的肩膀,整个人伏靠到了他的身前,微仰着着头看他,说话间呼出的气息都喷在了他的下颌,又轻轻地飘散到了他的唇间。
他开始觉得紧张,又觉得有些燥热,不安地伸出舌头来回舔着,拿口水反复润湿着干燥的嘴唇,磕磕绊绊地说:“没有……她没有你好看。” 这是他的真话,他并不喜欢那位夫人打扮得花枝招展的面容,他甚至是有些厌恶她那有些风骚的身姿。 姑扇儿就咯咯欢笑起来,说:“真的吗?你一定又在哄我开心了。我可是听说过你那位夫人的美名,据说溪州有一百个汉子,就有九十九个喜欢她,对她是日思夜想,辗转反侧。” 贺彦晞也不知道她说这话是因为本性天真,还是故意说来嘲讽他的,只觉得脸像是干柴遇烈火一般,轰地一声就点着了,浑身的血都往上面涌,羞惭万分,又有些轻微的恼火,做出一股强势的气魄来,低声骂道:“那是她……她不要脸!” 姑扇儿听他软声骂着自己死去的夫人,忍不住在心里偷笑起来。 说话的口吻也渐渐放肆起来,学了他的语气,挑着眉看他:“她怎么……怎么就不要脸了?” 贺彦晞偏过头去,手指轻轻揪扯着身下的杂草。 “她……她不喜欢我……她还……勾搭别的男人……” “呀,她怎么这样坏!那你呢,你这样伤心,肯定是喜欢她的。” “不……怎么可能呢?我……我只喜欢你……这一个……”他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显得十分害羞,一双眼四处飘忽着,就是不落在姑扇儿脸上。 姑扇儿就将他搂住了,一脸柔情地倚在他身前,微微叹息着:“你惯会哄人开心的。” 贺彦晞抬起手,犹豫了半晌,手臂才轻轻地小心翼翼地搭在了姑扇儿背上,触到她身子的柔软温热,就激动起来,手收紧了,很用力,将人压在了自己身前。 姑扇儿的呼吸炽热地扑在他的脖颈处,酥痒软麻。 这一会,他什么话也不想说了,只想静静地抱着这个美人,永远都不松手。 姑扇儿也停止了说话,安静又乖顺伏在他怀里,微仰着头,用一双清亮晶莹的眼睛痴痴地望着他。 那是一双多么痴情的眼睛,贺彦晞简直要给她看迷醉了,好像一头扎进了棉花堆里,飘飘忽忽的。 就飞快地低下头,在她那微微嘟起,淡红而又浅薄的嘴唇上,孩子嘬奶似的嘬了一口。 姑扇儿好似给他惊吓住了,扬手在他身前轻轻地推了推,就慌忙从他身上挣开,小步跳着往前跑开几步,又转回头,望了他一眼,红着脸说:“我……我该回去了。” 将头一低,转过身,迈着轻盈的脚步走了。 贺彦晞还以为是自己鲁莽了,心里是又惊又慌,也顾不上拿拐杖,追着她的背影就单脚往前跳了几步,有些忐忑地唤她:“扇儿姐姐——” 她好似听到了,身影顿了顿,却没有回头,快步走入了远处的黑暗中,看不见了。 这一晚,贺彦晞躺在床上只是痴痴回想着那个温软香甜的拥抱,和那个蜻蜓点水般的亲吻,就是在梦中,也要欢喜地笑出声来。 他从来都没有像今晚这样快乐过,满心满意都是姑扇儿那个轻灵的身影,若非父王这时辰早歇下了,他连这一晚上都不想等,就要立刻跑到他寝宫里求他许婚。 可是他的父王却一点不明白他对姑扇儿的那满腔的炙热情意,反而来责难他,给出了他一个绝不能完成的条件。 他失落极了,心里有些怨恨,却又有些害怕,很是忐忑不安。 失魂落魄地从贺冲海的寝宫出来,在外面等候着的贴身护卫呼查立刻迎了上来。 这位呼查与他是一般的年纪,同他自幼相识长大,可是他们的情分却很浅。 大概是因为呼查生长得十分高大强壮,为人虽然憨实,却不会看人脸色,总是说一些刺伤贺彦晞的真诚话,叫贺彦晞很是厌恶。 可是不管贺彦晞给他什么样的冷脸,呼查对他依旧热情得很,见他出来,就喊:“洛塔,你待会要出宫吗?” 洛塔是土家人的叫法,贺彦晞是他的汉名。 “我要去两道水搬石头。” “河岸那边那块很大的圆石头?那至少也有一两百斤重,你搬它做什么?” “我搬它用来娶媳妇!”贺彦晞没好气地说。 呼查就大声笑了起来,说:“你难道要拿石头当聘礼吗?洛塔,你这样是娶不到媳妇的。”
第4章
他的笑声听在贺彦晞耳中是那样的刺耳,简直是在嘲讽他不自量力一般。 他就赌起气来,狠狠地剜了他一眼,说:“你等着瞧吧!”就伸手推了推他铁石般的身子,只是没推动,只能绕开他,撑着拐杖一颠一跛地往外面走。 贺冲海领着一堆亲将侍女在两道水的河边扎起棚子,十分惬意地靠坐在交椅上,好整以暇来看他这个儿子要如何把那块巨石搬上九安山。 他说出这么个条件来就是为了打消贺彦晞的念头,不说他还瘸着一条腿,就他那副消瘦平板的身躯,一看就知道没有什么力气。 就是让他军中的强兵壮汉来,能把这么块巨石推上九安山的也没几个。 他以为贺彦晞要是识趣,听他说出这个条件来,就不会再提娶姑扇儿的事,谁知道他竟然犟口答应了下来。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9 首页 上一页 3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