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忧本来就已经渐渐适应了武昌的生活, 见桓崇这般有心, 她也愈发感念。郎情妾意,琴瑟和鸣,两人的关系也在平淡的生活中日日升温。 ... ... 就这样, 转眼间又到了一年的九月。 北伐事败、邾城被灭便是发生在前年的九月。桓崇继任后,将每年的九月初一都定为了荆州的耻难日——每逢今天,荆州全境在早间开城、以及夜间闭城时, 都要长长地鸣金三声,既是为了缅怀牺牲的同胞,也是为了鞭策荆人、勿忘耻辱。 按例,桓崇今晚要与诸将同食,因此晚饭时无忧便没等他。 虽已入秋,天气却有些郁郁地发燥,等到晚间太阳落了,才清爽了些。饭后无事,无忧便拉着云娘,以及房里的侍女们同坐廊下,主仆众人一面欣赏夜景,一面闲聊。 为了增加谈兴,无忧还使人沏了桂花露,再配上了红药铺子里新出得花朵造型点心。女郎们忙碌一天,有吃有喝,有说有笑,气氛格外热闹! “周娘子的手艺真是越发得好了,听说她铺子里的点心要每日一早去排队才能买到呢,去晚了就没得买了!” “周将军在休沐日的时候也常过去帮忙呢!还有邾儿,他和弟弟整日黏在一起,两个小郎简直可爱极了!” 女郎们叽叽喳喳地讨论着周家食肆,也不知忽然间是谁起得头,她们的视线不约而同地都汇聚在无忧的身上,这么一望,眼光也暧昧了起来,“若是县主和郎君有了小郎,一定和邾儿他们一样可爱!” 都是年轻女娘,说话俏皮又有生气。而且,无忧不止能趁机学一学武昌话,还能听到城里的各种小道消息...说实话,她其实是很乐意听她们讲话的。 但,八卦之所以新奇有趣,正是因为那些事情都是发生在陌生人身上的。若是一旦聊到了自己这儿,那就不但没趣,而且尴尬了。 见她们的注意力都转向了自己身上来,无忧不由地红了脸颊。她轻咳一声,方要出言制止,这时却听廊下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郎君回来了!”云娘率先站起身来,向桓崇行礼。 郎君严肃,不像县主这般和蔼可亲。侍女们一听,赶忙都住了嘴,她们也站起身来,纷纷向桓崇行礼,“郎君...” 桓崇的目光冷冷一扫,面上就显出些淡淡的不耐来,他将手一挥,道,“下去。” 云娘忙给无忧使了个眼色,待指挥着侍女们将廊下收拾干净,她便也躬身行礼,跟着退了下去,独留他们夫妻二人一同叙话。 ... ... 刚说到夫妻事,这人就回来了...此刻见了桓崇,无忧心中莫名的有些窘。 见他挨着自己坐了,无忧遂拿过一旁的小瓷盏,伸手倒了一杯桂花露,给他递了过去,道,“夫君,这是新做得桂花露,不甜,现下正温着。你先喝一口,润润嗓子!” 桓崇瞧她一眼,伸手接过,再一仰头,牛饮似地就把那一小杯花露灌进了肚子里。 饮毕,他将那杯子往食案上一放,胳膊再一抬,便将女郎揽肩入了怀,“刚才在说什么?离着很远,便听到这里吵吵嚷嚷的。” 无忧眨眨眼,笑道,“红药真能干,她的食肆经营得越来越好,点心也做得花样新巧,大家吃了都说好。夫君要不要也就着花露尝一尝?这味道可不同哩!” 女郎的声音无忧无虑,扬起得高声里却有些绷着的感觉。桓崇皱了皱鼻子,道,“我听得,却不是什么点心好吃...” 说着,他低下头去,凑近了无忧的耳朵,低声道,“她们说得,分明是周家的小郎。” “她们还说,我们的孩子...定然比周光的两个更惹人偏疼...” 耳廓边,这人的呼气麻麻痒痒,腰肢旁,这人的双手还不安分地咯吱了两下。 而且,他还大言不惭地把侍女们的原话给篡改了一番...无忧“咯咯”一笑,双臂就环住了桓崇的脖子,眼神再斜睨过去,红唇又微微一嘟,嗔道,“你既然都听到了...做什么还要问我?” 桓崇却没有再说话了。 他盯着眼前的女郎,一双眼睛好像此刻天上的夜空。 少倾,他微微俯了俯身,用那还犹带着一丝桂花香气的唇,轻轻地碰了碰无忧的脸颊。 ... ... 今晚的桓崇,很温柔,也很坚持。 无忧觉得自己仿佛是药捻子上的一块药材,正被那药杵从完完全全的整体碾磨成细细的碎粉。 她又觉得自己仿佛是炉灶上炖着得一锅热汤,正在被灶底的柴火慢慢地从生冷烘至熟透。 她好像沉浸在了一团透着光的湖水中,模糊中,她的小嘴开合,似乎还无意识地叫了几声...然后,那团包裹住她的湖水,便越发涌动了起来,仿佛要把她整个人溺在其中... 总之...滋味儿并不坏就是了... ... ... 一朝云散雨歇。 床上,桓崇仍是紧紧地缠抱住无忧不放。 面上的潮红刚刚褪去,他搂在自己,又有些不大安分了起来。 这样被他抚着...有点痒... 无忧扭了扭身子,刚想去推开他,却感到那人的手掌慢慢滑至了自己的小腹处。 她心中“咯噔”一下,连小腹也被他的手温烫得微微收缩了一下。 这意味是如此的明显,可是... 桓崇不说话,她便也不敢说话。静默一阵,背后那人忽然用力将她抱紧了些,低声喃喃道,“我们的孩子...一定会比小猪更可爱...” 无忧顿了顿,轻轻地“嗯”了一声。 却听桓崇又道,“...最好,是在我这趟离开之前...” 无忧猛地转过身来,诧异道,“你好端端地在荆州,又要去哪儿?要去荆北巡察吗?” 桓崇摸了摸她的面颊,略停了停,道,“我要入蜀。” ... ... 桓崇一直是有野心的。 仅仅两年的风平浪静,根本消弭不了他身上的那一腔男儿血。 若说君父的北伐,是在错误的时间做了一场正确的事;那么他桓崇,就要把握时机,力求在最正确的时间去做那最正确的事。 但是,单单把握住时机仍是不够,他还需要足够强大的后援才能功成。 钱粮、将士、人才,各个他都需要...可他年纪轻、底子薄,就算已经开府两年,仍是捉襟见肘,既积攒不下什么,又吸引不来什么。 他倒是也曾想过要向建康去求援,但至多也只是想想而已。 他不无自嘲地想,按照司马衍对他的感观,能在王、庾两家的要求下批给他这么一个荆州刺史的职务,便可算是最大的仁慈了。别的什么,就算他跪地求饶,恐怕也只是自取其辱罢了。 ...反正,这都是他的事情,他也从没想过要在旁人身上寄望奢求。 因此,每日里除了批复公文,关注农事,准备练兵之余,桓崇考虑了各种办法,直到...他把目光投注在了与荆州西面接壤的那片土地。 ... ... 蜀,便是益州蜀郡。 那里曾经是季汉的领土,后来天下三分归晋,又被司马氏短暂地在手中掌握了一阵。后来,八王之乱,天灾人祸盛行,益州的巴氐人首领李特反晋自立,在蜀中建立了自己的成汉政权。 “益州险塞,沃野千里,天府之土,高祖因之已成帝业。” 当年诸葛武侯在隆中时,便同昭烈皇帝有此论断。如今的成汉政权,那居于顶端的李氏家族骄奢淫逸,横征暴敛,又大肆杀戮,不得人心,国势已然衰微,正是“民殷国富而不知存恤”的时候。 这样的地方,由他桓崇借来一用,不是正正合适?! 于是,在今晚的共宴上,他一开头便直说了自己将欲伐蜀的决断。 此言一出,营中众人自然再无心用饭,众位将官各抒己见。 尽管最后险些吵开了锅,尽管唱衰调的远远大于支持他的,桓崇仍是坚持己见。 他不认为自己会输,但他也不得不承认,蜀地难行、山高水长,兴许这一路上,多少又会生出些变数来。 ... ... 刚才还懒洋洋地被他揽着,无忧下一刻“腾”得就坐起身来。 她都顾不得整理自己的衣裳,直等她意识到了桓崇那双落于自己胸前的幽深目光,她才赶忙用被子遮了遮,却不想这样半遮半掩地,只露出一副缀了星点吻痕的肩膀和锁骨,更显诱人。 “又要打仗了吗?” “夫君,怎么会这么突然?!” 作者有话要说: 抱歉了大家,今天是周期性生理不适的第一天,因为处在头晕脑胀的状态,写起文章来毫无效率。 今天休息一晚,等到明天精神恢复了,我会恢复加更。 谢谢大家的理解。。。废柴作者已经咸鱼躺了。。。 感谢在2020-05-27 23:59:33~2020-05-28 23:31:1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千秋墨雪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07章 ...突然么? 荆州地界敏感, 向来是三年一小仗, 五年一大仗, 边界摩擦更是不计其数。 反而是他开府的这两年来,平静得都有些不正常了。 “石赵内部, 太子石宣和秦王石韬的争宠越发升级,他们忙于内斗,无暇南顾。” 床边的灯盏爆响了一枚灯花,那蔼蔼的黄色灯火晃了晃,却见桓崇微微眯起了眼睛,“益州沃土,惜乎落于李氏之手,暴殄天物, 乃致如今出现桀、纣之乱。若今次能得之,于我日后北伐,将有百利而无一害。” 说着, 他仰起头来, 唇角微扬, 定定地看向了头顶的帐子。 这帐子, 是入了秋时云娘新换得,上面错落有致地绣了片片槭叶(即枫树叶),红黄相间, 十分雅致。 可无忧觉得,他那对黑黢黢的眼睛里望见得不是槭叶,而是团团燃烧得火焰;而他那目光所向也不是这一方床帐, 而是整个天下。 在这无风的夜里,她不由打了个哆嗦。 ... ... 虽,桓崇自认为不会轻易为外物所动,但在今晚宴席上听了那如山倒一般的反对声,他心中仍是郁郁地攒下了一口气。 终于回了家,和心爱的女人睡在一处,奔涌的精力和满肚子的郁气一道释放出来,他这才轻松了好些。 见无忧呆坐原处,一脸出神。桓崇轻笑一声,伸手给她披上了中衣,道,“我们的曹女郎又在琢磨些什么了?” 两人相处日久,越是熟稔,桓崇在她面前也越是放松,越是...不加掩饰——就好比他刚才在她面前暴露出的纯然野心一般。 无忧略略迟疑地瞧了他一眼,旋即垂下眼睫去,轻声道,“我在想...从汉末至今,二百多年间,除了些短暂的停火外,其余时间,俱是连年征战不休。国家苦,百姓苦,难道...这世上就不会出现没有战事的一天吗?” 女郎眉心微蹙,面露愁绪。 “乱想什么!”桓崇听罢,忽而捏了捏她的脸蛋,就此揉碎了她眉间那点点的愁,“现在没有,不代表以后没有。正因如此,所以才更需要吾辈前仆后继,向着中原平定的那天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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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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