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着就想要去追,却感觉到自己被一只颤抖的手拉住。抬头看到苏槿时小脸发白,唇上也几乎没了血色。 她说,“快跑。” 苏槿言:“???” 被苏槿时拉着跑了不知多远才停下来。 苏槿时靠着墙喘着气,“这回,他们应该追不上来吧。” 苏槿言一言难尽地看着她,“你可以不掺和的。” 还以为她能有多厉害,原来不过是只纸老虎,也就糊弄糊弄人的本事。 苏槿时瞧了他一眼,缓缓站直了身子,抚了抚鬓角的发,“我还在,就不会叫人欺负了你们去。” 见着苏槿言似要开口,抢先一步道:“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可是能不用武力解决的就不用武力解决。我曾记得书中有一句话:‘不战而屈人之兵,善之善者也。故,上兵伐谋,其次伐交,其次伐兵,再次攻城。’ ” 苏槿言诧异,“你懂兵法?” 苏槿时愣了一愣,弯起了眉眼,“兵法吗?闲着无聊时在书房里随便翻的,也没注意看的是什么书,只是觉得是很有道理句子,便记了下来。” 她拉着苏槿言向前行,“我身为女子,在力量上自然处于弱势,所以,动武是最后不得已的选择。不过,你可不要小瞧了女子。智慧,从来不分男女的。” 苏槿言神色变得古怪起来,“所以,你说的报了官……” “当时情况那般紧急,报了官就来不及阻止他们。”苏槿时柔柔地笑着,仿佛自己说出的只是稀疏平常的话,却不知在小小人儿的心里留下了怎样的痕迹。 苏槿言抬眼瞧着她,太阳斜挂在天空,她半边侧脸逆着光,显得朦胧而神秘。他回握住她的手,不自觉地扬起笑来。 看到苏槿笙抓着她的手指的时候,他便有些念想,只是想着男女有别所以压制住了。这可是她自己先抓他的手的。 她的亲弟弟才抓了两根手指头,他抓了四根! 这手,又软又滑,就像是抓了一小块豆腐,生怕一用力,便捏坏了。 去县衙转了一圈出来,苏槿时用从陈夫人那里得了几两碎银子,为苏槿笙挑了几本书,又选了些纸笔,而后又买了一小包饴糖,一瓶跌打伤油,一些布料,这才与一苏槿言说笑着回家。 至于县里的酒肆酒坊,他们是没去寻的。一则是因为弟弟妹妹们还在家中等着,没有足够的时间一家一家去寻,另一则便是她心知自己的父亲自回乡后,便如同受惊的鸿雁一般,缩着脖颈藏着头,不会往县城里来。 只是没想到,不过出去大半日的工夫,回来便看到自己家大门敞开,院中站满了人,家中如被洗劫一般,三个弟弟妹妹挤在一处,像三只弱小可怜双无助的奶猫儿。 霜霜看到自家大哥傻傻的不懂应对,自家二哥冷冷的不想吭声,不安地扭来扭去,总把目光往门边瞟。 一看到苏槿时,立时扯着嗓子喊了一声“阿姊”,撒丫子朝她跑了过去,一面跑一面哇哇大哭起来,像是要把所有的委屈都倒出来。
第12章 苏槿时揉了揉妹妹的头,拉着她往里走,可她实在哭得太惨,忘记了要怎么迈步子。苏槿时索性抱起她往里走去。 两个男孩子也看到了她,跑到她身边又跟着她往回走。红着眼眶,却也倔强地没有哭出来。 她还要一点日子才到十二岁,个头在同龄人里算是高挑的,抱着妹妹,一点也不会让人觉得违和。 她走到院中石桌边坐下。从包袱里取出书和纸笔交给苏槿笙,又取出三块饴糖,给三个孩子嘴里各塞了一颗,轻轻地安抚着小妹。 饴糖黏牙,是他们在京城的时候看也不会看上一眼的。现在含在嘴里,品出了它的甜,感受着它慢慢化开,融进心里。 苏茂臭着脸,“村长,你看,没娘教的人就是一点不知理,我们在这里待了大半天了,他们都不知道要招待我们。倒是买了东西回来只顾着自家吃。” 苏槿时笑了一声,目光落苏槿桅的头顶,语气幽幽,“不是不知道,而是不需要。” 她缓缓抬起头,“有客上门,自是该以礼相待。先得是客。不请自来,谓之贼。” 她怜悯地看向村长,“我自知村长不是这样的人,必是被揣着贼心的人哄骗了。” 苏茂没听懂她前头文绉绉的话,听到后边儿,才反应过味儿来,变了脸色,“你说谁是贼?” 苏槿时眼风从他面上扫过,似笑非笑,“谁做贼心虚就是说谁。” 苏江咳了一声,“伊伊莫要无礼,今日若不是我们过来,你家当遭大难。还不快谢谢村长。” 村长沉了脸,听到苏江的话,稍稍缓和,“谢就不用了。不过,你们的爹这样在外边饮酒,总惹出事来叫你们几个孩子担着,担惊受怕。今日砸了你们家,抢了你们的东西,改天弄不好就是把你们拖去卖了。天长日久的,总不是个事儿。你两位伯伯为你们着想,才请我来为你们安排之后的事。你们对我可以疏远些,但是这苏家老大和老二是你们的亲伯伯,你们不该这么没礼貌的。” 苏槿时抓住他话里的那句砸了他们家,抢了他们的东西,眉眼一沉,看向苏槿瑜,“怎么回事?爹回来了?” 苏槿瑜摇了摇虎脑,“没的,爹没回来。但是来了一批人,说是爹欠了他们酒钱,要来拿东西抵,家里晾着的狗肉,都给他们抢走了。” 他吸了吸鼻子,觉得委屈又难过。 他答应了阿姊要好好保护弟弟妹妹的,结果一点用都没有。还有那些狗肉…… 他还想再说点什么,苏槿时却侧过脸去,没有要听的意思。 他嘴角往下拉着,垂着头交着手站在苏槿时身边,心里发慌。 苏槿时看着他们面前或站或坐的人,嘲讽地笑了一笑,只是一瞬,便又收了嘲讽神色,摆着场面上的一点笑意,“多谢村长和各位乡邻。只是不知,你们赶来可帮我们抓到了人?可帮我们留下了一点半点的东西?” “这……” 村长尴尬出声,却是说了一个字之后卡了壳。 苏槿时面上浅淡的笑意不变,“看来是没有抓到人也没有留下一点东西了。那……可曾看清是谁来做的事?” “这……”村长吐出一个字后又哑了声。 苏茂急道:“还能有谁?左不过就是卖酒给你爹的那些人。” 苏槿时笑容多了几分,“林塘村里,卖酒的人家就只有满仓叔一家,难不成是他?那便好说了,我去满仓叔家与他理论去。早便说予他不能卖酒给我爹,竟然食言。东西我也自会讨回来。大家请回吧。” 她说着便起身,将已经止了哭挂着泪泡睁大了眼看着自己的小妹放下,随便抽了根顺手的荆条,似是当真要出门撒泼一般。 村长的额头狠狠地跳了一跳,叫住她,“等等!不是满仓!” 说着,狠狠地瞪了苏茂一眼。 他好心出面来帮他们做主,却被苏茂的一句话往自家亲侄儿身上引了火。 “满仓是我侄儿,不会做这样的事。” 苏槿时停下步子,回首直视村长,“我也觉得不会。满仓叔说已经好些日子没有卖酒给我爹了,生计艰难。只是刚才气过了头,一瞬间忘了,满仓叔是村长的侄儿,不会说谎的。” 苏江皱着眉,直觉得自家的侄女嘴利得狠,他想要插话都寻不着机会。 这会儿有心劝导几句,还未开口,又听得她道:“既不是我们村子里的人,那必是外村的人。村子里乡里乡亲的,若是有外人进村,必不会无人知晓。既是村长爷爷在这里,便劳村长爷爷帮忙告知,到底是哪里的人骗了我爹去灌酒,还欺负我们几个无母可依。” 苏江抓着机会开口,“怎么这么无礼?谁教你的这么蛮横样?对村长一点礼貌都没有。” 他端着苏家之主的架子,嫌弃地瞧着苏槿时。 苏茂紧赶着接话道:“果然是没有娘教不行的!” 他的话一落,便感觉到了凌凌目光,顺着瞧过去,见着苏槿言正对着自己露出森然白牙,顿时后心发凉,往苏江和村长的身后缩。 周围的人不是被叫来充数或是做个见证的,就是自己凑过来看热闹的,因着村长在,不好说话,但有些人瞧着苏槿时的目光里带起了怜悯。 十一二岁的时候没了娘,又没定下婆家,最是可怜,若是再晚两年,等她嫁了人,便是另一番光景了。 苏槿时在在旁人的注视下神色自若,只在听到苏茂的最后那一句话出口时重重地拧了一下眉,“你不说,我倒忘了,你是个没娘教的。” 苏江兄弟的母亲是苏高的元配李氏,据说是个顶好的,只是生养四个孩子辛苦,在他们年岁还小的时候去陇子江洗衣,摔进去就再没起来。 苏高便又娶了秦氏,秦婉的姑母,生了苏轩和苏芬。秦氏在生苏芬的时候去鬼门关转了一圈,便被留住,再没回来。 鳏了几年,才又续弦,娶了小李氏,生了苏宝。最小的这个随了小李氏胆小怯懦的性子。 小李氏嫁过来之后,根本管不住几个大的,没几年苏高没了,家里的话语权便到了苏江手中,谁教谁,在村里并不是秘密。 此时小李氏被苏江叫来坐在这里做个见证。听着这话觉着臊得慌,却又不敢吭声,一双眼睛直直地看着苏槿时失神。 她怕苏江兄弟,可是苏槿时才多大年纪,竟然不怕?那自己这个名义上的孙女,是不是比苏江兄弟更厉害?更可怕? 苏槿时倒不知道她的心思,知道了也不会在意,毕竟这大半年的时光已经把她心里的乡情亲情磨了个尽,此时也不是考量这些的时候。 不待旁人再接话,又将话头拐了回去,“看起来他们是欺负我们几个兄弟姊妹,其实也是欺到了村长爷爷的头上,欺到了林塘村的人头上。若是村长爷爷不管,那改日,不是什么猫啊狗啊的随便找个由头便能来村里打劫一番?村长爷爷,到底是谁不把您放在眼里?” “你这说的是什么话?”苏江沉下脸去,斥出声来,比起先前更严厉了些,把一家之主的威严都显了出来。是真的动怒了。 平素里,他只要这般一动怒,没有不怕的。 可是这样的威严落在苏槿时的身上,却轻飘飘地好似无物。 “自然是人话!”苏槿时的气势随即强了一分,“家中遭事,你们身为乡邻亲友,不与我们相互照拂,我不敢有怨。可是却待在这里趁火打劫,说着为我们着想的话,做的却是与凶徒一样的事。以你们对凶徒的偏袒和维护,我怀疑你们与凶徒是一伙的,若是村长爷爷不能为我们作主,还要帮着你们,欺负我们几个失了母亲的孩童,传出去,坏的还是村长爷爷的名声。” 她换一口气,不待旁人接话又紧接着道:“我们几个与你们本就不熟,你们欺负我们尚情有可原,可是村长爷爷待你们不薄,这么多年也不曾亏待过你们,你们这般坑他瞒他诓他,当真好吗?当真以为村长爷爷与我们一样是稚儿好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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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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