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人纷纷侧目,好家伙,不仅夸了岭南,这还顺带拍了马屁,这是个高手啊! 又一人道:“皇上,这米粮固然是民生之本,但有粮无菜也不行,微臣家中清贫,年年青黄不接之时,家里数月不见荤腥,顿顿菜干吃得小儿面黄肌瘦,后来,老臣的妻子发现,好些穷人聚居的街市上有一种来自岭南的咸鱼售卖,都是些臣没见过的海鱼,怪模怪样的,以海盐腌制,晒制成干,虽然气味腥臭难闻,可只要处理得当,炖煮之后,便咸鲜下饭,价格只比菜干略高,远低于寻常肉食,可却又是实打实的肉食,小儿这两年身体都壮实了许多。” 这咸鱼不比其他吃食,因为气味难闻,卖相不雅,一向难登大雅之堂,富贵人家不吃,却很受穷人百姓的喜爱。 岭南最大的海产干货制作商是冯楚英的忠实拥趸,打从一开始,冯楚英就说了这东西主要卖给穷人,无需精细制作,只需量大、价廉便可,而且咸鱼易于保存,运输成本也低,走的是薄利多销的路子。 当然这些朝臣们都不知晓,此刻他们的关注点在于—— 嚯!这位虽然没有拍马屁,但是竟然厚颜无耻地卖惨!呸呸呸你都能站上这金銮殿了,竟然还说自家穷得吃不起肉?!太不要脸了!文人之耻,文人之耻啊!! 但鄙视归鄙视,那落于人后还是不行的。 “皇上,您也知道,臣没有儿子,只有五个小女儿,臣爱极了她们,女儿家都爱吃甜食,于是臣发现,这两年汴京城中有不少售卖果脯的商铺……” “皇上,臣掌生丝桑麻事宜,想说说这岭南的布匹……” “去年臣家中老父病逝,臣置办寿材,发现这岭南的木材……”
“臣喜好首饰,所以臣不得不提一提岭南的海珠和螺钿首饰……” 众人:……? 最后这个,你不对劲。 底下闹哄哄一团,皇帝似笑非笑,也不阻止,只淡淡扫了一眼,最后和角落里安静如鸡的沈大人对了个你知我知的眼神。 等到底下声音逐渐平息,皇帝一笑:“岭南商道大兴,利国利民,看来诸位爱卿都是认可的。” 左仆射老狐狸一直没说话,这会儿听见这么一句,心中警钟敲响,忙道:“禀皇上,依臣之见,商人逐利乃是天性,倘若一昧追捧鼓励,恐会造成人心浮动,民心不稳。” 皇帝意味不明地“嗯”了一声。 御史台的言官也出言附和:“我朝以孝义立国,过分逐利并非好事,古来圣人皆是安贫乐道之辈,一箪食一瓢饮,身居陋巷而不改其志,方为正道。” 他引经据典,说得摇头晃脑,根本没注意看皇帝的眼神已经冷了下来。 这时候一直装背景板的沈大人幽幽道:“皇上,老臣没读过几本书,有一问题想请教一下各位饱读诗书的大人。” “你说。”宋琮往后一靠,闲闲道。 “老臣早年走商,去过不少乡野村落,听过这么一句话,叫做穷生奸计,富长良心,似乎与圣人的持身之道有些许悖离,老臣愚钝,想知道什么才是对的?” 言官鄙视地看了他一眼:“乡野村夫之言,如何与圣人相提并论。” 沈大人好脾气地笑笑:“原来如此,那我还有一个问题想要请教一下。有句话叫仓廪实而知礼节,敢问又是出自哪个乡野村夫之口呢?” 言官:…… 宋琮险些憋不住笑,言官脸色涨成了猪肝。 沈大人看也没看那傲慢的言官一眼,转而正色道:“左相的担忧不无道理,但微臣觉得,我中原百姓,遭受离乱数十年,所吃的苦早就已经够了,如今天下大安,百废待兴,既然有法子让咱们百姓过上好一些的生活,为什么要迫不及待地去横加阻止?想我中原百姓,几千年来,勤劳宽仁,勇毅宽厚,那是先辈圣人们千百年的教化成果,难道说,让他们多吃几年的饱饭,就一个个的全部变成了见利忘义之辈? 如果要是这么说,这满朝文武,大多是名门之后,想来别说是自己了,便是往上数个数代,想来也鲜少有饿肚子的,我说句不中听的,难道皇上怀疑过各位老大人们的人品吗?缘何百姓们多吃几年饱饭就要担心人品败坏呢?” 他话说得糙,却把满朝文武给噎了个正着,一个个咬牙切齿地在心里咒骂,这个沈胖子,真是口无遮拦。 左仆射见状不好,也知道自己一时心急,说错了话,便找台阶道:“臣也只是提出忧虑罢了,想提醒一下皇上百姓教化的重要性。” 皇帝心想老家伙果然识趣,看来这个位置还是让你多占着几年吧。 他不再提刚刚的争论,转而道:“诸位可知,岭南商道大兴,是何人之功德?” 左仆射瞳孔一缩,心道不好。 原来皇帝绕这么大的弯子,还是为了冯家。 但他随即又冷静下来,这冯家如今血脉断绝,即便做出再大功绩那又如何? 宋琮切了个悲戚的表情,挥挥手,江柏招来两人抬来一箱子书。 “岭南靖海王世子冯榕海,天纵奇才,利用靖海王府在岭南的辖制力,在过去几年里大力发展商道,右相你夫人吃的荔枝,陈大人你吃的大米,还有你吃的咸鱼,你喜欢的首饰——” 宋琮嘴角扯了扯,说不下去了,改口道,“总之这些东西,之所以能摆上你们的餐桌,这都是源于靖海王世子在背后的大力筹谋。这一箱子书,” 宋琮点了点,“都看看吧,他做过的,想做的,都在里面了,这是他留给朕的最后一件礼物。” 沈大人当先走过去,喃喃念道:“岭南商道。” 他翻开看了两页,脸色顿时就变了:“皇上,臣恳请皇上把这箱子书赐、不不不,借给微臣一个月、不不不七天就可,微臣想找人誊抄一份,仔细研读。” “你不是最讨厌看书的么?”宋琮没好气道。 “那怎么一样?!”沈大人激动得脸上肥肉乱颤,“臣只是讨厌看那些叽叽歪歪掉书袋的书,这岭南商道遣词造句平实无华,却字字珠玑,无一字废话,有关商道的见解,是臣穷其一生都未曾参透的道理,说一句陶朱公再世也不为过啊!” 其余人不通商道,但沈大人家族世代豪商,众臣虽然看不起他,但对他的本事和见解还是认可的,一时翻着书惊疑不定起来。 皇帝有些不耐烦了,便直接道:“岭南如何,岭南商道如何,大家都有目共睹,靖海王世子一心为民,朕甚为感动,欲效仿先皇,追封他为靖海王,靖海王府一应用度,与靖海王在世无异,诸位可有异议?” 朝臣一片静默。 虽然猜到了皇帝是想给冯家出头,但……这个出法吧……就很…… 有言官硬着头皮道:“皇上三思,世子已逝,未曾留下后代,这靖海王位将来该如何传承——” 宋琮打断他:“朕活着一日,靖海王府便存在一日。” “皇上——” 言官还想再说,左仆射使了个眼色,打圆场道:“皇上宅心仁厚,是我等臣子之福,只是这冯家无人,靖海王之位空悬,臣只恐怕对冯家来说,未必是福?” “那左相你的意思呢?” “臣想着……不如给冯家人另行封赏,或是让冯家从族中过继幼子,封为郡王。” “靖海王位空悬二十年,冯家也过得好好的,还将岭南发展得这般富饶,如今冯家主动上交辖制权和水军军权,怎么,难道连一个王位也受不起了?是你们太看得起自己了还是太看不起冯家了?” 左相眼皮一跳,心想冯家居然主动上交了辖制权和军权,皇上他妈的怎么不早说啊?早说自己还当什么恶人?什么靖海王靖山王的,随便封啊,连个男丁都没了,还怕啥啊! 但已经来不及了,宋琮嘴角露出了一丝恶劣的笑:“看来左相大人对于血脉传承之事看得很重啊!非要这封赏落在男丁头上,我倒是有个人选。” 他眼里笑意愈加明显:“靖海王世子在世时,与未婚妻曾经共同收养了一小儿,名为冯圆圆,此子生得活泼可爱,天生力大无穷,很得冯老太君宠爱,还曾从刺客手中救过世子妃,不知它可否当得起未来靖海王的头衔呢?” 左相迷茫了一瞬间,有些犹疑道:“那、那自然是当得。” 宋琮阴森森地笑出白牙:“好的,我这就下旨,封岭南冯家那头花熊冯圆圆为靖海王。” 左相:“花……花什么熊?” 江柏噗嗤一声笑出声来,他可是亲眼见过冯圆圆的,冯圆圆在冯家的确享受的是小少爷的待遇没错。 左相艰难道:“皇上……您莫要开老臣的玩笑……老臣只是年纪大了,过分看中传宗接代之事,老臣现在觉得,冯家世代忠良,即便如今断了血脉传承,这靖海王位,也是当得的……” 开玩笑,他要不认怂,皇帝会真的下旨封一头熊做靖海王,回头传出去还说是他这个左相认可的。 宋琮的脸面向来不要,可他这七老八十一把年纪了,并不想因为这种破事在史书上留下荒唐的一笔。 “唔,早说嘛,别人可还有什么异议?” 底下跪倒一片,口称“臣不敢”。 江柏两眼望着房梁憋笑,心想这帮老大臣这辈子走过的最长的路,想来就是宋琮的套路。 旨意没有出京,因为冯老太君带着冯家老二夫妇以及如今的当家少奶奶尹竹月,亲自来京,交接岭南二十万水军的军权。 同一天,宋凌一行人回到汴京,先他们一步回来的红隼,则带来了另一个消息。 婉莹公主被刺身亡,奉山坞数十号人死伤过半,余下人语焉不详,只言说什么重要的东西被盗,凶手尺玉不知所踪。
第一百零二章 好吃不过饺子•★ 冯楚英是傍晚时分悄悄入宫的,宋凌出入皇宫自由,身边带着个把人根本不会引起别人的注意,是以她就这么堂而皇之地直接进了御书房,而宋凌把人送到之后,则自己溜溜达达去了御膳房。 别看皇宫里吃东西规矩多,时常吃得小皇帝一肚子气,但其实好食材是不缺的,武安侯今时不同往日,思想觉悟有了质的提升,决定有便宜不占王八蛋,趁机淘点好东西回去做给小王爷吃。 巴掌大的鲍鱼扣在缸底,扒拉半天才抠下来两个,鲜活,清蒸最能出本味。 一拃长的海参还活着,肥嘟嘟的已经吐干净了肠子,不错,捞一盘子回去炒大葱。 如今入了秋,大闸蟹正当好时节,这边角落里暗搓搓的藏着几个七八两的,张牙舞爪精神得很,这时节该吃公蟹,膏满肉肥,宫里吃这玩意儿嫌不雅,回回都是给拆碎了做蟹粉,简直白瞎了,长这么大,清蒸了吃它鲜甜本味不好吗? 角落里半大的鸡看着丑,但逃不过武安侯的眼睛,那根本不是鸡,是东北林子里的飞龙,食浆果长大,肉质最是鲜嫩,这玩意儿不好捉,平日里也见不着,这见着了岂能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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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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