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杖毙?嘴碎的奴才才该杖毙!” 冯腾缩着脑袋,向旁边伺候的内侍打眼色后,马不停蹄地哄摔门而出的主子。 “殿下没事的。”随着宫人进来的金环,拿着帕子安抚长乐。 长乐委屈极了:“他总是这样,突然就生气了,我做错了什么?” “殿下没错的,殿下最好了。都是嘴碎的老嬷,乱嚼舌根。不过是狗仗人势,逞得忘了自己的贱根,把自己当了祖宗。”金环悄悄在长乐耳边咕哝,“殿下要是气,向太后讨了她,撵了也罢,打死也罢,全凭殿下主事。” 长乐诧异地看着她的侧脸,靠在她怀里有几分出神:“这宫里既然不欢迎我,还不如早早离去。” 没皇上的命令,谁也不敢放长乐离了宫,但又不敢直接拦,站在长乐左后的宫侍抓耳挠腮地规劝:“殿下这般气闷,不若到瑶园看看花草,解解气了再出宫,不然回了府这气更伤身了。”说着两眼跟抽筋似的恳求金环。 “殿下,你要是真被气伤了身子,那才真是亲者痛,仇者快。就算要离宫,殿下也应像来时那样,给那群人一个好看。”金环劝着。 长乐垂着头,再抬头,眼中的多愁善感已被取代:“瑶园的花草这么久了,也不知道添了哪些?” “前几日就摆了几十种菊,跟那……奴才没文化说不出什么诗句,就是漂亮,殿下见了定会高兴。”见长乐同意,内侍恨不得给金环磕几个头,只能说名不虚传,不愧是金姑姑。 阑干连同长乐的影子投射在碧水中,倒影沉在水底浮现的仅仅是轮廓,永远无法碰触水面上的一切。 “殿下,皇后来了。” 长乐不大情愿,她可不想再与谁吵起来了,见皇后身边的宫女直接来请,也不好一走了之。 “嫂嫂,要是劝,大可不必了。”在宫里能谈上话的只有眼前比她大上两三岁的嫂子。在长乐的记忆里,顾姐姐最得皇祖母喜爱,只是某天突然就不见了,等再见时却是嫁给哥哥的那天。 顾皇后摇摇头道:“娴娴,有些话是必然要说的。” “哥哥唱}红脸,嫂嫂便是白脸?我长乐活该为一纨绔子弟守寡?” 顾皇后瞧着她的侧脸,感慨皇上对她的放纵:“我今日与你谈的是你血脉的骄傲。娴娴,认为一国之君需要什么?” 长乐知道自己这个嫂子自小聪明清秀,又养在皇祖母膝下,常与诗书相伴,举止言谈不俗,那个时候常听到宫女在背后喊她女先生,但她现在无半点心情听她论述孔孟之道。 顾氏自问自答并未觉得半分尴尬,她坦然地讲:“太子乃至一国之君最重要的就是德,忠孝恭俭义,在皇上身为太子时便具有了所有。”
“可是……”长乐看向远方,“哥哥也被骂过,父皇连去西郊避暑也没有带他。” “圣上虽有德,却比不上先皇。国业腾达,举国安宁皆是因为皇上拥有至高无上的品德,在其位必有其德。” 长乐看着她,问:“母后是哥哥的母亲,是天下女子楷模,所以拥有比哥哥还高的德?” “母后的确有很高的德,那份母仪天下的风采……”顾氏带了点怀念,“你应该记不得了。” “如果我们的德很高的话,为什么还有规矩呢?”长乐有些丧气,如果这样算高德的话,那么这与幼年时的那些宫女又有何两样?想至此,不禁打个冷颤,她无法辨明母后到底是喜欢她还是不喜欢。 “娴娴,你为什么要怕宫规呢?”顾皇后按着她的手,眼中的坚定长乐以往从未见到, “朱子有云:德不配位,必有灾殃。我们非寻常百姓,非山野村夫,我们拥有天赐而尊贵的身份,我们的一言一行背负着大鄢的荣耀,所以先祖崇礼,用礼使我们反省和约束自己,宫规森严便是此理。娴娴,不要责怪你的母亲,这是你血统中的骄傲。” “我应该怎么做?”长乐问。 “我们一生面临的荆棘,皆因我们高贵的血统。我们不得不接受上苍给予的痛苦,这是我们的机缘。记住,我们所有的坎坷和痛苦的煎熬,是值得的。” 长乐怔怔地看着她。 这个平常的上午,顾姐姐不再是印象中独自开在空谷的幽兰,她温柔而狂热的语言,宛若琥珀,禁锢了所有的一切,包括未知的以后。 阳光漫过朱墙绿影,长乐站在檐下向高墙深宫望去,云下尽是飞檐角龙的斑驳肃森。 风夹杂着人语,好似从天空飘来。 “到底,我还是像姑妈……” 长乐转过身,头也不回。 大鄢都城最近最热闹的事,莫过于长公主杀夫一事。稀奇古怪的秘闻层出不穷,其中流传最深的莫过于偷情杀夫,而能与当今圣上的嫡亲妹妹扯上情夫关系的朝廷内外也就一位——祁国公张骓。 京都府尹陆安成很头疼。 沈驸马于婚月死亡,而恰巧祁国公张骓自宅距公主府约二里,长公主大婚期间也恰巧回京述职,更恰巧的是长公主与驸马有芥蒂,与祁国公张骓曾年少生情。 “大人,沈族那边安抚不下,说要讨个公道。”李通判道。 “公道?沈老要沉塘了长公主?”陆安成皱眉,喃喃道,“他有那胆子?” “他没有,万一胆子……”李通判指向天上。 陆安成走下低榻,焦急地转了圈,问:“你觉得呢?这事怎么结?” “长公主必是无辜的。”李通判的视线扫了一圈,“现在麻烦的是如何还长公主公道。” 陆安成点点头:“长公主今日进了宫,想必下午定能出告示了,还是等马沅与赵秦回来。” 希望他们二人能带回来好消息。
鱼龙衍
此刻马沅与赵秦并不好受,据沈府的丫环交代,她是辰时发现沈驸马死了,急急告知沈老夫人后去找的长公主。 “那时候才发现长公主并未在沈府,而是入了宫,大约是……快巳时了。” 马沅看了看丫环,容貌昳丽,是个绝色:“辰时发现人死了,巳时才想起找长公主?” 丫环视线下垂,像是沉浸在悲伤中。旁边的沈管家接了话:“大人也听过早先的事,这家家都有难念的经。” 赵秦附耳解释了一番:“当初成亲时,忘了那谁流鼻血的事了?” “原来是沈驸马。”马沅恍然大悟,管家脸都黑了。 当初那事封杀得快,不能怪马沅消息不灵通,毕竟没听说过哪家驸马揭新娘子头盖布时鼻血直流,路都走不动了,还猴急地连酒也不敬就想上床。这孟浪丢人的样,能不传遍宅府深闺,被人耻笑?更甚至还暗暗猜测这新婚夜后指不定红事变白事。 “昨天,沈驸马与长公主有没有跟平常不同的地方?”马沅问。 “昨天,长公主有出过门,应该是申时左右,但她没有提起要去办什么事。酉时回来后,还与驸马说了几句话,对了,还喂了药。”丫环擦着眼角,右手指花丝掐珠样的指环倒让马沅留意了下。 赵秦发问:“沈驸马身体有恙?何时发的病?” 沈管家道:“我家少爷打成亲后就病了,断断续续的,有次好不容易轻了点,不知道撞见什么了,又是大病一场。我家老夫人为此求了多少次佛,最终少爷还是撒手而去,可怜我们老夫人后半生这般遭难。” 马沅若无其事地环视沈驸马死前的房间,屏风后一间卧房,卧房床褥整齐,无其他异样,只是未见什么镜子,“这房里没有镜子?” “老夫人怕大爷夜惊,把镜子挪到偏房了。”丫环回答。 “也就是长公主未住此处。不知长公主住在何处?劳烦沈管家我们二人一去。” “这……”沈管家难为,“这需长公主同意。” “为何?他俩不是夫妻?”赵秦纳闷。 “大人有所不知,长公主成亲后便住在另一处,而她的院子被侍卫守着,乱入者杖责。奴家见过多少夫妻都未见过这种……” “这种把夫君当贼防着的妻子?” 丫环一噎,半埋怨地剐了赵秦一眼。 马沅见此问不出什么,又不能硬闯长公主的闺房,毕竟从陆大人那已经获悉圣上的态度,说什么也不能触霉。他顿了顿道:“等沈老夫人回来,沈管家莫忘了询问是否要验尸?” 赵秦马沅例行询问几人后,走出沈府。出门那刻,赵秦的话闸子关不了了:“我看八成这沈驸马想爬长公主的床,被圣上赐的侍卫打了一顿,哪知打重了就一命呜呼了。” 见马沅不信,赵秦又说:“我让人偷偷问了看病的大夫,他说成亲第一天就来了,开的是跌打的药,后来病情加重便被沈老夫人留在院子,要不是沈府求得个太医,他就是主治医师。” “只能说第一天被人打下床了。”马沅掀开轿帘,正要往里钻时,眼角扫到侧边停着一顶青灰色轿子,心头一震。 轿旁站着一个管家服饰的人,气度福贵。正是这份气度令马沅一惊,也让原先像个唢呐的赵秦放弃琢磨“谁在新婚夜打了沈驸马”这个问题。 那人缓缓向自己走来,马沅心口狂跳,忍不住揣测目的,耳边正听到赵秦喃喃钦慕的声音:“不愧是国公爷。” 这暗藏骄傲自豪的话荡平马沅的紧张,晃荡在他脑中只有——这奸夫胆子真大! 祁国公府上的吴管家不明缘由,只得硬着头皮,诚恳地道:“两位大人,我家老爷邀二位在别院一聚共赏秋菊。” 收起无法言明的失望,马沅拱手:“多谢国公爷相邀,只是我二人要事在身,无暇前往,还望吴管家向国公爷言明。” “无妨,当以要事为重。”吴管家目送二人离开。 回到府衙,走在回廊小道,赵秦宛若回窝,揉背晃腰,抱怨:“这京城兴什么不好,偏兴坐轿,弄得武将不武,连大鄢第一武将也开始观花赏月,这世道还能对武将再差点?” “祸从口出,勿言。” “我哪有说错,当初少年得志,一战成名,以满门忠烈未到弱冠之龄御赐国公,一步登天,引得多少钦慕,偏偏丧事未了,定亲三朝老臣之孙,短短两载便风花雪月,沉溺声乐,到底是年少慕艾,半点不如其兄。” “知晓你与蒋国公世子交好,对他之死念念不平,但往事不可追……”马沅语重心长地道,“从你我接下圣谕,你便心气浮躁,到见到国公爷那刻,更是跃跃欲试,目无尊卑。你不服他,这是必然,毕竟同辈勋贵子弟,终生只追随一魁首,但他到底是先皇赐封的国公爷。” 赵秦直视他,神情悲愤:“沅哥,我跃跃欲试不是为了国公爷,我只是喜欢看热闹,你不觉得这种奸夫上门大闹的戏码很有意思吗?” “……” 马沅径直离开。 “如若可能,我真想要灭了那鞣苒贱类,为他报仇!”赵秦追着马沅表热血,“沅哥,你不过大我七岁,为何如此颓丧无热血,还是大鄢热血男儿吗?沅哥,你走错方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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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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