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斟酌了一下用词:“只不过我所倾慕那人,又确然是男子。” 冯楚英:…… 狗渣男!还要跟我秀恩爱! 宋凌却又道:“诚然,我也知道自己心思龌龊,或许终我一生,也不可能将这份感情诉诸于口,但哪怕是能趁着我还有些微末地位,能护持他左右,也是好的。” 冯楚英:…… 好了好了,我不想知道你有多爱他。 出于某种酸溜溜的心理,冯楚英道:“一辈子都不说出口,你能甘心?” 宋凌笑了笑道:“他身份高贵,一身清华,只要能渡过眼前的难关,必然是能流芳千古的一代人杰,我又哪能因为自己致使他染上恶名?” 冯楚英更酸了。 这人跟个傻狗似得,喜欢上一个人也能傻成这狗样,字字句句都把那人捧在心尖上,却把自己低到了尘埃里,真是让人没脾气。 “你堂堂武安侯,名声难道就不值钱吗?你就这么告诉我,难道不怕我说出去吗?” 宋凌浅笑不语。 他心里对冯楚英是有几分亲近的,大约是源于十来年来有意无意的惦记,心里早把对方视作了自己的亲人。 冯楚英气呼呼地一甩袖子打算离开,宋凌自然没有留她的道理。 几步走到门口,脚下踩的竹板嘎吱嘎吱响,惹得她心烦意乱,手刚触上门栓,却又恨恨放下,一扭头,又走到帘子前。 “冯姑娘?”宋凌茫然。 冯楚英心里翻江倒海,一会儿酸一会儿苦,最后却又生出一丝吃瓜没吃明白的不满来。 “你喜欢的那人,他叫什么名字?” 冯楚英顿了顿,又找补道:“我就是好奇,没别的意思。” 宋凌依旧沉默,冯楚英也觉得自己有些过分了,摸了摸鼻子:“算了,不想说也没——” “他叫晏之。” 冯楚英愣了一瞬,下意识揉了揉自己耳朵:“你说什么?” 宋凌不卑不亢,语气坦然:“是我胆大包天,对小王爷起了不该有的心思。” 冯楚英整个人都懵了,恍恍惚惚之间觉得自己怕不是在做梦。 “你——” 她艰难地试图开口,“喜欢我哥啊?” 宋凌沉默是金。 “你们——不是刚认识不久么?” 脑子已经成了一锅浆糊的冯楚英终于又憋出了一句看起来挺正常的人话。 然而事实上这会儿她脑子里划过的却是,宋凌莫不是从前就认识了哥哥? 但宋凌坦然否掉了她的胡思乱想:“是,我与他相识不足两月。” 冯楚英:…… 行了,简单来说,这人喜欢的是自己。 男版的自己。 这就……很令人头秃了啊! 冯楚英一颗心刚才好似泡在醋汁里,酸得拧成一团,这会儿却好像又被人拎上来甩吧甩吧,丢进了糖罐子里。 别扭的甜,又别扭的酸。 窗外一片浓黑。 冯楚英后退了一步,心想,这夜里也太安静了。 再不退远一点,就要藏不住心跳了。 她仓促地告了别,步子飘忽地走了。 留在原地的宋凌怔忪半晌,再躺下却没了睡意。 林子里太潮湿了,墙角的竹板上凝结了一层小小的水珠,宋凌伸手沾了露水,在垫子旁的干净竹板上三笔两笔勾出了一个少年的模样,端详片刻,却又伸手擦掉。 十里之外。 “老爷,少主那——” 脸上横着一道刀疤的男人半跪在丛林王——也就是冯家二爷冯勇面前,手里拿着一支崭新的假肢,给他戴上去试了试,然后又拆下来,拿着小刀细致地修软牛筋衬面的纹理。 冯勇又在吨吨喝水,一抹胡子:“夫人来信,说楚英这个没出息的,到头来竟然还是看上了那个把她退婚的狗男人。” 男人是冯勇从前的副手,姓李,俩人多年同生共死,说话也没那么多顾忌。 “那您还硬撮合两人?且不说得罪夫人,少主怕是会觉得尴尬吧?” 冯勇摇摇头:“嫂子的信里说,姓宋的对少主格外不同,甚至以命相护,叫我对姓宋的看顾几分。” “喔这样,那少主倒也不是一厢情愿,夫人想必是爱女心切,对宋小哥就难免苛责。” 冯勇又叹了口气:“老夫人来信说,这俩小的一个心思太细想得太多,一个脑子太蠢至今也没猜出楚英身份,让我若是对宋凌还算满意,可以想想办法为俩人牵线搭桥。” 他一摊手:“你说说这三个女人,一个比一个麻烦,还全都把麻烦丢到我这来了,我能怎么办?我容易吗?” 李副官也叹气:“二爷不容易。” 冯勇开始追忆当年:“你想想我当年,跟夫人从小打到大,我说我让着她她还不信,天天跟我闹别扭,定了亲还不老实,闹着说我不喜欢她,那最后我干脆把人扛回家,大门一关,还不是老实了?” 李副官深以为然:“就是就是,有您做表率,咱们后来娶婆娘都很顺利!” “所以啊!”冯勇一拍大腿,眉开眼笑,“男人和女人,只要关起门来,什么问题都能解决!” 男人强烈附和:“二爷说得对!” “不过,”冯勇笑着笑着,笑容慢慢凝固在脸上:“好像有哪里不对。” 李副官终于给他把假肢调好了,用力一捆。 冯勇一个激灵,脱口而出:“我突然想起来,我生的是闺女,不是儿子。” 李副官半张着嘴,神情茫然:“啊?那……怎么了呢?” 冯勇猛虎翻身,拐杖也不要了,拖着刚戴好的假肢就往门外闯:“不行,我得回去,狗东西敢祸害我闺女,我跟他拼了!” 李副官:??? 不是您自己逼着人成亲的吗? 敢情您之前一直以为是给自家儿子抢媳妇呢是吧? 好说歹说把人劝下来,冯勇黑着脸不说话。 “少主这些年多不容易啊,好不容易碰到个喜欢的,咱们这十万大山里不讲究那些世俗之礼,只要少主高兴不就好了?” 李副官苦口婆心,配上脸上恁大一个刀疤,显得并没有几分说服力。 冯勇忿忿不平:“养了十八年的白菜,怕是就要被猪拱了。” “往好处想,我看那宋小哥是个老实人,咱家少主多精啊,谁拱谁还不一定呢!” 冯勇一瞪眼:“你说我女儿是猪?!” “没有没有,我的意思是,少主聪慧又强势,不似寻常女子那般柔弱可欺,那宋小哥看起来有些呆呆傻傻的,还不被咱们少主吃得死死的?” 冯勇“哼”一声:“那是他的荣幸!” “对对对,荣幸荣幸。” 李副官抹了把冷汗,心想自家二爷这缺根筋的性子还好没遗传给少主。 • 次日清晨,有两个年轻人不情不愿地来给宋凌送洗漱用品,一个个眉飞色舞的,不时用眼角夹他一下。 “我就说,无缘无故的,少当家怎么可能看得上你?” “就是,丛林王一向想一茬是一茬,少当家可跟他不一样,少当家多稳重一个人呐!” …… 宋凌一夜好梦,拿热毛巾捂了捂脸,简直神清气爽,此刻看这俩小公鸡似得傻孩子也不免带上了几分笑意。 “在笑什么?” 那俩小公鸡瞬间失声,红着脸结结巴巴叫了声“少当家”就狗撵似得走了。 宋凌一回头,看见冯楚英背着手站在门口,含笑望着他。 逆着光,看不太清五官,有那么一瞬间,宋凌以为站在自己面前的是小王爷。 待她走进屋来,看清面容,宋凌却又觉得,她并不像小王爷。 五官还是有几分相像的,但眉眼柔和了许多,鬓角眉梢,都多了独属于少女的妩媚风情。 最主要的是…… 他这位前未婚妻,是有胸的…… 他匆匆忙忙移开目光,心想冒犯了冒犯了,我不是故意的。 冯楚英目光闪了闪,因为大多数时间都在靖海王府,所以她作为小王爷的身份之时,并没有刻意地修饰过面容,只通过一些细微的化妆手法,把自己的轮廓眉眼修饰得更偏男性化一些。 而当偶尔需要来这十万大山的时候,她则会用上一些易容方法,眼前这张脸,最多只能看出与小王爷有四五分相似,但从来不会有人觉得,眼前这个女性韵味十足的少女,和那位轮椅上的病弱少年会是一个人。 冯楚英下意识看了一眼胸前,这当然是垫出来的,就连身高都垫高了几分,再加上这几天吃了一些激发气血的汤药,脸色也红润了许多,完全是个正当年的健康少女模样。 教她易容的药师婆婆说,如果她没有吃那抑制发育的药物,健健康康地长大,到这个年纪,大约便是这个模样,还说等以后停了药,好好补上两年,个头也能蹿上来一些。 来之前冯楚英心里存了些羞于见人的念头,她自信自己这幅女子装扮还是有几分姿色的,宋凌既然连自己病歪歪的模样都能喜欢,那这幅样子呢? 然而事实总是擅于给人泼冷水。 宋凌只看了她一眼便把目光挪开了,还客客气气见了个礼。 多看一眼都欠奉。 要说这血脉的力量还是很强大的,纵然这位冯姑娘在哥哥的教导之中和长年累月的习惯下,养成了一副冷静睿智的性格,但某些时候这个脑回路,还是会不自觉地跟自家亲爹妈逐渐重合。 比如此刻,她就和二夫人有了同样的疑虑—— 这宋凌,该不会真的只喜欢男人吧?
第三十八章 我和你妈同时掉水里…… 跟着少当家下了山,走过九曲十八弯的山路,宋凌和云无心突然发现自己对十万大山的想象与现实差距甚大。 想象中,十万大山因为此前几十年的与世隔绝,重新回归了刀耕火种的原始部落状态,莽莽苍苍的丛林里兴许藏着数不清的蛇虫猛兽,当太阳升起之后,或许还会有色彩斑斓的瘴气从地下溢出,飘在林子深处,漂亮又危险。 但事实却并非如此。 山路虽崎岖,但全部都垫着平平整整的山石,丛林虽然繁茂幽深,但靠近道路的数十丈之内都有被清理过的痕迹,视野开阔,也不利于猛兽躲藏行迹,借用环境的变化,来达到把猛兽驱赶进深山的目的。 不等宋凌和云无心怀疑人生,冯楚英便道:“你们过来的那处渡口因为地理位置不方便,早已被废弃多年,那一块没什么人去,因而显得荒僻原始了一些。” 说话间又转过了一道山梁,远处的建筑物隐约可见。 “这里是一个小市集,十万大山里山路难走,有的时候两个寨子之间的直线距离不过二里路,但却能走上两天两夜,这几年冯家借助商贾的力量,引入了一些药材、木材、石材和船行之类的商户,他们本身有工人和运输船队,以工抵货,他们出人出力造路架桥,作为回报,这些地方会在未来的几年乃至十年之内,产出都将以低价供应给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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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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