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岱宁酒量不错,沈屹已经领教过了,照理说不该两杯下肚反应就这么大。而他自己本也是无恙,可微风一起,他发觉自己竟出了冷汗,因为体内寒毒他长年服药,过后都如水中浸泡一般,只因这解药也是一毒,取其相克之性,虽不能根治,但发汗就是缓解旧毒的表现,柯钺说天长日久,终有残毒散尽的一天。 可如果因为长年服这药,遇到别的毒药他的身体也是这般反应呢?这个想法让沈屹瞬间慌了。 到了厢房,他挨个推门查看,宴会才开始没多久,大多数房间都是空的。 直到最后一间,门一开就见谢岱宁躺在地上,手边都是茶杯碎片,他心中一紧,赶忙把人扶起,一探鼻息,还好只是晕过去了,沈屹松了口气,把人抱到床上小心放好,又到了杯水,扶着肩把水慢慢喂给他,只是他咬着牙关,大半杯水顺唇角流到了外面。 谢黛宁的眉头紧蹙,脸颊潮红,过了片刻,许是一点点入喉的水润让她舒服了许多,双目微微睁开了些:“师兄……是你吗?” 沈屹赶忙道:“是我,你哪里不舒服?” “我……我热。”谢黛宁看清了是沈屹,心里一松,突然委屈起来,“我难受,我渴!” 沈屹道:“我再给你倒杯水,你等着。” 他本想扶人躺下,不料谢黛宁一把揪住他前襟,整个人贴了上去,嘴里嘟囔着:“不,不许走。我难受,你不许走。” 沈屹拍着她后背温声哄她:“不走,师兄给你倒点水,待会儿叫大夫给你看看,没事的。” 除了手上,谢黛宁已经没有半分力气,她把头埋在沈屹胸前,呼吸粗重,沈屹身上是那个雨夜熟悉的皂角和檀木混合的香气,似乎还有些药香味儿,她的心逐渐安定下来。 她从没有吃过这么大亏,不用想也知道自己被下了药,至于下药之人......呵,若非刚才趁着神思一线清明,挣扎着吃下了澈骨净髓,她这会儿怕要丑态百出了,想到这里,她仰头去看沈屹:“师兄,你......你怎么会来这里?” 沈屹身子有些僵,一动也不敢动,眼睛却很认真的看着她,似乎在确认她的状况,可她离得太近了,他的眼神又太深,眸中似有星光漾开,叫她霎时窥破了什么,不等他回答,谢黛宁已忘了自己的问题,心开始砰砰乱跳,只想钻进那双眼睛里虚无的瞳仁去看个明白。 “师兄……”她再度开口,可是这语调—— 沈屹愣住了,这两个字喑哑低沉,如有实质一般拂过心尖,他和怀里人一样浑身燥热起来,这个发现让沈屹大惊,抬手就要把人推开,可又怕伤了她。 谢黛宁眼中只剩下一张明净如玉的脸,她又凑近了一些,沈屹的鼻梁英挺,嘴唇紧抿着,颜色是浅浅的,似有几分薄情冷淡,她察觉到他在轻轻掰开自己的手指,于是,她就顺着他唇边摩挲过去,然后是鼻梁,然后是那双墨玉般的眸子,他似乎被吓到了,眼睛猛的闭上,睫毛便划过她的掌心,微微酥麻,另一只手他不敢再动,可他也没放开自己,谢黛宁一笑,指尖又划到他的眉峰上,顺着跳动的太阳穴拂过一缕垂下的乌发,然后鬼使神差的,她对着那双唇轻轻一吻。 沈屹大惊,这个吻仿佛是一簇火灼痛了他,他终于用力把人推开,却见一双倔强又清亮的眸子,蒙着一层水雾,定定的直视自己,里面种种情绪他都读的懂,如同恋人之间,千言万语只一个眼神就能述说。 他压抑着起伏的气息,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稳:“谢师弟,你可能是中了毒,现在意识不清,你先放开我,我去叫人来。” “我知道。” 谢黛宁认真的说,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她有仇必报,她不喜欢受委屈,她发现自己喜欢上一个人,也绝不掩饰。 看着沈屹不解,谢黛宁忽的抿唇微笑,低声道:“我说我知道自己喜欢师兄!师兄知道吗?” 沈屹脑中轰然一响,胸间瞬间沸腾起灼痛,他只想把人推开,可他越不肯回答,她越要求一个答案,他左支右绌,她步步紧逼,双手掰着他的脸,势要得到一个答案。 纠缠之中,两人倒在床榻上,气氛更加暧昧,沈屹只觉得自己快要疯了,脑子里乱糟糟的,管他的呢,承认了又如何?这一生直如风雪逆旅,唯一的温暖欢喜唾手可得,如何放得下?喜欢二字就要吐出唇边,只听屋外穿来阵阵喧嚷声,似乎有人在说:“就是这里吗?” 他一瞬间清醒过来,只听谢黛宁声调微恼的抱怨:“啊?!就不能再晚一会儿来吗?” 随后“哗啦”一声,门被踹开了。 沈屹快速起身,把帐幔都扯开,掩住了床铺上衣衫凌乱的谢黛宁:“你别出声,我来应付。” 话音刚落,就听身后一个戏谑的声音道:“果然有人啊。” 沈屹转身,只见一个衣着华贵的年轻人立在那里,脸上神情似笑非笑,带着几分轻蔑,上下打量沈屹一番,然后轻哼一声:“瞧着是不错。” 沈屹蹙眉,眸中似有冰霜凝结,这人的眼神透着股邪气,令他很不舒服。 帐子里谢黛宁听见这个声音,大吃一惊,怎么会是他? “诸位都累了吧?前面就是厢房,咱们去歇歇脚再走!” 她正考虑要不要出去,只听一个女子尖细高亢的声音从外间传来,正是萧妍,随之是一群女子的附和声。 来了!谢黛宁捏紧拳,指甲几乎刺破掌心,她一直苦思自己究竟是何时着了道,万没料到,人家原来是知道了底细——她是女子,所以随手拿的酒男子饮下无碍,对她却是立时见效。 不必说,肯定是谢婉宁弄的鬼!她可真是小看了谢婉宁,以为她不敢违抗谢老夫人的命令,还有萧妍,平时柔柔弱弱,一副大家闺秀的样子,下手却毫不留情,竟用了这种阴毒手段!? 原来所谓的京中贵客是他呀!将人诓骗到此,他既是贵客又是权贵,若是她被轻薄了,又被一群贵女们瞧见,名声毁了不说,她还根本无法反抗这位贵客的强权。 真是好算计! 可惜了,萧妍,谢婉宁不知道的事情太多了!
第30章 ◎马甲啊◎ ##30 瞻 人声由远及近, 直奔厢房而来,车公子施施然坐下,翘起二郎腿, 一副看好戏的样子。沈屹冷眼看着, 二名男子贴身护卫着他, 一个站在身旁,一个则把守厢房出口一侧,森然蓄势待发, 一看就知武功不低,他微微蹙眉,这人恐怕大有来头。 至于萧广萧盛, 一个面黑如锅底,一个则瘫在地上抖如筛糠。 “萧姐姐, 你家别院真是富丽堂皇!”只听一个女子语气恭维, “咦?这屋里有人?看来有人先来此休息了, 咱们进去见个礼吧!” 随着众女步入房间,萧妍一惊, 怎么这么多人?哥哥也在?还有沈屹? 她还没来得及想出说辞, 只听身后有人讥笑出声:“哟,这位公子这是怎么啦?衣衫这般凌乱,咱们是不是来的不是时候呀?” “云妹妹快别看了!真是羞死个人!怕是趁人家宴会行了无耻之事, 快去请人来!” 这两个女子都是萧妍安排好的, 但她们不知主角已换了人,还卖力的按着原来的谱子大声叫嚷起来,仿佛看见了天大的丑事。 沈屹神情冷淡, 注视着众人慢慢理了理衣襟, 不紧不慢道:“我适才在屋内小憩, 你们一大群人闯进来,还这般无理的出言讥讽,这就是萧家的待客之道吗?” 萧妍赶忙使了个眼色令身后众女噤声,上前几步微微一福,“见过车公子,大哥。沈学长,阿妍也不知是您在此处休息,打扰了。” “沈学长?休息?”车公子瞟了萧妍一眼,她脸色青白,正努力维持着淑女风范,他转头看向萧广,萧家虽然殷勤,但却一直没有松口全心效命自己,而今日之事大有可为,他于是笑道:“我记得令妹刚说起在云岚书院读书,这位沈学长也是云岚学子喽?他既然在此处休息?那你庶弟引我至此处,莫不是做姐姐的想陷害同门?” 萧妍身子一软,简直无颜立足,万没料到此人如此敏锐,一下戳穿了她的谋划,她低下头,恶狠狠的剜了地上趴着的萧盛一眼,这个办事不利的蠢货! “公子您说笑了,我们也是逛园子逛累了才到此处歇脚,刚巧撞上了沈学长在这里,至于您怎么来的,阿妍可是一概不知。” 车公子不屑的摇摇头,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你不是来收网的,跑来这里做什么?这等伎俩他见的太多了,萧妍简直不值一提,若非想用萧家,他倒真想给她点教训尝尝,才十几岁的姑娘,就如此心机深重。 “你不认?那也罢了,那就让引路的来说吧。”车公子指了指极力往人后躲的萧盛,冲彭冶微一点头。 彭冶立马上前一步,伸手在萧盛肩上一按,只见他的一条胳膊瞬间软绵绵的垂了下来,人杀猪般大声号叫起来。 萧广额头上冷汗蹭蹭直冒,好生招待了他几日,竟然半点不留情面?!可这人他得罪不起,萧家也得罪不起,只得一狠心,跨过地上打滚的庶弟,深深弯腰请罪:“请公子息怒,今日之事实在是家中小辈不知轻重,冒犯了公子,请公子看在我的面子上,宽宥一二!” 车公子冷哼一声:“你的面子?你有何面子?在你家住了数日,上下把我传成什么样了?你萧广一无所知吗?还有你家弟妹设局陷害,一盆污水就要扣到我头上,你就轻飘飘一句不知轻重就完了?我看最不知轻重的人是你罢!” 地上萧盛痛彻心扉,事情办砸了,哥哥又是这个态度,他彻底完了,再这么下去连姨娘都得被牵累,他努力一手撑起身子,忍痛大声喊道:“都是我,都是我的错!是这个公子给了我一锭金子,说他见了公子您的风姿心生仰慕,嘱我引来此地相见,是我一时贪财!不关大姐的事,也不关大哥和萧家的事!”他指着沈屹大叫,“都是他,他才是好色无耻之徒!”
沈屹闻言怒斥:“一派胡言。” 萧妍动了动腿,想去捂住萧盛的嘴,可看看吓得神色剧变的萧广,终究还是没有动。 车公子大笑起来:“嚯!本以为唱的是螳螂捕蝉,没想到还能再来一段反咬一口?沈学长对吧?你也够倒霉的!读书人的名声最重要了,让这么多人听见你仰慕于我,断袖的帽子扣在头上,怕是说不清喽!” “有什么说不清的!” 忽然一声大喝,谢黛宁掀起帐子跳下床,迎着车公子惊愕的眼神,“小七!你别胡说八道!沈学长才不是断袖!” 她一直忍着没出声,就是不想撞上自己最讨厌的人——七皇子司马澈。 虽然他没做过什么,可每次遇见他都跟身上爬了条蛇一样,难受又甩不开,本来听他话里意思,是看出来萧家人存了坏心,有心挑破,她便安心躲着了。 可萧盛这话一出,竟把屎盆子扣在沈屹头上了?这可万万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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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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