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起身,清了清嗓子: “一大早各位大人便火急火燎的去东宫请孤上朝,还非要父皇也临朝听政,原来是为了这事儿! 诸位不必如此担心,郓州军的事情,孤——是知道的!” 他知道? 大殿内霎时静默,众臣都看向司马澈,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只见司马澈有些好笑似的摇摇头,又道:“说起来,还不是因为郓州地处南边,军中人连雪花都没见过……” 一句没头没脑的话说完,他向景祥吩咐,“传司天监。” 景祥一声唱喝:“传司天监监正觐见!” 很快,监正小跑着进了大殿,他从来没什么机会参加朝会,见了众臣,哆哆嗦嗦的行了礼。 司马澈道:“把前日禀报孤的事,告知众卿罢!” 监正应声答是,颠三倒四的说了几遍,众人才算是明白了。 原来临到年末,大烨司天监素有预测来年气候和农桑之事的习惯,这日监正依据旧例将预测结果禀报司马澈,说结果不错,明年是风调雨顺的好年,而且元宵前后京城还会有场大雪,瑞雪兆丰年。 司马澈道:“刚巧那日允王也在,听闻后欣喜不已,他离京去封地郓州已有三十三年,几乎忘了北地大雪的模样,麾下郓州军更是不晓得何谓苦寒,他于是请求孤准许他带军去看雪,顺带操练一番。” 说着又示意景祥拿出了允王的请旨,上面明明白白盖着东宫的大印。 朝臣们不可思议的看向司马澈——这样荒谬的请求?他竟然答应了? 司马澈看着朝臣的样子,又笑:“你们刚不还说,安门镇非京城地界,所以不算谋反,再者,京城有沈大人坐镇,还有什么可担忧的呢?” 司马澈看向沈屹,眼光相遇,一个冷若寒冰,周身没有半点人气儿,另一个却带着癫狂和不甘,仿佛仍在嫉恨着对方曾经拥有的一切。 朝臣们稀稀拉拉的小声议论,无人大声辩驳,又或者只是对司马澈的荒唐无话可说。 但是这还不算完,司马澈将允王的旨意丢到一边,含笑走了几步,又道:“话说回来,刚好今日众卿都入宫,省去内侍挨家传旨了,孤也觉得年节景致看腻了,记得当年抗击北狄,禁军曾在猎苑练兵,听闻击响山顶石鼓号令千军,何等豪壮?今年元宵,便去纵马台观雪罢,众卿可带家眷随驾,一同观看,众卿以为如何?” 有大臣抖抖索索的问道:“敢问殿下,要分去多少人马?京城守卫又当如何调配?” 司马澈道:“人少了有甚么意思,禁军自然是全部都要去,年节时分,普天同庆,孤和父王不在城里,守卫松快些也不碍的!” 有人小声道:“那万一允王来了怎么办?” “允王若来观景,就邀他上纵马台,若是谋反,众卿以为,猎苑的石山可容易攻上去?” …… 司马澈的荒唐,这半年沈屹领教了无数次,如顽劣稚子,朝政大事像是手里的弹珠般拿来玩乐,但此刻他已不想深思对方用意,视线交汇,沈屹只想抓到一些蛛丝马迹—— 阿宁,在他手上吗? 司马澈也直视着他,挑衅般的一笑,嘴唇微动,似乎在问:“你来吗?” …… “不行!” 贾明甚少如此急躁,背着手在屋里来回踱步,沈屹坐在首位上,凝眸不语。 这里正是沈家别院,离猎苑很近,天气晴好时,在院子里甚至能看见山顶的石鼓。 众人正在商议猎苑练兵一事,后日便是新年,离元宵满打满算不到二十天。 攻打内廷诏狱一事,沈家军的汉子们没有异议,他们已经准备了许久了,眼见便是箭要离弦。 然而眼下突然出了这档子事,加上又有谢黛宁可能活着的消息,一下打乱了所有谋划。 沈屹同意推到元宵那天行动,但是怎么做,众人却无法达成一致。 之前沈屹决定亲自带人攻打内狱,众人就苦苦反对,然而他决心已下,苦劝不成,万般无奈下,只得将近卫死士里的顶尖高手都集结在一起,做好准备。 现在若谢黛宁活着,那么宫廷和纵马台都是不能放弃的目标,刘宇光和邓毓彦赞成元宵兵分三路,一路攻打内廷诏狱,一路上纵马台,还有一路是送走阮家人。 而沈屹身为肱骨大臣,自然要随帝王銮驾,这样一来,所有危险的事情都由近卫死士去做…… 但沈屹却说,他还是会身先士卒,亲自带人攻入内廷,救出阮清辉后,寻找谢黛宁踪迹,若找不到人,再带人马围攻纵马台。 所有事情,他要亲力亲为。 贾明反对,则是因为根本不确定谢黛宁是不是活着。 “救出阮大人之后,即刻离京方为上策!”贾明焦急的劝说着,“若元宵前后真如司天监所测,天降大雪,纵马台更是易守难攻,公子此举,无异于自投罗网!” 众人七嘴八舌的劝着,刘宇光道:“公子,不是老刘怕死,当年为找军饷,这座山弟兄们翻了个遍,天气晴好尚且攀登不易,更何况是大雪天?” “我并不打算带太多人。”沈屹声调平缓,毫无波澜,“如你所言,手里人马分为三路,三路胜算都会打个折扣,甚至哪一路都不成功。若拧为一股,至少能有把握救出阮大人,送走他和阮家人。” 这道理谁不明白,他们绝非贪生怕死之辈,只要沈屹不上纵马台,他们又怎会反对? 贾明叹息,沈屹坚持亲上纵马台,怕也不是因为确定谢黛宁活着,而是想以身殉她,救了她的家人,送走了念念,他就没有牵挂了,所以带几个人他根本不在乎。 只是这个揣测不能当面说出。 劝说不成,众人渐渐急了,开始大声嚷嚷起来,他们不是死脑筋的死士,而是拿命相搏十几年护沈屹十几年的亲人,如今怎能眼睁睁看他送死? 然而沈屹不为所动,贾明见状,冲着柯钺使了个眼色,将他叫出屋外。 柯钺明白他想说什么,急道:“不用你劝,我跟你想的一样,决不能让公子涉险。” 贾明摇摇头,道:“我知道,已经没有人劝的住公子了。而且近卫死士只听公子号令,这是铁律,我们再反对,恐怕公子会舍下我们,只带死士前去救人。” “那怎么办?”柯钺急了。 “为今之计,只有你我配合!” 贾明死死盯着他的眼睛:“公子让你护送阮大人,你就听他的。而我久居别院,对纵马台的山道熟悉,预先埋伏了,只等诏狱救出阮大人,你便发信号给我,我带人攻上山去救少夫人。” 可谢黛宁不一定活着,更不一定在山上! 柯钺登时明白,贾明这就是送死之举,但他若死了,沈屹才有可能放弃这个打算。 柯钺半晌没有言语,之后重重点头:“成!” ◎最新评论: -完-
第118章 ◎少时◎ 新年在一片压抑和不安的氛围中过去了, 转眼到了初十,元宵节近在眼前。 朝堂上,郓州军消失了踪迹, 允王没有上奏折告知去向, 但司马澈毫不在意, 仍将禁军派去猎苑操练,京城戍卫如同筛子一般。 而民间,消息传开后, 皇亲国戚,小小官员,乃至商人百姓都陷入了惶恐不安, 走不了的人已将家眷送离京城,恒产多的则跑遍所有钱庄当铺, 将家财贱卖, 折换成银两, 贫苦人更是包裹一背,脚步不停的离开京城这是非之地, 将城门堵得水泄不通。 宫里人却一个都走不了, 造办处的工匠们押送上纵马台,去加紧改造宫苑,供贵人们元宵时玩乐。 谢黛宁也察觉出气氛压抑又古怪了, 伺候的人心不在焉, 频频出错,连门口的守卫也少了不少人。只是宫里祭礼多,萧妍忙碌多日, 始终没空过来。 更怪的是, 大年节算是过去了, 祭礼又跟她无关,这日织造处的人竟又送来了新的吉服——罕见的大红织锦,如云霞般灿烂明耀,花纹是金线绣出的凤纹,尊贵庄严,但这都不算什么,当那件完美无瑕的白狐裘摆在面前时,连她都怔住了。 “娘娘试试,若有不合身处,奴才们会加紧改好。” 织造处的宫婢隔着屏风回话,谢黛宁看不见她们神情,但从话语里,仍听出些不同寻常来。 “春节已过,天气和暖,狐裘用不上,至于这吉服……”她推开嬷嬷的手,“更不必试了。” 见她不配合,司礼嬷嬷有几分急了,道:“太子妃,这身吉服已改过数次,再不定下,怕要耽误事儿了。” “我能耽误什么事?难倒我能穿着这身衣服走到外面去吗?” 司礼嬷嬷是司马澈的人,她知道几分内情,衡量再三才小声道:“听说,是让娘娘在元宵节穿出去的。” 元宵节?谢黛宁愣了片刻,宣帝是有元宵节登城门观烟火的习惯,然而并非成例,现在他又病着,更是不可能了。
难倒司马澈想学他父皇?让她穿了这衣裳扮做太子妃陪同? 若是露脸,可有机会让外人看见自己? 仔细想想着城门处的布局,却又发现不可能,不说城门附近守备森严,百姓距离很远,就是那高度,下面的人也根本看不清上面人面貌。 可是不去,就更没有机会了。 小年之前和司马澈的那次冲突,谢黛宁有几分后悔,如果她示弱,司马澈会让她参加宫宴吗?她就能见到崔贵妃吗? 如果见到了,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她活着的消息是不是已传出去了?她就不会这样不上不下,日夜悬心了。 见她迟疑,司礼嬷嬷把衣服往前送了送,道:“太子妃娘娘请看,这种凤纹的吉服只在最盛大的典仪才能上身,为此织造处生怕出错,绣房婢女们也数夜不曾合眼……” 谢黛宁的眼睛直直的盯着这衣服,半天没有动一下,司礼嬷嬷试探着抬起她的手臂,让宫婢们帮忙,将衣服给她披上了身。 …… “你不能去!那衣裳不是为了登城楼看烟花!” 听谢黛宁说了试衣的事情,萧妍大声阻止,她正好是为元宵节一事而来,最近事多,也不知是不是故意,司马澈什么事都让她跟在身边,她根本脱不开身。 等把允王离京,猎苑练兵的事一一告知,萧妍道:“情势一日紧过一日,朝廷连发谕旨都找不到允王,如此大逆之行,必是已反!司马澈还搞什么猎苑练兵,这些兵怎么打得过郓州军?外面都说此举名为练兵,实则是要在元宵节弃了京城,偷偷逃走,母亲已经传信给我,那日一早就进宫探望,让我扮成宫女出宫,你趁乱跟我一起走!” 谢黛宁只犹豫了片刻,就道:“不行,若是被发现了,会连累你也走不了。” “可是这次不走,以后就更没有机会了!” “不,若我走了,允王却没有动手,那师兄怎么办?舅舅怎么办?” 萧妍愣住了,这不是没有可能,但是整个京城已如惊弓之鸟,上至公卿大臣,下至平民百姓,每个人都跟无头苍蝇似的,谋算着后路,可若是允王没有攻进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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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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