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满三月,阮清忆没有告知众人,还嘱咐谢黛宁和归夏也不要声张。 天气渐冷,谢黛宁知道……那个日子近了!离阮清忆落水……越来越近! 无力改变这个只有回忆的梦,可是这件事,谢黛宁无法眼睁睁的看着发生,如果这件事能改变,哪怕知道是幻想,她也满足了! 她只是不能看着悲剧再次发生,她宁肯欺骗自己。 谢黛宁开始在园子里长久的逗留,她装作喜爱钓鱼,每天都去池塘附近。 有时候她会遇到偷懒的丫鬟,传闲话的仆妇,或者是亭子里,高家的带着谢婉宁出来玩儿。 但是随着严冬到来,园子里的人越来越少,下人们路过此处也是脚步匆匆,赶回生着火盆的屋里舒服呆着。 阮清忆说了谢黛宁几次,她不肯听,阮清忆只好当她是贪玩儿,吩咐归夏千万看好了她。 这天两人又跑去池边,夏日里能藏身的树荫已经光秃秃的了,亭子上影影绰绰的有人影晃动,还有声音飘下来。 谢黛宁拉着归夏躲了躲,支起耳朵去听。 “……玩儿什么不好,偏来抢我东西,他一个四岁的娃娃,不是母亲溺爱无度,怎会如此霸道?他前儿把玉宁的脸挠了,今儿又差点伤了我,母亲连问都不问,伸手就打我……” 是谢婉宁啊,她怎么跑来这里哭? 陪着她的是奶娘高家的,她满是爱怜的擦了擦谢婉宁的脸蛋,身子为她挡住风口,急切劝道:“我的好姑娘,外头风大,这么哭脸上会起皮,红彤彤的多难看?快别哭了啊!太太也是一时着急,怕是没看清才打了你一下,若瞧见是姑娘,那万万不会动手的。” “怎么不会?”谢婉宁急了,喊道,“谢石安才是她的眼珠子命根子,我这多余的,打两下能怎么样?” 高家的要劝她,谢婉宁又抽泣着道:“底下人都说,弟弟是谢家嫡支唯一的孙辈,以后整个家都是他的!母亲不也没反驳?上回外祖家来人,说要好好教我规矩,以后嫁出去了才能给石安当助力,母亲也说有道理!我是什么?我什么也不是!” “这……这是哪个没轻重的,乱嚼舌根!” “这才不是乱嚼舌根!这都是实话!你们老拿我跟大房的野丫头比,我看我还不如她,起码她就一根独苗,大伯父大伯母看的跟眼珠子似的,我呢?我也就表皮儿光亮,其实招人嫌……” 谢婉宁说着说着哭的更是上不来气儿,高家的心疼不已,谢石安这孩子是皮了些,打小就是个霸王性子,曹氏看得紧不许他出去玩儿,他就总在屋子里欺负姐妹和小丫头,一天到晚弄得人人不安。 若是欺负下人也就罢了,偏喜欢欺负亲姐姐,曹氏又不肯秉公处置,也难怪谢婉宁委屈不平。 高家的是曹氏陪嫁,十分受信任,嫁人后和曹氏又几乎同时怀孕分娩,便做了谢婉宁的奶娘,自己生的反丢给了婆婆养。 想着家里事,高家的脑海里忽然起了个念头,她生的是一对儿龙凤胎,但是因为做奶娘,自己的孩子反而喂的不足,小一点的儿子便一直有些体弱,婆婆也溺爱孙子,但是他却不像谢石安那么霸道,对着个头高些的姐姐唯唯诺诺的。 看她出神,谢婉宁问道:“高妈妈想什么呢?这么出神?” 她声音不高,高家的却吓了一激灵,有些心虚道:“没……没什么,也就是想起我家里那两个。”
谢婉宁想了一下,垂眸叹气:“我挺羡慕高家姐姐哥哥的,和和睦睦的,多好!” “我家那小子……若不是小时候发那场烧,身子跟不上,指不定现在也皮猴儿一样了。” “高家哥哥现在好了吗?” “比前两年好,慢慢养过来了,小孩子长得快,夫人又给了好多好东西补着……”高家的慢慢停下话头,半蹲下身子凝视着谢婉宁,这孩子是自己珍爱着养大的,在几个孩子里情分最深,她又如此早慧,应该是明白的…… “婉姐儿,妈妈有个主意跟你说……” 谋定一切的两人终于走了,谢黛宁拉着归夏的手,这才发觉手心身上都是冷汗,相视一眼之后,谢黛宁道:“赶紧走!” 奔回院儿,正撞见阮清忆出来找人,看见两人这慌张模样,阮清忆一把拦下她们,问道:“这是怎么了?跑的一头汗?” 谢黛宁用力握了握归夏的手,只是摇头不肯说,阮清忆没办法,只好吩咐下人熬点姜汤,又让归夏也去换了衣裳再回来。 等周围没了人,谢黛宁扑通通的心跳也渐渐平稳,阮清忆给她换上干爽的衣裳,屋里火盆暖烘烘的,她贪婪的看着母亲忙碌,想把这一幕永远的印刻在心里,再也不忘记! 她终于想起了,那个时候,自己傻乎乎的选择把听来的事情一股脑都告诉了阮清忆。 高家的跟谢婉宁说,大房的野丫头常常在池子边玩儿,谢石安不是总听曹氏抱怨大房吗,他心里可是憋了不少气的,到时候一定偷跑到池子边找她撒气。 “……冬天水枯了,底下不过是些冰冷的泥浆,淹不死人的,跟我那小子一样发个烧,泄泄火,到时候性子就软下来了,什么都听他姐姐的。 到时候奶娘在边上看着,肯定不叫他出事。 咱们就把那块石板弄松一点,做的像是他自己掉下去就行……” ◎最新评论: 【来了】 -完-
第108章 ◎醒了◎ 谢黛宁开始蹲守在池塘边, 干枯的芦苇,几片残荷,淤泥在月光下闪着蓝幽幽的光泽。 除了这一小片地方, 谢府的高墙飞檐已化为齑粉, 没有来路, 也没有出口,只余下死寂,清楚的告知这一切都是幻梦。 这场幻梦是命运给予的补偿, 让谢黛宁把来不及说的话,说出口。 也是惩罚,让她想起一切, 又无力改变分毫。 但是她绝不接受,她不能亲眼目睹悲剧再次发生, 她一定要阻止, 哪怕这一切都是假的, 她也一定要尝试到底。 她赤手挖开冷硬的泥土,收集能找到的碎石, 池边的石板一松动, 她就匍匐着把碎石泥土垫在石板下,弄得稳稳的,哪怕片刻之后它再次摇晃, 注定要吞噬什么才肯甘心。 谢黛宁不气馁, 跪在地上,再一次重复着刚才的动作,指尖被磨破, 血痂结了落, 落了结也全不在意。 她不能停, 也不敢停,因为不知道阮清忆什么时候来。 但寒意侵骨的夜,阮清忆一直没有出现,也许永远不会出现。 除此之外,月光都仿佛凝结,毫无变化,唯一流逝的,是她自己渐渐虚弱的气息。 幻梦之外,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活着,又或者死了,灵魂被困在最冷意刺骨的夜里,眼前的命运提醒着她不要再贪婪。 她想,也许自己是正在死去吧?那一刹那,城楼塌陷,砖石砸向自己,怎么可能活下来呢? 但那又如何?她只要眼前,哪怕是假的,她还是重复不停的加固着石板。 无数次之后,她的动作终于缓慢下来,身体已没有了温度,僵硬的一如石块,她缓缓倒在地上,眼睛盯着石板下的缝隙,泥土簌簌落下,她抬手抓起来再塞回去。 但是石板还是渐渐倾斜了,她不死心,把血肉模糊的双手伸入缝隙,就像是为了把这副身躯,归还给它的创造者,她的母亲。 她太后悔了,所以才会忘记…… 如果不忘记,她是根本活不下来的。 视线模糊起来,她不死心,想用最后的力气往前,爬过去一点点也好…… 忽然有人从背后扶住她,将她的手从石板下抽回来,小心的握在掌心,她被扶起来,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里。 她抬起头,虽然已经看不清,但是那熟悉的清香,那秀美的轮廓,只有阮清忆,是她的母亲,她终于等到了! “娘亲……对不起。”哽咽着一开口,心底最痛的地方终于崩裂,谢黛宁开始哭喊起来,“对不起,如果不是我……我把这件事告诉你,你不会来这里,也不会落水……都是我,都是我的错!都是我……” 阮清忆紧紧抱住女儿,柔声道:“不是的,阿宁,不是你的错。” 长久的痛悔只是被掩埋,而不是彻底愈合,所以谢黛宁听不进去,她哭的几乎无力喘息,说着“对不起”,阮清忆只好抱着她,抱得再紧一点,像她还年幼时,能够被整个抱在怀里,被万分妥帖的保护。 许久之后,谢黛宁的情绪终于平复一些,身上也暖过来几分,她窝在阮清忆怀里,轻声说:“娘亲,我们……再也不要分开了,好不好?” 阮清忆没有回答。 谢黛宁抬起头,看向她的脸。明明那么近,可是不知为什么就是看不清。 她急了,猛地坐直身子,狠狠的揉着自己眼睛,把遮挡视线的泪珠都擦掉。 阮清忆笑了,轻轻拉下她的手,说:“我的阿宁,还是这样的急性子……” 谢黛宁想说什么,阮清忆的手又抚上她脸庞,恋恋不舍的摸着她的眉眼,像小时候那样为她理了理额发。 “我的阿宁很好,一直都很好,她没有忘记我告诉她的话,做对的事情,只是因为那是对的,是应该做的,她是个勇敢又快乐的姑娘,从没有因为害怕,就裹足不前。” “可是……娘亲因为我……” “不,不是因为你!是因为娘也要做对的事,所以才会去池边救人,才会发生这样的意外,这不是你造成的,这只是我……必然会做的事情啊,这里不喜欢我,要救的人也许根本不会感激,但如果不这么做,我,就和她们一样了。” 谢黛宁怔怔的看着阮清忆许久,她面容仍是模糊,可那独属于母亲的温暖却真实的几乎可以触摸,长久郁结的痛楚被这样的暖填满,她终于吐出一口气,倾身抱住了阮清忆。 阮清忆像拍打婴儿一般抚着女儿后背,轻声道:“阿宁,回去吧……” 谢黛宁摇头,抱得更紧,她哑着声音说:“娘,我……我还没告诉你,我遇到一个人,他娘也跟他说,绝不可为复仇行歪邪手段,要他堂堂正正,清清白白行走人世。他做到了,可能就是因为这样,我才喜欢他,爱他……他和我是一样的。后来我们成亲了,还有了女儿,她叫念念……” 谢黛宁想把一切都告诉阮清忆,好像这样就可以留下她,阮清忆认真的听着,然而她的样子还是越来越淡,连同身后的池塘,芦苇,冰冷的泥土,以及天上月光,都慢慢失去颜色,化作茫茫无边的大雪,谢黛宁伸手,只剩冷风从指尖流逝。 “……阿宁,我唯一的遗憾,就是没有陪着你长大,所以回去吧,千万别错过,一定要回到女儿身边……” 声音消散了,一切都不见了,谢黛宁起身想追随而去,但是一股巨大的力量将她推开,像是坠崖一般,她整个人都落入了虚空,一惊之下她猛地睁开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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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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