弄巧引她去了仆房,侯府每个院子都有专给下人设的房屋,皆是一室二人,一张床,中间横放一张小几,剖出两个人的位置来。 简陋,却也算得上干净。 弄巧道:“这间屋子原是我与阿姐的,姑娘不嫌弃,往后便睡阿姐的位置吧。” 闻言,沈时葶连连摇头,“不嫌弃,是我谢你才是。” 弄巧羞涩地挠了挠脸颊。 说实话,眼前的人长得当真极美,至少她长到如今十七的年纪,还从没见过一个女子,能美成这个模样,又柔又媚,像水似的…… 说话时,那双半月似的眸子直勾勾地望着你,她一个姑娘家都害臊。 怪不得世子喜欢呢。弄巧如是想着。 抬头望了眼天色,沈时葶忙问道:“后厨在哪个方向?”她该煎药了。 弄巧伸手指了指。 此时,贺家最高的一处亭台上,贺敏正踮着脚尖往侯府的方向看。 这座亭台高到她能远远俯瞰陆家的整体面貌,可偏偏松苑的方向叫两排松树遮得严严实实的,她连块砖都瞧不见。 贺敏攥着亭台上的雕栏,深深提了口气,“你说,怀洲哥哥将那个姓沈的妓-子带回府了?” 说到后头,她的嗓音都忍不住拔高,口吻满是不可置信。 他疯了吗? 他怎么能将一个妓-子带回府呢?! 丫鬟顿了顿,回话道:“三姑娘,陆世子给那位沈姑娘赎了身,按理……也不是妓-子了。” “我要你提醒我?”贺敏怒道。 正此时,贺敏眼尖地瞧见贺凛于小径上走过。她当即换上一张委屈兮兮的模样,提着薄纱的裙摆,小跑至他面前。 “二哥哥。”她拉了拉贺凛的衣袖。 贺凛不得不停下步子,眉心一皱,“有事?” “你知不知,怀洲哥哥前阵子给一妓-子赎身,还将她带回侯府了。” 她说这话,既是抱怨,也是想从贺凛这头打听些什么来。 但显然,贺凛近日忙得脚不沾地,连陆九霄回府的事都不知晓,更遑论是他带了什么人来。 可不知为何,他听着贺敏一口一个“妓-子”,想到那双明亮的眸子,心中隐隐有些不快,他低声斥道:“你一个姑娘家,口口声声‘妓子’,教养全让狗吃了?” 贺敏一噎,小声狡辩,“可她本来就是……” “再说。”贺凛嗓音沉了下来。 “好了好了,我不说就是,天暗了,那、那我回屋了。”贺敏瞥了眼贺凛冷然的脸色,赶忙转身离开。 望着自家幼妹的背影,贺凛烦躁地捏了捏眉心。 关于对待贺敏这一点,他自幼便与贺忱不同。贺忱待她,当真是疼爱极了,依他的话说,他就这么一个妹妹,不对她好,对谁好? 可贺凛呢,打小便对贺敏疼不起来。 非说缘由,大抵是她太聒噪了。贺凛如是想。
第39章 小腹疼 浮云飘渺,湛蓝的天色渐深,仿若泼上一笔浓墨重彩的鲸蓝色的墨。 胤国公府,后院。 模样普通的通房丫头着一身华服坐在国公爷腿上,浑身往上贴,娇娇滴滴道:“老爷……” 李国公敷衍地拍了拍她的手背,略有不耐道:“陆家那可还稳妥?” 蒋氏点头,应话道:“放心吧老爷,我阿娘做事最谨慎不过了,陆世子根本发现不了,听说他近日正用药,还以为是风寒呢。” 闻言,李国公皱眉,既如此,那出现在国公府后门的那具尸体,应不是陆九霄做的。他若是发觉了,怎可能不疑心,还继续用着蒋厨娘熬的汤? 李国公拍了拍蒋氏的小臂要她退下,蒋氏虽不情愿,但也只好听话照做。 顷刻,一直候在门外唐师爷才推门而进。 唐师爷道:“老爷,之前咱派去的人,也死过一两个,但陆世子绝不可能从他们嘴里套出些甚,死了便死了,昨儿那个,许是交手中侥幸逃跑,半途死在宅院后门也说不准,您瞧陆家那位世子爷的性子,他若是知晓,哪能如此安分,早闹起来了。” 这话倒是在理,陆九霄那个性子…… 李国公这颗提了一整日的心,总算是放下。 他又道:“擎儿在锦州,可还一切顺当?” “老爷宽心,世子办事周道,稳妥着呢。” 这回,李国公才彻彻底底舒了一口气。 --------- 好半天,陆九霄才回到松苑。 他热得松了松衣襟,喝了半盏凉茶。还未坐稳,陆菀便捏着一张精致的帛金帖子来。 她递上前道:“六月初六,三日后,六公主在景清宫设宴。” 闻言,陆九霄才嫌弃地瞥了眼那张邀帖。女人家的宴会,他向来不屑去,于是脱口而出道:“不去,拿走。” 陆菀一听便知他会错了意,清了清嗓音道:“给贺都督的,六公主她……脸皮薄,你懂的。” 陆菀不提,陆九霄险些忘了这桩事。那个娇滴滴的六公主赵新谣,对贺凛那块冷木头喜欢得不得了,也不知是不是幼时磕坏了脑子。 可陆九霄素来没有牵红线的兴致,当即便要拒了,话还未出口,便见一抹鹅黄色身影立在门外,轻轻叩了两下门。 他眉头一扬,“过来。” 闻言,陆菀也一并扭过头。 沈时葶捧着药盏缓缓上前,走至面前时,才发觉方才被视线所挡的陆菀,不由身形一顿。 她是没见过陆菀的,但她来的这小半日,已大致将陆家的几位主子了解了一二。 陆家只有一位嫡姑娘,年十六,生得很是明艳大方。 沈时葶看眼前人的扮相和模样,反应极快,朝她福了福身子,“二姑娘,世子。” “我怎么从前没见过你?”陆菀好奇地望着她。 “回二姑娘的话,奴婢是刚来的。”她一板一眼地回话。 陆菀多瞧了她两眼,温吞道了句“是么”,若是普通丫鬟,她倒也不会如此好奇,只是这丫鬟生得着实精致,那似水的眉眼,翘挺的鼻梁…… 真美啊。 美得不像个丫鬟,这般模样,倒像个养尊处优的端庄大小姐才是。 陆菀一时看痴了神,正欲多言两句时,陆九霄眉头微微一蹙,目光落在小姑娘捏着药盏的几个指尖上, 那几个指头,轮回翘起,又摁住,又翘起…… 是烫得, 他斜了陆菀一眼,口吻不耐道:“没事就走。”复又朝沈时葶抬了抬下颔,“搁下吧。” 沈时葶忙放下手中滚烫的药盏,正欲离开时,就听身后的人道:“这么烫,你就不能晾晾再端上来。” 她只好止住脚步,回头认道:“是奴婢的错。” 说罢,弯下腰吹了吹汤药,又用汤匙一下一下搅着。 陆菀眼神飘忽地起了身,挠了挠鼻尖道:“那、那我先回了,哥,你记着将这邀帖给贺都督。” 生怕陆九霄拒绝,她走得极快。走至门外时,将心下那点子想法摁了下去—— 不知为何,她总觉得里头二人怪怪的。 至于哪里怪,陆菀也一时说不上来。 …… …… “吱呀”一声,一阵风将虚掩的屋门关严实了。 半刻钟过去,沈时葶用指腹贴在药盏边沿,试了试温度,才捧起给他,“世子,再凉药效该减半了。” 陆九霄这才接过,碗口碰至唇边时,他迟疑地抬头看了她一眼,“你怎么了?” 小脸白成鬼一样,夜里碰见,指不定吓死谁。 “啊?”沈时葶一顿。 陆九霄碰了碰小姑娘刚捧过药盏的手,冰凉冰凉的,像刚从冰窖里出来的。 “手怎的这么凉?”他抬了下眉梢,脸色已是有些许不耐烦了。 被他一问,她顿时便忍不住了。 一只手捂住小腹,脸色苍白道:“世子,我来了月事,小腹疼……” 陆九霄一怔,来月事……小腹会疼么? 他试图回忆了一下沉时葶上回来月事的时候,不过,以他这种除了自己谁都不放心上的性子,姑娘家的月事日子,他怎可能会记得? 但也依稀记得,她好似没这么疼过。 确实,她是没这么疼过。沈时葶的月事一向来得很舒心,只许是近月发生的事太多,她的月事紊乱,上月便一整月未来,谁知道今日恰恰来了。 又顶着炎炎夏日颠了半日马车,实在有些扛不住。 “很疼?”陆九霄皱眉,“真能添乱,去把府医叫来。” 沈时葶忍着疼,咬唇低声道:“不用叫府医,喝点水,躺躺就行了……” 闻言,陆九霄大发慈悲地放了她回屋。 喝了药的缘故,陆九霄很快便生了困意。最后闭上眼前,他想了想小姑娘小脸苍白的模样,缓缓入眠。 --------- 陆家当值不比玺园舒坦,就说早起的时候,都整整早了半个时辰,饶是弄巧都忍不住用力搓了搓眼皮,又拍了拍脸颊,才清醒两分。 沈时葶一晚腹痛难耐,此刻身子还是发软得。 不过好在管事嬷嬷给她分的差事轻,此刻小姑娘正握着剪子,认认真真修建花卉树木。 只听一旁洒扫的丫鬟,抱着扫帚交头接耳道:“一清早,贺三姑娘便来了,我方才去前院端早膳时瞧见的,与咱们二姑娘在院子里坐着呢。” 另一人捂唇笑道:“世子昨儿才回府,你说这三姑娘,真真是极快了。” “啧,可不是我说,还没进门呢便看得这样紧,若真成了少夫人,咱们的日子还过不过了?” 沈时葶无意听墙角,奈何她二人嗓门不低,她听了一耳朵,却不知她们口中的“贺三姑娘”正是那日她在玺园见过的那位。 “咔嚓”一声,小姑娘老老实实修她的花草。 两月后她便离开京都了,这座院子的主母是谁,倒是与她无关。 而此时,庭园中,陆菀执笔沾了沾五颜六色的颜料,在那副刚描完的线稿画上上了色。 神情之专注,让贺敏又急又躁。 她往松苑那头探了探,道:“阿菀,你这画稿真是漂亮,明明是一道学的,怎的你就学得比我好。” 陆菀抿唇笑笑,她还能听不出这话里的讨好奉承么? 她搁下白毫,叹气道:“我哥一早便出门去了,他那个性子,我阿娘都管不了他,我又哪敢问,好阿敏,我是真不知他在何处。” 贺敏一听,喜从心来。她今日本就不是为了见陆九霄来的呀。 她清了清嗓音,“咳”了两声,压低嗓音问:“怀洲哥哥可是将那个姓沈的女子带回府了?” 闻言,陆菀一愣,“谁?” “没有么?一个模样奇佳的女子,鼻尖还有一颗红痣,很是好认。”不怪贺敏记得清楚,实在是那个模样,很难让人忘记。 让她这么一形容,陆菀脑中立即现了人影。
昨儿那个送药的婢女? 她惊讶过后,又有稍许迟疑,一个婢女而已,怎劳烦她贺三姑娘连姓氏都打探得清清楚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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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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