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桓、曹两家的婚事,被街头巷尾的建康人津津地议论了一年有余。 直拖到今天,总算是尘埃落定了。 日之夕矣,那曹女郎在曹家众人的拥簇下,终是登上了桓家的婚车。 桓崇成婚前住在庾家,但他毕竟是外姓,故而这次成婚,庾亮同时请司马衍下个旨意,让陛下在隔庾家没两道的街坊处给桓崇赐了座宅子。 反正婚都赐了,就算为了自己的表妹,司马衍也应该再附赠一处好房子给桓家。 因此,此番迎亲的队伍便是从青溪的曹宅出发,向着桓崇这座位于乌衣营的新宅而去。 桓家现今只有桓崇一人,但这支迎亲队伍却是格外的热闹,因为在前面打头开路的,全是些桓崇在军中交好的兵士。 时人好姿仪,曹女郎的美貌谁人不知?! 是故,桓家的车队刚出发,道路两旁围观的群众就蜂拥而上,争先恐后地想要一睹新娘的姿容。 可还没等他们围上前,便被队伍前的兵士们给驱走了。 晋人对军中的男儿最是轻视,但围观的路人见这些兵士穿着便服,精神抖擞,其中也不乏些容貌出挑之辈,倒也纷纷喝起彩来。 再望见队伍的后面,见曹家为这独女竟是足足陪嫁了有一十六抬的大笼箱,众人更是啧啧称奇,唏嘘不已,纷纷感叹这桓崇真是走了天大的狗屎运,是三生有幸、得祖宗庇佑,才能和这样的人家结成亲。 无忧虽人在车中,但车窗外的议论声、呼喊声一直不绝于耳。 直到这一刻,她才终于意识到,原来...自己真的是要成亲嫁人了。 ... ... 迎亲队伍抵达新宅的时候,天边还带着些夕阳的余晖。 新妇临新宅,千呼万唤始催出来。 何况这新妇还是长公主与那鼎鼎大名的曹统独女,是江左高门中最顶尖的美人?! 此刻院里院外全都站满了人,迎亲的也好,邀请来的宾客也好,围观的路人也好,所有人都想亲眼一睹那曹女郎的风姿。 在外面的纷扰声中,无忧双手执了一柄由阿父曹统亲自作画题字的团扇,在云娘的搀扶下步下了婚车。
曹女郎方才袅袅婷婷地从车上步下,周围立时哑然无声。 只见那女郎身形窈窕,一只凝白的小手执着扇柄,虽是看不清楚容貌,可光是看那身段,便足以惹得人浮想联翩。 那女郎方在地下站定,忽又有一股含着暖意的晚风拂过,那风将女郎层层叠叠的吉服吹起,在空中飘出了曼妙的波纹。 这下,无论从何?种角度看,那女郎绰约的风姿都好比传说中的神女降临。 看着周围众人如痴如醉的神情,一旁的云娘骄傲地挺直了腰杆。 ... ... 无忧的眼前被那只团扇遮着,什么也看不见。 她只好用眼角的余光四处打量。 四周的人群,静得有些可怖,她方要歪头去询问云娘,却在眼皮底下看到了一双属于男人的履。 那人在她的面前刚刚站定,无忧的心底就生出一种莫名的紧张出来。 她死死地盯着他的下裳,脑中却是在想,以往见他都是一身麻步的便服,难得今日里也穿了一身绫罗绸缎。 无忧的思绪犹在天际,那人却不由分说地拉下她执扇的一只小手,并往里塞进了一截红绸的布巾。 突地被他一扯,无忧险些连扇柄都握不住,她有些气恼,手指被他放开时反射式地软了一软,就要将那截红绸滑了下去。 可这截红绸,是新人相牵的凭借,若是落了地,则视为大大的不吉。 无忧反应过来,吓了一跳,她刚要再伸手去抓,那人却是眼疾手快,他忽地捏过那下落得红绸,再一回握,将红绸和她的小手一并牢牢捏在了他热烫的掌心里。 桓崇的动作,快到周围的人都没有反应过来。 众人只见那桓郎君递过一截红绸后,便不舍地紧紧包住了新妇的小手。 他虽是顶着一张冷面,看不出表情,但那眼神和动作却胶着得难解难分。周围众人回过神来,顿时喝彩得喝彩,吹哨得吹哨,现场气氛又热络起来。 这么多人都在场看着,这人却拉着她不放,竟是如此得厚脸皮... 无忧隐隐地挣了挣,却听他低低开了口,“这回,可握好了。” 无忧本不欲理睬他,可转念一想,这人是个不要脸的,可她曹灵萱以后却还是要在建康城里立足的... 所以,她还是闷闷地从鼻中“哼”出一声。 她应声了,那人便仿佛在喉咙里低低笑了出声。他这才调转方向,引着她直往新房去了。 ... ... 时年江左流行闹房戏妇,高门迎亲多是以言语秽之,而寒门迎亲时,对新妇动手动脚的亦是大有人在。 桓崇这些年四处领兵出了威名,众人再是蠢蠢欲动,对上他那往周围环视的冰冷视线,还是心中直打突,更别提想去逗弄那美貌的曹家女郎了。 于是,那些围观的视线,便被彻底地隔绝在了前院,这趟回新房的路途更是格外的顺利。 这让无忧大大地舒了口气。 新房宽敞明亮,云娘扶着无忧迈过门槛、绕过屏风,最后终于坐在那张宽床上。 她还待再向无忧叮嘱些事项,这时,那桓崇却冷冰冰地望了她一眼。 云娘无法,只好回了一礼,带着一群侍婢退了出去。 ... ... 人都走空了,屋中便空寂下来。 只剩下他们二人,桓崇的目光有些放肆似的,去瞧那安静坐在床边的女郎。 越瞧,他的唇角越是翘得厉害;越瞧,他那黑瞳中的波纹越是柔和。 望过一阵,他才慢慢地踱步到那女郎的身前,又似乎是为了显示自己的虔诚一般,他缓缓地屈起单膝,默默跪在了她的身前。 桓崇的视线低,这么仰头,刚好可以看到她那只生得小巧的下巴。 然而,还未等他再多欣赏几眼,那只小手却将扇子往下移了移,把那下半张脸遮得严严实实。 桓崇笑了。 她是曹统之女,才华横溢,出口便是锦绣文章。 他再是胸无点墨,也不敢在她的面前班门弄斧。 于是,为了这个却扇,他在先前已经腆颜请教了多位擅长辞对的文人,也跟着记诵了不少却扇的佳句。 所以,他有自信能光凭着一张嘴巴,便说服她把扇子放下来! 桓崇鼓足干劲,他轻咳一声,刚刚背出一句,“团团合欢扇,皎洁胜明月...” 却听“啪”得一声,那扇子竟真的是下来了。 只不过,不是被她缓缓放下来的,而是飞快地掉落下来的。 落得时候,那柄扇子竟是直直打在了他仰着的脸上。而象牙的扇柄,正正打在他的下巴上,沉沉得有些疼。 桓崇的呼吸一滞,登时住了嘴。 他将那扇子拨开,却见眼前的女郎才是真的皎若清辉,貌比明月。 她微微张开小口,做出惊讶的神色,大眼睛里却闪着狡黠的光芒,“哎呀,郎君真是抱歉!” 说着,她微微甩了甩那只执扇的玉白小手,娇声笑道,“这扇子我拿了一道,好生沉呀~方才不巧,刚好手有些酸了呢!” 作者有话要说: 每当我以为3000能写完的时候,往往就变成了再加3000,o(╥﹏╥)o 大家久等了,明天继续,洞房没完...
第45章 银烛含暖, 朱火摇光。 床头端坐的女郎眉眼轻挑、半含笑意, 朱红色的唇角微翘, 有些漫不经心,又似带了几分讥诮。 可架不住她姿容出众, 嗔喜皆宜。就是看了,也让那旁观之人生不出一丝恶感。 桓崇叹了口气,伸手揉了揉自己还有些酸疼得下颏。 小女郎记仇得很,也狡猾得很,她这样笑眯眯地报复回去,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蒋山之时咬他的脖子,吴郡游船上故意泼他水,再加上这次用扇子不客气地招呼他的脸... 这么个三番四次, 桓崇颇有些见怪不怪之感了。 他站起身来,把那柄碍事的团扇放在了一旁的案上,可他的目光, 却流连在无忧的脸上身上, 迟迟不转。 ... ... 这人的身量似乎又长了不少, 他像根棍子似地杵在自己身前, 压下来一大片沉沉的阴影。 起初的时候,无忧的脸上还含了将他奚落一番的洋洋笑意,但这人没有半点反应, 就是这般直直地盯着自己,时间久了,将她看得极是别扭。 无忧不是示弱的人, 她微微嘟唇,将大大的眼珠一转,朝着那人的方向便斜睨过去。 好么,仔细一瞧,今日这人从头到脚,打扮得还算似模似样,看着也有些君子如玉的雅气...可,他那双眼睛却不闪不避,像个登徒子似地定定地落在她的额头上,望得几乎出了神。 无忧不自在极了,她咬了咬唇,含羞带怒地横过去一眼,道,“桓崇,你看什么?!你还要不要行礼了?!” 女郎的额发尽拢,露出了格外光洁细腻的额头。 他知道,只有在室的少女才能留额发,一旦出嫁做了妇人,便得将额发梳上头了。 而今,她细软的额发全部拢了起来,不是为了别人,而是为了他。 ... ... 桓崇低低笑出一声,就势坐到她的身旁,道,“我都不急,你急什么?!” 见他挨着她坐下,无忧赶忙往边上再挪了挪。挪的时候,她还不忘去瞪他一眼,“外头还有那么些宾客呢,赶快行完礼,你好出去陪客,不然...” 她一扭头,那洁白耳垂上挂着的长耳铛就跟着晃呀晃的,连他的心思也跟着晃得不大安分起来。 听她罕见的结巴了,桓崇接口逗趣道,“不然怎样?” 见她不语,他向她的那方凑得更近了些,接道,“不然...他们就会以为曹女郎是个可比妲己、褒姒的美人,勾得新郎一入了新房,便走不动步子了?!” 他的话音刚落,无忧便瞠大了眼睛,回望他的眼睛。 妲己?褒姒?!他到底把她想成什么了?! 无忧“呼”地一下站起身来,“你...桓崇,你好不要脸呀!!” “谁是妲己?谁又是褒姒?你们天下男子都一个样儿,明明是纣王幽王舍不下人家绝色,非要把美人囚在宫中。只恨这些后人愚昧无知,不将亡国怪道君王沉迷声色上,反倒让这些无辜的女子背了‘祸水’的骂名...” ...就像这次一样,她曹灵萱自问,可曾加害过他桓崇分毫?! 反倒了最后,她这个无辜之人,却无端成了他和司马衍之间仇恨的牺牲品?! 而他们之间的□□,更加成了建康人口中的谈资! ... ... 女郎只给他留了个纤巧的背影,此刻她微微垂头,显得有些幽怨落寞。 桓崇忙站起身来,他上前两步,将无忧锁在怀里。 她似乎有些怔忪,桓崇一笑,方一偏头,待要去亲她的小脸,又怕弄花了她精致的妆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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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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