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巧不巧呢,那死胎天生白化,长大后那张脸,还像极了朕的好舅舅。” 宋琮伸手从供案上拿了个鲜桃,胡乱擦了擦。 桃子新鲜,还带着细细的绒毛,一看就是当天新摘的,这容城人真是有心了。 “姑姑,虽然咱俩没缘相见,但我和我哥感情好,您那么疼我哥,也疼疼我吧,我其实有时候,也想知道被母亲疼爱是个什么滋味,您说好不好啊?” 宋琮仰头看承平公主,笑着低声道。 然后他低头咬了一口桃子,桃汁鲜甜。 宋琮喉咙里发出一声变了音的“嗯”,吸了吸鼻子才道:“真甜,我就知道,您和我哥一样疼我。” 江柏不知道什么时候悄声走了出去。 宋琮放下桃子,弯下腰去,把脸深深地埋在掌心里。 可只是片刻,他又匆匆抬起头,拿袖子胡乱抹了抹脸,嘴里念叨着:“不值得不值得,哭个屁,是她不配当我娘,老子愿意被她生下来,都算她祖坟冒青烟了。” 宋凌当初一眼看见尺玉,就觉得那张脸很眼熟,而且很讨厌,但却一时没想起来是谁。 后来回汴京,和宋琮聊到宁宗皇帝处死皇后和国舅爷右仆射的事儿,他才想起来—— 尺玉那张脸,可不就和当年的右仆射一样。 要说这兄妹不伦恋也是遵循基本法的,右仆射虽然是个野心勃勃的畜生,确实倒是生了一副极好的相貌,而尺玉则融合了女性的柔美,加上一双不知道怎么变绿了眼珠子,看起来简直魅惑倾城。 当时宋琮说,右仆射和皇后一直想生个孩子,来代替宋琮,将来好霸占宋家的江山,可惜亲兄妹要孩子极难,不仅容易流产,还容易有各种畸形病症,到死都没能如愿。 但事实上,他们远比所有人都要心急,早在刚刚登上皇后宝座,他们就敢给宁宗扣上了明晃晃的绿帽子。 皇宫之中,对于生下来便有异象的婴儿,都视作不祥之兆,尺玉天生白化,又是早产,自然不祥,按照规矩应该秘密处死,是右仆射把孩子换了出来,动用了败寇的渠道,将孩子送到佛国人的手中,大约也只有她们的秘法,才能救得一个先天不足的孩子。 只是右仆射和皇后大约也没想到,他们到死也没能等到一个健康的孩子,反而被五岁的宋琮摆了一道,所有计划都泡了汤。 宋琮吃完了桃子,擦擦手,给承平磕了头,眯眼扬起一个笑来。 “可厉害死我了,果真我才是天命皇帝,该是我的,谁也抢不走。”
第九十五章 把宅基地给买了•★ 宋凌失踪的第三天,冯楚英扯着宋珩的晋王名号,去见了镇西军的统帅程子耒。 程子耒年逾七旬,但身体健壮,丝毫不显老态。 “晋王前来,不知道所为何事?” 程子耒面对宋珩态度有几分轻慢,这位鲜少现于人前的王爷向来没什么存在感,程子耒是武人,心思直,觉得这些皇亲贵族享受着荣华富贵,却不事生产,着实令人不喜。 宋珩这些年习惯了被怠慢,面上连一丝涟漪都没有,正打算放低态度,请求程子耒出兵扫平那奉山坞,救出宋凌,却被冯楚英一个眼色拦住了。 “程将军,在下冯晏之,不过一介商贾,侥幸结识晋王,想来与您商量个买卖。” 晏之这个名字只有岭南少数有头有脸的家族才知道是未及冠的小王爷提前取好的字,冯楚英懒得改名,便直接用了这个名字。 “商人?”程子耒轻蔑地把手中陌刀重重一顿,故意震起尘土,呛得冯楚英咳嗽了两声。 “我与商人能有什么交易可做?” 冯楚英知道这倔老头的脾气,这态度也是意料之中。 “早年世道不好,我行商途中侥幸救过一名墨家大匠,他给我留下了一份炼钢工艺。” 她话未说完就被打断:“墨家早就败落,留下来的典籍也都残缺不全,你怕不是借着墨家的名头在唬我。” 程子耒又道:“更何况,冶铁锻造,乃朝廷管控,你若真有秘方,便去献与工部,跟我有什么好商量的买卖?” 冯楚英笑道:“工部是什么效率,将军想必也知道,图纸秘方在库里发了霉也不一有人发现,更何况,我的这一秘方,与将军切身相关。” 程子耒已经有些不悦了,最烦人故弄玄虚吊他胃口,脸上显出不耐烦的神色来,若不是看在晋王的面子上,就打算直接送客了。 “西京城的炼钢作坊,乃是朝廷交予将军负责的,西京城铁矿丰富,镇西军对兵器需求又高,程将军手中那把陌刀,便是出自炼钢作坊,用的是应该是时下最普遍的炒钢法。” 冯楚英早就注意到了那把陌刀,威武霸气,寒光凛冽,的确是一把好刀。 “炒钢法我也略知一二,是通过往铁水中渗入矿粉,不断炒制以获得较好的钢铁成色。” 程子耒一挑眉:“你倒是懂几分行。” “炒钢法比之传统的百炼钢,更加节省人力,所获得的钢铁成色也更为稳定。” “炒钢法乃是前朝大匠所创,你既然知道它有如此多的优点,又为什么还要来卖我什么秘方?难道说,你还能超越炒钢法不成?” 冯楚英一笑,从背后解下一个布包裹。 “炒钢法的确不错,但我想敢问将军一句,您这把刀,出炉之时,可破甲几何?” 武器出炉,为测试其质量,一般会以破甲层数来计算,破甲几层而不卷刃,便是衡量武器质量最简单、最直接的标准。 “此刀,破甲二十有一。”程子耒傲然道。 破甲二十一,的确算好刀,尤其是这种制式兵器,更是难得。 “我得秘法之后,曾托相熟的炼器匠人试验过一批武器,这一把是其中的佼佼者,将军一试便知。” 冯楚英拿出来的是一把龙纹环背大刀,造型古拙霸气,通体冰寒,刀刃如雪,最妙的是刀刃与刀锋之间,有海浪般的暗蓝色波纹。 这把刀是冯家铁器作坊的得意之作,进京之时顺手带着了,本打算连同炼钢法一起给小皇帝的,结果宋凌不愿意,他嫌弃工部那帮货尸位素餐,拿了宝贝也不知道珍惜,这次来西京道,他原本就打算把这东西给程子耒。 老程将军爱兵如子,一辈子都在钻研制式兵器,从他自己用的武器就可以看出来,他明明可以如宋凌他们一般,重金请江湖人士打造顶级兵器,但他偏偏喜欢与普通兵士用同样的制式兵器。 程子耒瞳孔一缩,他自然看得出来,这把刀是把绝无仅有的好刀。 “你这刀,一看便是耗时耗力所制,与制式兵器根本无从可比。”他虽然心动,但依然嘴硬道。 “两个人,七天,其中前四天是在摸索铁水的配比。” “这怎么可能!”程子耒脱口道。 他指着那些蓝色的波纹:“这一看便是需要耗时耗力折叠锻造,三天两个人怎么可能做到。” “是呀,”冯楚英道,“敲了三天。” “那你炒钢难道不需要时间吗?” 冯楚英无辜道:“所以这不是炒钢法炼制的。” 程子耒:…… 一时噎住,只觉得这面容秀气的年轻人着实有几分令人讨厌。 宋珩拿过刀,赞叹道:“真是一把好刀,不如我来试试吧!” 程子耒不服气地招来几名亲兵:“那就试试!” 架势拉开,宋珩一人一刀,五名亲兵手中是与程子耒同一批的陌刀。 程子耒的亲兵都是将门之后,多少有几分傲气,并没有把这闲散王爷看在眼里,反而存了几分下马威的心思。 “一起还是一个一个来?”宋珩问道。 这话落在亲兵们耳朵里,却无异于是挑衅。 “自然是一个一个来,您是王爷,我们怎能以多欺少?” 宋珩点点头,似乎颇为遗憾:“那好吧。” 为首的亲兵心里憋了气,身形一动便攻击了上去,宋珩不动如山,只一双眼睛刹那间变得雪亮。 亲兵挥刀劈上去,宋珩不闪不避,单手持刀,后发先至,也不知他是怎么做到的,“咔啷”一声,亲兵砍了个空,刀身一震,已然被斩落半截。 宋珩也吃了一惊,停下来看了一眼手中刀刃,连一丝卷折都没有。 他直接朝着剩下四个人攻去。 剩下四个人见老大落败得轻描淡写,心里气得不行,也不管什么单纯拼武器的事了,真刀真枪地打了起来。 宋珩身姿飘忽,看着不显山不露水的,可手上力道极大,他倒是谨记着自己的任务,不为伤人,只为试刀。 咔啷——咔啷——咔啷—— 接连的脆响,宋珩在密集的攻势之下,没有碰到对方一丝一毫,自然也没被对方碰到一丝一毫,只干净利落地直接砍断刀身。 还剩最后一个,也不知道他怎么想的,见刀看过来,不拿手中武器格挡,却用身体去挡。 宋珩拿着与他气质完全不匹配的刀,一瞬间耍出了剑仙飘逸出尘的气势来,长刀如虹,刀尖轻巧地点在对方刀柄之上,接着力道在半空之中扭转攻势,同时刀尖一挑。 对方的刀脱手而出,宋珩于半空之中双手持刀,力劈而下。 刀身一分为二。 宋珩收了刀,不满地看了一眼程子耒,略有些恼怒道:“都说程将军治军严谨,今日一见,大失所望。” 他说的是最后那人避而不战,试图用自损的法子来给宋珩添麻烦的事。 程子耒老脸挂不住,怒道:“下去自己领五十军棍。” 亲兵们敬畏地看了一眼宋珩,心里对这闲散王爷暗暗惊奇,被罚了也无话可说,自去领军棍了。 宋珩最后那一刀着实令人惊艳,就连程子耒也不得不服,宋珩递过刀,韧口完好如新,程子耒心中暗暗惊叹。 这刀,假如真的是两个人三天、不,哪怕是两个人七天呢,假如能做到如此效率,那给他半年时间,整个镇西军必然焕然一新。 冯楚英递上一本薄薄的小册子,似乎知道他在想什么:“这里是灌钢法的冶炼方法,熟练的冶铁匠人一看便会,配比上是我们后来补上的实验结果,最好的配比结果便是这把刀,出炉之时,破甲三十。”
程子耒脸色变了几变,还是道:“你就这么给我了?这对你有什么好处?” 冯楚英道:“嗯,您大规模炼钢的话,势必会用到大量的煤石,我恰好发现了一处煤石矿场。炼钢法民间不可擅用,但煤石开采在民间还是自由的,我想向您把那块矿场要过来,当然,我会给钱。” 程子耒一愣,这灌钢法倘若是真的有着远远超过炒钢法的优势,那钢铁也不一定是用于武器锻造,他本来以为这个姓冯的是想谈钢铁买卖,却没想到谈的却是煤石买卖。 冯楚英道:“您不用怀疑,钢铁乃国之重器,并不适合普通人插手,您是皇上最信任的将领,要不然也不会将镇西军交予您的手中,有晋王为我作保,我的来路想来您也不会担心,总归不可能是叛国逆党之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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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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