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茴香给诸位公子问安了。” 说罢,她才单独面向陆九霄,小声道:“世子。” 茴香正是百戏楼的活招牌,一曲《香闺怨》将风尘女子的苦楚娓娓道尽,名动京都。又生得一副柔情似水的好模样,多少人为听她一曲,下重金求之而未果。 她是真真极难相见的,更莫说侍酒这档子事。 偏偏啊,人家就愿意在陆九霄身后伺候。真叫人酸掉牙了。 陆九霄轻轻“嗯”了声,茴香便熟稔地在他身侧落了座,主动揽下斟酒、剥果子皮的活。那十根葱葱玉指,也就陆九霄舍得了。 是以,便有人半揶揄半羡慕道:“也只有沾陆世子的福气,才能见上茴香姑娘一面啊。” 茴香娇嗔道:“公子说得哪里话,茴香可不敢。” 说着,她含羞带怯地将剥好的葡萄递到陆九霄嘴边。男人低头含进时,薄唇无意触了她指尖,他眼尾微抬,瞥了她一眼。 茴香当即红了脸,那满心羞涩-爱意,唯恐他不知。 酒过三巡后,陆九霄微醺懒散地靠在座上。一桌子,也没几个清醒的人了。 孟景恒还在那头埋怨家中逼他成婚,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已是醉得拼凑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陆九霄捏了捏眉心,正欲起身要走,便被茴香一把抱住胳膊。 “世子要走么?您都好些日子未曾来了,奴的新曲子,您也没听呢。”如此娇娇怯怯的模样,让人很是难以拒绝。 见四下都是醉鬼,茴香大着胆子坐到他腿上,搂着男人的脖颈晃了晃,拉长音调道:“世子……” 她的指尖,从陆九霄的脖颈处往下滑,带起一阵酥痒,这哪里是要唱曲的架势? 见男人未推开,她那根食指更是滑过侧颈,勾过衣领,最后落在腰间时却是停了一下。 茴香低头,好奇道:“世子今日怎没戴着平安扣?” 陆九霄怔了一瞬,眉梢轻提。不知想起甚,忽然抬手拍了拍茴香的手臂,“下去。” 纵然不愿,茴香也知陆九霄的脾气性子,他不似他看着那样好说话,实则是个冷心肠。 她只好起身,放他离开。 --------- 阳春三月的晚风沁人心脾,拈花惹草,一股淡淡的草木香气,仿佛能将人的骨头给吹软了。 沈时葶虽是不必伺候旁人,可对石妈妈来说,伺候陆世子那需比伺候旁人更上心才是。 该要学的,弹琴唱曲,跳舞献媚,那是一桩都少不得的。 上回妙娘子教她歌舞时,便发觉她是真不擅于此。 也是,这歌舞自古便是权贵取乐之物,正经人家的姑娘,学的都是些刺绣、古琴、书画等风雅事,哪里会学这些呢? 是以,妙娘子围着她转了两圈,手里的蒲扇在她腰间、臀间、小腿各自敲了两下,道:“学舞之人,腰身要软,否则这舞姿定也无法做到翩跹曼妙。” 说罢,她抬头问:“劈叉下腰练过么?” 沈时葶摇头,自然是没有的。 她闲着没事练这些作甚? 妙娘子摇头叹气,真正身娇体软的姑娘,大多是从七八岁便开始练着身子,待到十五六岁,着实有些晚。 思此,她拉来一个舞姬,指着她朝沈时葶道:“你仔细瞧着,学着。” 就见那舞姬一只腿横在桌几上,上身伏下,两手轻而易举地够住了自己的脚尖。 这姿势实在算不得雅观,沈时葶磨磨蹭蹭,在妙娘子逼迫的目光下,不情不愿地横了条腿下去。 妙娘子正想着摁着她的背使一把力时,却见她自己已将脚尖抓好,那腿像是没有筋骨似的,说伸直便伸直了。 还不待妙娘子惊叹这是如何的有天赋,就听小姑娘着急道:“好了么?是这样么?” 妙娘子应声,沈时葶便匆匆站直了身子,拉了拉衣袖。 闺房外头,云袖正透过窗格,将里头人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 云袖自幼习武,身边要么是不似女子的女子,要么是五大三粗的男人,在被派到花想楼前,她还在玺园看家护院。 打小也没见过腰身这样软乎乎的姑娘,免不得瞪大了眼珠子,看得近乎忘神。 直至身后传来两道轻咳,她背脊僵了一瞬,连忙站直身子。 她望向主仆三人,恭恭敬敬唤了声世子。 陆九霄越过她的头顶瞧了眼,就见妙娘子一手正撑住沈时葶的腰肢,而那小姑娘的骨头也不知是什么做的,竟然仰成了个对折…… 沈时葶如此倒着身子,只觉得呼吸不匀,小脸憋得通红,正欲出声时,余光瞥见熟悉的暗红衣角。 她脚底一滑,险些栽倒。 幸而妙娘子眼疾手快地扶住,还没来得及询问,就知晓了缘由,拉扯舞娘匆匆退下。 沈时葶低喘了几声,忽然直起身子使得呼吸有些急促,不等开口,就被人用扇柄戳了戳腰肢。 男人的声音带着些微微的醉意,他哑着声儿道:“你是没长骨头吗?” 他戳的这两下疼极了,小姑娘眉头微蹙,没吭声。 陆九霄眼角一抬,“我问你话呢。” 沈时葶咬了咬唇,很轻道:“长了。” “是吗?” 他尾音微挑,又道:“我看看。” …… …… 沈时葶发现,醉了酒的陆九霄同平日不大一样。 平日他做这种事时喜静,莫说是自己,甚至都不许她发出半点声响。可今日他话着实多了些,且还非要人附和。 譬如,他问那妙娘子方才是作甚? 她忍着破碎的呻-吟,艰难道:“练、练腰。” 话落,陆九霄安静了片刻,又问:“是练过才这样软的?” 沈时葶摇头。 男人微一颔首,“哦”了声,“那便是天生就长了一副勾人的骨头。狐狸精。” 她撇过头,真的极不愿意同他说话。 陆九霄的醉意似是同汗滴一同挥洒了去,一番折腾下来,他反而精神了。 瞧着两条腿打颤着去捡落地衣裳的沈时葶,他拍了拍她翘着的臀,道:“不用走。” 说罢,他弯腰拾起衣袍,很快就给自己收拾成了一副体体面面的模样。 须臾,停在花想楼下的马车缓缓踏动。 --------- 星子点点,暮色渐沉。四处的街巷点起引路的灯苗。 座于城门最北的皇宫,亦是渐渐息了灯。 承干宫中,断断续续传出几声咳嗽。须臾后,有宫女端来药盏。 雍容华贵的女子接过后,搅了汤匙坐在床头,递了一勺汤药道:“风寒可大可小,皇上可要好好保重龙体。” 倚在榻上,面色不佳的宣武帝摇头叹道:“朕是老了,身子骨不成了。” 李皇后忙驳道:“皇上说的哪里话,您正值壮年,龙体康健着,旻儿还等着皇上给他指正妃呢。” 她说的正是如今的四皇子,乃李氏所出的嫡子,赵淮旻。 闻言,宣武帝道:“淮旻如今是二十有一了?” 不待李皇后回话,他又道:“九霄那孩子也这个年纪了,淮旻好歹还有个侧妃,他倒好,身边连个知冷知热的人都未曾有……” 李皇后顿了顿,低头搅着汤药,叹气道:“谁说不是呢,可他日日出入秦楼楚馆,未见有个收心的时候,倒是同阿咸那孩子,如出一辙的顽劣。” 听得皇后将陆九霄与李二放在一处比较,宣武帝当即拉下脸色,“怎可一样?永定侯为我骊国镇守冀北,九霄那孩子无人管束,待到成了家,他自会改正,你给淮旻挑选正妃时,也莫忘多留意留意。” 李皇后低声道:“……是。” 话说得急,宣武帝又咳了两声,他靠在引枕上,似是想起什么,语气缓慢道:“他年幼时便能拉开朕的百里弓,三箭一发,皆是正中靶心,这么些年,是荒废了那一身齐佳的根骨……” 他说这话时,口吻难免有些可惜。 李皇后的指甲却陷进了手心里,陆九霄哪里比得上她的淮旻,可皇上偏是能从他百般不好中,独独看见他的好。
第18章 果香味 日子徐徐而过,明面上同往常无异,姑娘们踏春、赏花、吟诗作赋,一个个娇俏人儿比春日的花骨朵还要鲜艳上几分。 可实则呢,皇后娘娘在给四皇子张罗婚事,谁家没有个适龄的姑娘,谁家不存点心思呢? 但又听闻,皇后娘娘不仅是替四皇子相看正妃,一连半月,统共招了袁氏进宫四回。众人一琢磨,是了,陆家那位世子爷亦是到了配婚的年龄。 这便让不少人家跃跃欲试,又瑟瑟缩缩。 近几年武将世家肉眼可见的凋敝,唯有陆家兵权不减,在圣上跟前占有一席之地,放眼整个京都也找不出第二家。且那陆世子的姿容,满京谁人不知,那是顶顶绝色,就是那些以美貌自诩的姑娘们往他跟前一站,也要羞愧得以扇掩面。 但是吧…… 陆九霄此人,风流也便罢,脾性还特坏,实在让人望而却步。 袁氏又何曾不知旁人的顾忌,连连叹气后,终于是端起母亲的架子,将人请到小室里。 只是这人不仅来了,还带着一身的脂粉味儿来的。瞧那双眼睛,不知夜里睡了几刻钟,红的红,青的青,那股子颓废的风气,唯恐旁人不知他做什么去了。 “你、你这——”袁氏拽着绢帕,望着眼前没有坐相的儿子,一时竟说不出训斥的话来。 陆九霄抬眸,疲倦地捏了捏眉心,“母亲,有话说便是了。” 袁氏叹息,侧身道:“皇后娘娘替你相看了几家姑娘,近日你收敛一些,那些——甜水巷,赌坊,便不要去了,皇后的脸面,你总得给一些?” 陆九霄没吭声,只是眉宇微蹙,半响道:“她管我做什么?” “自是圣上的意思,圣上疼你,眼看到了年纪,他操心你的婚事也不足为奇。”袁氏道。 陆九霄眉头拧得更紧了,那意思分明是—— 圣上闲着无事,管他作甚? 然,他到底还顾念一丝帝王的威严,只神色恹恹道:“再说吧。” 陆九霄走后,袁氏望着他方才饮过的茶水,连连摇头。 伺候的白嬷嬷扶她落座,宽慰道:“夫人,世子是这脾气,慢慢来便是了。” 袁氏捂着心口,道:“都怨我,打小便纵着他,不敢管,不敢骂,才让他与我生分了,你说他如今的性子,有几分是与我和侯爷赌气才养成的?我这不是害了他吗!” 白嬷嬷张了张口,终是没再说劝慰的话。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旁人又怎会明白呢。 --------- 四月,已是春末。 前些日子圣上感染风寒,阖宫严阵以待,不敢开办大小宴会,好容易圣上龙体康健了,李皇后便差人拾掇出一场春日宴。 以赏花的名头邀来不少适龄的贵女,其意不可不深究。 骊国至今未立储,圣上原有八位皇子,至今健全尚在的仅有六位,嫡出皇子两位,一位是前皇后所出的二皇子,一位便是李皇后所出的四皇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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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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