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太想帮这个一言难尽的姑娘。 白素莲也不介意,自己把包裹往背上一背,然后道:“那个……大哥,那花豹,就麻烦你了。” 宋凌看了看至少百来十斤的花豹,整个人:…… “你就不能等明天让你那俩衙役来?” “那不行,万一被人偷走怎么办?万一被别的东西咬坏了皮毛怎么办?山里有狼的。” 宋凌:…… 就想问问这关我什么事儿? “其实郁水县的百姓还是很好的,他们就是单纯了些,心是好的,黑心肠的就是刚才那些个倚老卖老的玩意儿,这地方本来没有县令,我父亲二十多年前中了举人,到汴京游学,在这附近遭了山贼,是这郁水县的山民救了他一命,后来他就想将来一定要为这里做点什么,哪知道后来朝廷自身难保,科举也中断了好些年,我父亲蹉跎了十几年,反而越发地考不上,好在皇上前年破例让举人也有机会入仕,他才圆了这份念想。” 白素莲念念叨叨,扛着大包裹也没了小家碧玉的娇柔姿态,在夜色里一双眼睛闪闪发亮。 “我没我爹那么好心,我就想赚钱,赚很多很多的钱,我爹想修路,修房子,什么都要钱,但他根本就没钱,我娘跟人跑了,他这么多年为了我也没续弦,我就得挣钱给他花嘛!” 冯楚英沉默良久,道:“那讹钱也是不对的。” 白素莲一僵,脸色又红了:“那我……不是没讹么?” “所以你为什么放弃讹钱呢?” 白素莲飞快地看了她一眼:“ 我看你长得那么好看——不是,我看你长得文文弱弱的,觉得讹你的钱挺过分的。” 宋凌鼻子里冷哼了一声,托着豹子用力一扯。 “你轻点!弄秃了毛少很多钱呢!” 宋凌鼻子都要气歪了。 次日一早,冯楚英刚洗漱完一出门,就见白素莲亲自端着一个巨大的木盘等在门口。 见她开门,白素莲立刻露出一个温婉的笑容来:“我做了早饭。” 三人一同用餐。 冯楚英咬开一个包子,里头是野菜馅儿的,但却并不干巴巴的,还有股独特的香气。 “是松子?”冯楚英惊讶道。 松子很香,又很油润,中和了野菜的干涩,滋味相当好。 白素莲点头:“嗯,这大别山里虽然贫瘠,种不出什么好庄稼,但是山货特别多,松子特别好,还有核桃,山枣,杏仁,做成干货,可香了,但山里人觉得这些东西填不饱肚子,收集处理又麻烦得很,最好的松子长在深山里,因为只有那里的松树才够年份,也就泸州城里的富贵人家才有闲心拿这些当零嘴。” “那你们可以高价卖给泸州城里的人。”冯楚英道。 “卖不了,人力成本太高了,价格高了也没人买,我们这里的东西好归好,但产量却并不大,比不得泸州城里的炒货店。”白素莲叹口气,“我本来也想靠这个给县里创收的,但是不行,卖不上价,大家都懒得做。” 冯楚英沉吟了一下,道:“来,我给你讲讲什么叫做包装,什么叫做附加价值……” 宋凌:…… 好的,小王爷商道课堂又开课了。 白素莲听得十分意动:“妙啊!我怎么没想到的!美容养颜,延年益寿,泸州城的老爷太太们肯定会喜欢的!还有这个这个,您再给我讲讲,什么叫做‘特权性’……” 宋凌:…… 我继续吃。 他吃了个八分饱,突然发现还有一道菜用碗扣着,白素莲聊得太入神了也没打开,宋凌便自己伸手揭开扣碗。 宋凌好悬没骂出声来。 那是一盘子蜂蛹和剥得白生生的松子儿,白乎乎的一盘,一眼看过去全是虫子。 白素莲“呀”了一声:“差点忘了,这是我们这的特色菜,蜂蛹炒松子儿,用的是林子里的土蜂的蜂蛹,特别香,比鸡肉还香。” 冯楚英一挑眉:“不错,蜂蛹十分滋补,味道鲜美,比许多肉食都要好。”她说完看了宋凌一眼。 虽然说,宋凌作为名满天下的战神,所向披靡无所畏惧,在战场上的时候粮草不足也吃过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但是—— 宋将军是个北方人。 他真的、真的,不敢吃虫子。 光是想一想这玩意儿在嘴巴里咬一口爆开一股浆的感觉,都觉得要窒息了。 白素莲热情地拿干净勺子给冯楚英舀了一勺:“快尝尝,我觉得很好吃,之前还想去卖的,但是泸州城里的人从来没有这个吃法,他们都不敢吃蜂蛹。” 冯楚英面不改色地吃了一筷子,看得旁边的宋凌脸色扭曲。 “我觉得这道菜,至少值二两银子一份。” “没人买啊!”白素莲苦着脸道。 “你给它取个名,比如说,叫做金馔玉子,这松子微微泛黄,好比金粒,蜂蛹莹白如玉,寓意美好,这蜂蛹食花蜜,饮露水,于深山灵气最浓郁处才能生出,且只能在一年之中的特定时候、甚至是特定时辰才能采摘,这松子,乃是出自百年老松——” 白素莲一拍手:“这百年老松,一年只能结出十斤松子,颗颗饱满异常,松油丰富,松香绵长,长期食用小孩会更聪明,老人会更长寿!” 冯楚英赞许道:“你学会了!” 白素莲高兴了一会儿,又垮下脸来:“可是,人家凭什么信我说的?” 冯楚英吃饱了,慢条斯理地放下碗,拿过布巾拭了一下唇角,淡笑道:“这个简单,你就说,武安侯吃了都说好。” “啪嗒”一声,白素莲筷子都掉了。 慌忙摆手道:“不敢的不敢的,战神大人赫赫威名,我哪里敢冒犯。” 旁边宋凌心里冷笑,那你就敢讹我呗,还讹了不止一次。 冯楚英意味深长地看了宋凌一眼:“没关系的,武安侯心系百姓,你在泸州城里没有听过有关他的话本子吗?” 白素莲纠结道:“那倒是有,但那——” “都一样,反正都是编排,有什么区别,武安侯是天下人的战神,不会介意这些小事的。” 白素莲咬着手腕想了好一会儿,一会儿皱眉一会儿又恍然。 好半晌,终于一拍手:“有道理!武安侯肯定不会计较这点小事的!我这就去试试!今年咱们郁水县能不能有过冬的余粮就靠武安侯大人了!” 她说着便打算出去找人安排事情。 从昨夜路上的闲聊可以得知,这白县令不像一般的书生迂腐,他其实是个非常脚踏实地的人,很愿意为郁水县的百姓做实事,不管是试图贩卖山货还是组织猎山,都可以看出来他行事不拘一格。 但他年纪大了身体也不好,很多事都是这白素莲出面做的,这姑娘胆大又滑溜,十分擅长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手底下很是聚集了一批同白家父女一般脚踏实地的年轻人。 “等等,”冯楚英叫住她,“我的车队里,有一箱子书,但我没有摹本,所以不能送给你,你挑你觉得有用的,尽可能地记住,我可以在这里多停留一天,明日一早就走,这一日一夜,你能记住多少,便算多少。” 白素莲愣了一愣,待得看见那一箱子书,眼睛都直了。 《岭南农事》、《岭南工学》、《岭南商道》! 这都是什么神仙学问! 她匆匆翻开一本《岭南农事-梯田水利卷》,眼睛瞬间瞪圆了;又翻开一本《岭南工学-农具改良卷》,呼吸都不自觉地屏住了;最后翻开一本《岭南商道-财富价值论》,她眼泪差点下来。 “我、我我我——” 冯楚英似笑非笑道:“你不是过目不忘么?赶紧的,看多少算多少,时间不多。” 白素莲咬着手腕拼命点头,呜呜呜地生怕自己尖叫出声,好不容易冷静了一点,跪下来便结结实实磕了两个头,然后爬起来头也不回地扎进了书堆里。 等到她匆匆离开,宋凌盯着那一盘子可怕的菜心有余悸:“你对她怎么这么好?” 冯楚英笑了一下才道:“我和她有何分别呢?她为一县,我为一城,她为了完成父亲的梦想,我为了完成哥哥的梦想,我们想要做的事情是一样的,帮她一点点,不好吗?” 她笑着侧过头来看宋凌:“你不要觉得我们可怜,你看不出来吗?她和我一样,是真心喜欢做这些事情的,更何况,身为女子,倘若没有了这份念想,留给我们的选择也并不多。我想,比起十来岁便嫁人生子,从此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她一定更愿意带着山货去城里吹得天花乱坠地售卖出高价。” 宋凌摇摇头:“我从没有觉得你可怜,你很厉害,比我见过的所有人都厉害。” 冯楚英嫣然一笑:“那是你没有见过我哥哥。” 宋凌抿抿唇:“不管,那也是你厉害。” 大舅哥算什么,媳妇儿才是最厉害哒! “不过……”宋凌鼓足勇气,继续道。 “嗯?” 宋凌小声道:“武安侯真的不喜欢吃这个菜呀!” 冯楚英:“……不行,武安侯必须喜欢。” 宋凌:“……哦。” 就好委屈。 …… 哇塞今天不仅早,还长,快夸夸我
第七十一章 我答应你•★ 到汴京那天恰好是六月的最后一天,按照小皇帝的规矩,这每月最后一天,大朝会会从卯时一直开到酉时,午间餐饭一人发一个馒头,还是掺了米糠的那种,美其名曰忆苦思甜。 江柏一直觉得这就是小皇帝在变着法儿地折腾朝堂上那群平日里人五人六的大臣们。 这规矩是迁都之后才有的,每个月的这一天,三省六部各个衙门的主事人必须全部出席,重要事项的负责人,如户部财税一项,征收、清点、入库、核对的主事人,平日里是没有资格出席朝会的,但这一天,则有幸面圣面呈过手事项。 在这一天,所有应该出席而没有出席的,除非是自己病得起不来或是父母去世,否则,一律以渎职罪查处。 也因此,弹劾这一规定的大臣层出不穷,认为“上不宽仁”,前不久连西京道黄雾的事儿都拿出来作妖。
宋凌从来没参加过大朝会,自然理解不了汴京这些平日里有头有脸的官员这每月的最后一日过得有多煎熬,他进京的行程报备了皇帝的,到城外的时候,突然发现五里亭里有几个人在等着,仔细一瞧,有个熟人。 江柏。 江柏难得只穿了一身布衫,没披甲没带刀,一双总是喜欢微微低垂着的眼皮看着跟没睡醒似得,若是穿着软甲,看起来倒有几分慵懒的悍厉之气,可惜今天偏偏穿了长衫,看着和寻常在汴京大街上乱晃的街溜子便没什么区别。 江柏旁边还带着几个穿着软甲的,看样子是随从,值得注意的是还有个身形明显比周围一圈大兵小了整整一圈的少年—— 不对,是个少女。 宋凌心想这真是西边儿出太阳了,江柏竟然也能认识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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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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