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自信真正的小王爷一定会理解他的野心和追求,至于这位冯姑娘,或许有小王爷几分本事,但是毕竟是女子,眼光有限,胆气不足,也是正常的,倘若他能成功求亲,以此拿捏住整个冯家,他有钱,冯家有势,强强联合,一定能够早日实现自己的宏伟蓝图,也不辜负真正的小王爷为岭南所做的一切。 然而如今,无论这个消息是真是假,都不重要了,武安侯这一招,简直就是一力降十会,任他有百般算计,被武安侯的铁蹄一踏,也什么都不剩了。 一向安静的靖海王府这些天忙忙碌碌,因为下人有限,尹竹月还回尹家拉来了几十号的家丁侍女,还有一些有经验婆子,把靖海王府里里外外擦洗打扫,挂满了喜庆的红绸子,就连后院的“将军”们都被迫换上了新做的胭脂木鸡舍,冯圆圆更是不必说,尹家是按着小少爷的规格给它重新布置新院子的,尹竹月甚至给它缝了个轻巧的斜挎包,包里放着些冯圆圆的干果零嘴,这些东西糖分和盐分都比较高,平日里不让它吃太多,放一小把在里面够它吃上两天。 在如此忙忙碌碌的气氛中,甚至没有人发现,小王爷和武安侯整整两天都没有露面。 药师婆婆脸色凝重,再一次给宋凌施针退烧,冯楚英守在床前,拿帕子沾了烈酒,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地为他擦拭全身。 “小王爷,此前我一直没能有机会为宋公子诊脉,只是和云大夫聊过一些,当时我们就有过一些猜测,如今,这猜测怕是已经成真了。” 冯楚英手下一顿,险些碰到扎在宋凌胸口那根颤巍巍的银针。 “你说吧,我没事。” 药师婆婆叹了口气:“这毒十分古怪,如同有生命一般,人体对它而言,就好比一场盛宴,经脉内力是它的饕餮大餐,而精气血肉则如同寻常饭菜。” “这么说吧,老夫人虽然身体健朗,但并无内力,对这毒而言,就好比一日三餐,细水长流,病程不会突然恶化或是产生别的什么变化,而最近一次发作,老夫人比从前毒发时间更长,则是因为她年老体弱,需要更多的时间才能恢复过来。 而宋公子却不一样,宋公子从前武艺很好,练的是少林寺的硬派内力,他的身体对这毒而言,就好比一场饕餮盛宴,上来就把这毒物的胃口给养刁了,可如今宋公子内力全无,寻常的血肉精气便承受不住这东西的消耗……”
冯楚英眉头狠狠一皱:“所以?” 药师婆婆沉默了片刻:“我听闻云大夫已经找到了那可解百毒的扶桑露,应该还来得及,但——总之,千万尽快。” “您只需告诉我,接下来他的身体会变成什么样?他还能坚持多久?” 冯楚英手里不自觉地攥紧了浸透烈酒的湿帕子,强忍着喉间哽意。 “一时半会儿倒是没有性命之忧,此前云大夫也说过他有一些保命的法门。问题的关键在于,这一次毒发之后,宋公子的身体恐怕会很快地衰弱下去,若是再不能解毒,只需再多发作两次,怕是便会留下病根,从此之后哪怕解了毒,也不可能再习武了。” 冯楚英听完这话,不知怎的,反倒冷静了下来。 她又拿帕子沾了烈酒,去擦拭宋凌的额头和手足掌心。 药师婆婆见她不说话,也不好多说,便出去熬药了。 房间里安静得可怕,冯豆豆藏在外面的屋檐下,防备着不让任何人闯进这间屋子。 冯楚英为宋凌擦完手足心,又去擦拭腋下和腿弯,药师婆婆说了,人身体这几个部位散热最快,如今宋凌体温居高难下,虽然是毒发的正常症状,但是倘若时间太久,人怕是会被烧出点问题来。 冯楚英白皙的手指肚被酒液泡出了褶子,腋下皮肤娇嫩,擦了两回便有些泛红,她想了想,又去换了块更加柔软的绒布来擦。 外头的床围子被拉得严严实实,小小的空间里全是烈酒的香味,冯楚英被酒香熏得恍惚,仿佛觉得时间在她的眼前停止了,在这方小小的世界里,只剩下了他们两人。 冯楚英笑了笑,低声道:“没事的,不能练武就不练了,以后我守着你,冯豆豆守着我,她保护我们两个就行。” 沉默了一会儿又道:“不过你可千万别烧傻了,本来就够傻了,再傻,我就真的要嫌弃你了。再说你看我这轮椅还不一定得坐到什么时候,你这圣旨一来,我这小王爷的身份可比金子还真了,万一这辈子都得坐在轮椅上,咱俩一个残废一个傻子,日子可要怎么过。” 冯楚英情不自禁地伸手描摹宋凌的英挺的眉眼,又改口道:“不过傻了也是最好看的傻子。” 描摹片刻,她冷不丁地缩回手,咬了咬牙,还是没忍住,眼泪滚得毫无预兆。 她别过头去拧帕子,却听见身后有人低声道:“傻子……也得盖被子啊……” 冯楚英猝然回头,恰好对上宋凌羞窘不已的目光。 为了散热,宋凌这会儿全身上下只在重点部位围了条薄薄的棉纱,光溜溜的十分令人没有安全感。 尤其是在喜欢的人面前。 可是身上还被扎着针,刚刚醒来手脚半点力气都没有,宋凌尴尬得只能蜷蜷脚趾头。 可他一对上冯楚英的目光,看清她还没来得及擦掉的眼泪,心里又顿时酸软一片,也顾不上害臊了。 “别哭了,我这不是没事么,”他结结巴巴地安慰,想动又动不了,“真的,没烧傻,暂时也不会……那什么。” 他不敢在冯楚英面前提“死”字,说一回就要挨骂一回,虽然他本人不太忌讳,可是小王爷骂人属实是有些凶的。 “别担心,云无心肯定能找到解药,再说了,离三十岁还早呢。” 宋凌说着说着自己心里也难受起来,他以前从来没有怕过死字,从五岁懂事起,西京道的责任就担在了肩上,死在西京道被他视作自己这一生的宿命。 死有什么可怕的呢,他完成了父母和太姥爷的期望,实现了自己从小到大唯一的梦想,他死而无憾。 可是如今,看着冯楚英冷冰冰的一张脸,眼神几乎带着些恶狠狠的意思盯着他,他却突然舍不得死了。 小王爷还小呢,才十八岁,要是自己真的过两年就死了,往后那么多年,谁来保护她呢? 他好想、好想活下去,好想长长久久地陪着她,无论她是什么身份,小王爷也好,冯姑娘也罢。 陪她去京城,带她去西京道,男人嘛,在喜欢的人面前多少都有点孔雀开屏的心理,他想带她去看看自己打下来的疆场,带她去承平公主的墓前放上一把鲜花…… 他攒了点力气,伸手指去够冯楚英的手指,快够到了又有些迟疑地停住。 冯楚英盯了他半晌,丢掉手中帕子,突然做了个跟她一贯的性格很不符合的动作。 她伸出小拇指,勾住了宋凌的小拇指,缓缓收紧。 “你答应我,不许死,咱们拉钩。” 宋凌也用力收紧了手指,缓缓绽开一个笑容:“嗯,我答应你。” • 尹竹月从前不显山不露水的,衣着首饰都挺朴素,半点看不出豪富之家的气派,这回好不容易得了老太君的吩咐,一个人全权操办婚礼,这一套流程办下来,半个容城的人都震惊了,彻底明白了什么叫做财大气粗。 从靖海王府正门出去,半条街都被肃清了,两侧的摊贩得了大笔的补偿款,约定好婚礼前后三天都不出摊,把地方空出来让给冯家用来招待观礼的百姓,街两侧原本种植的是柳树,尹竹月觉得不够喜庆,三天之内被移植上了满树红花的木棉。 待得进了靖海王府大门,原本荒草丛生的鱼池子周围被镶上了洁白的汉白玉雕花栏杆,空地上倒是没有过多的装饰,只是用几棵半人多高、颜色艳丽入伙的珊瑚树摆了摆景,配上池子里的“宰相”们,让人有种误入龙宫的错觉。 婚礼的是在傍晚,与寻常男女的婚礼不同,不是新郎等待新娘进门,而是新娘等待新郎从靖海王府外头进门。 从府门到正堂,长长的一段路全部铺上了华丽的红毯,两侧廊柱上镶嵌着硕大的夜明珠,折射着灯火,流光溢彩,璀璨异常。 宋凌是骑马过来的,一身大红喜袍,愈发衬得俊颜如玉,身姿如松。 他抬起眼,一眼望到红毯尽头。 尽头没有头顶盖头的新娘,只坐着一个盛装打扮的小王爷。 按照习俗,成婚之时,当由父兄将女子交到未来夫君的手上,而此时此刻,小王爷就坐在红毯尽头,手里捧着一块灵位,灵位上被盖上了红色盖头。 观礼的百姓都不觉得哪里不妥,有些心软的已经暗暗抹起了眼泪,直叹武安侯是个痴情种,又夸赞小王爷心疼妹妹,竟然亲自捧着灵位替她完婚。 可宋凌的耳里完全听不见这些有的没的,他的满心满眼,只剩下那个噙着一丝笑坐在红毯尽头的人,一步一步,顺着脚下的红毯,走向心里的人。 丝竹声响起,屋外的爆竹也被点燃,人群说着恭喜的话,空气里弥漫着喜庆的烟火气。 仿佛一场真正的婚礼一般,喜庆圆满。
第六十章 皇家手足,搞不懂搞不懂•★ 宋琮午睡醒来,热出一身薄汗,福宁殿的门窗都关着,有些闷。 他微微撑起身子,两条手臂折叠着枕在脑后,直勾勾地看着帐顶。 西京道传来消息,说闹了黄雾。 钦天监那一帮不怕死的在朝堂上大放厥词,说什么“上不宽大包容臣下,,则不能居圣位。貌、言、视、听,以心为主,四者皆失,则区瞀无识,故其咎雾。”又说什么“雾乃百邪之首,警示之兆。” 宋琮知道这帮人的意思,他杀的百官,是有些多了。 但不杀不行,不说别的,就两年前,一帮子吃得脑满肠肥的老东西跟他死谏,说他穷兵黩武,不该有北伐的心思,有几个仗着年纪大,当着文武百官一边威胁要自尽一边把主战的宋凌骂得狗血淋头。 宋琮当场没发作,扭头便让江柏去查账,好家伙,一连拽出好几头硕鼠,自己当着官,老婆揽着钱,他说怎么北伐跟掘他们祖坟似的呢,原来人家组团在江北干没本钱的买卖呐! 把江北的难民偷渡到江南,改变户籍,或发卖为奴,或收取大笔赎身金,江北百姓人心惶惶,为了能到江南落户,宁愿倾家荡产或是自卖为奴,这些人当真是好算计。 宋琮拿到证据的那天,那帮人就在殿外静坐着,个个梗着脖子还挺大义凛然的,宋琮没有假手他人,摆完证据自己拎了把剑就开始杀人。 一连砍了七八个,龙袍上全是血,形容狰狞,令人心胆俱寒。 乱世用重典,宋琮十五岁开始从外戚手中夺权,一路杀过来,身上的血就没干过,他和宋凌不太一样,宋凌是将门,他手上的血再多,都是来自于敌人,但宋琮手上的血却要复杂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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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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