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忠闭上眼,简直没耳听。 “噔”地一声,陆九霄手中的酒盏搁置在桌几上。 也不知是哪一个字得了世子爷的意,他一眼不眨地望着啰哩巴嗦的秦义,瞧得秦义一脑门子的汗。 陆九霄忽然弯了弯眼角,手中的骰子丢进盏中,“也是。” 那双嫩如柔荑的手啊,就应该给他斟酒。 一刻钟后,马车途径迎安大道的分岔口。帘子里头飘出一道声音: “往左走。” 往左走,去花想楼。 他的扇子,还在那只猫手里呢。 ---------- 这厢,沈时葶紧攥着玄金摺扇惴惴不安。 三日了。 第三日了。 莫非是她想错了,这摺扇于他,并无甚重要的? 倏地,身后传来“吱呀”一声,沈时葶当即回过身去,就见石妈妈皱着眉头瞧她,显然也瞧见了她手中的摺扇。 她半信半疑地问:“这扇子,当真是陆世子给你的?” 沈时葶手心沁了点汗,面上却是冷静地颔了颔首,“自然是真的。” 石妈妈烦躁地摇了两下团扇,那把玄金摺扇是陆九霄的,她自然不会认不出。 陆九霄何曾将这不离手的扇子赠人过?那自是没有的。 石妈妈瞧在这一层面子上,也由得沈时葶暂不接客,毕竟她的头夜给了陆九霄,若是陆九霄当真对她上了心,石妈妈也不能随意就让她伺候旁人,届时再得罪了那尊阎王,指不定要闹出什么事来。 可都三日了,三日不曾来,显而易见的,世子爷也并未对她多上心。 不待石妈妈再开口,妙娘子便匆匆而来,她脚步一顿,张了张嘴,好半响才道:“陆世子来了,指了几个姑娘弹曲斟酒。” 沈时葶屏息望过去,就见妙娘子朝她摇了摇头。 见状,石妈妈深深地望了她一眼,提步离开。 沈时葶一颗心如坠寒窖,她知道,今夜陆九霄不指她伺候,她的好日子便到头了。 这扇门之外,还有许多形形色色的男人,有无数个李二,等着她伺候。 姑娘一张脸煞白煞白的,那扇柄硌着手心,才勉强找回一丝镇静,她朝妙娘子道:“娘子给我梳妆罢。” 而另一头,棠梨阁里好不热闹。 五颜六色的姑娘们左右拥蹙,像一池子花堆压在陆九霄身上,他嘴角噙着笑意,十分熟稔地低头抿住递过来的杯盏,那杯盏便轻轻抬起,顺势将酒缓缓倒入他口中。 琴娘指下的琵琶名曲“嘚唥”一声急转,似是能推波助澜,让这屋子里的暗香浮动得更快,更旖-旎。 陆九霄顺着眼前那只白皙的手腕,侧身看去,眼尾一抬,漫不经心道:“你叫什么名字?” “回世子的话,奴名唤王芩,伺候过世子几回的。” 她说着,背脊立直了些,可眉眼却低了下去,那张看着比旁人要素净许多的脸,在这一簇繁花里,显得尤为扎眼。 陆九霄捏着她的下颔,迫使她抬起脸来,正好王芩肩上的衣裳滑落了一寸,露出才好不久的鞭痕,青的青,紫的紫,叫人好不心疼。 于是,她哽咽一声,“世子……” 这一声“世子”,可谓余音绵绵,绕人心弦。 都不必陆九霄细问,王芩便等不及将来龙去脉言明道清,甚至将罩在身上的小衣给拂了去,露出一片可怜见儿的伤痕。 饶是一旁伺候的姑娘们见状,也都忍不住纷纷倒抽了一口气。 此般模样,任谁见了,都难以不泛出点同情来。 何况是男人呢。 果不其然,就见陆九霄眉头一拧,拿起酒盏抿了口酒。 王芩见此乘胜追击,哭得愈发忘我,脑袋一歪,直直靠在陆九霄的胸膛上,当即便浸湿了一片。 沈时葶推门而进时,瞧见的便是这样一幕—— 小姑娘端着梨木托盘的手微微一顿,在众人惊奇的打量下,指尖暗暗用力,扣紧托盘,缓步上前。 此时,王芩的哭声亦是停了下来,她扭头一望,眼珠子险些没瞪出来! 王芩急急忙忙唤了声世子爷,拽着陆九霄的衣袖,继续哭道:“那二公子简直不是人,奴当日拼了命,可——” “你来干什么?” 蓦地,王芩的卖惨哭声被打断。她咬咬牙,不得不暂且闭了嘴,回头狠狠瞪着那浓妆艳抹的姑娘。 沈时葶跪坐至桌前,将呈着酒壶的托盘一并搁下。 她藏在袖中的手紧紧攥着,“来给世子斟酒。” 四目相对,陆九霄眸中染上几许笑意,似嘲似讽,“我好像,没要你吧?” 一旁的几个姑娘捂唇笑起来,看热闹似的支着下巴瞧着。 王芩更是心下顺畅十分,附和着道:“阿葶妹妹,怎么还上赶着凑上来,若是惹了世子不快,这可算谁的呀?” 当下,沈时葶只觉得有一盆热汤泼头而下,那股子难堪从头顶蔓延到脚底,顶在掌心的指甲,就此折断也不为过。 半响,她只手将那柄摺扇递到陆九霄面前,竭力稳声道:“那日世子走得急,落下了。” 那双琉璃似的眸子,直视人时亮盈盈的,好似说什么都万分诚恳,假话也能让人信以为真。 陆九霄眉梢微抬,盯着她的眸子,一字一字道:“是我落下的吗?” 沈时葶握着扇柄的手颤了一下,她紧紧抿住唇,心上的慌张,面上却丝毫不显,若非那对已经成粉红色的小耳朵,还真以为她胆量过人。 就在众人以为,世子爷这张嘴定是要将人辱得掩面而泣时,却见他接过摺扇,敲了敲王芩那处桌案,“坐过来。” 王芩目瞪口呆,“世——” “吵死了,把嘴闭上。”男人颇为烦躁地道。 话落,就连那袅袅琴音都为这一句“吵死了”而骤然中断。 王芩不得不让了座。 沈时葶还未坐稳身子,撑在软垫上的手便被人捉了过去,男人修长的指尖翻开她的掌心,瞧见那粉粉嫩嫩的肉上,一个、两个……三个月牙印。 甚至是破了皮,渗出血。 陆九霄嘴角溢出一声笑,轻“啧”了声,“疼吧?” 然他脸上那戏谑的笑意,绝非是真的在问她疼不疼。
第11章 平安扣 陆九霄嘴角溢出一声笑,轻“啧”了声,“疼吧?” 他捏着这只手,看她掌心清晰的纹路,被那几个月牙印截断,食指上还有一个道结痂的伤口,是他上一回咬的。 一只好端端的玉手,遍布惨况。 倏然间,窗子“吱”地一声响,夜风拂来,将一个绵绵软软的字吹进陆九霄耳里—— “疼。” 蓦地,男人抬起的胳膊微僵一瞬,挂在嘴边的那抹笑意也随之顿了顿。 他那句“疼吧”,任谁也能听出取乐的意味,断不是要她的回覆,可她却压着声儿,不知是真听不懂还是装听不懂,一个“疼”字呼之于口。 沈时葶清晰地感觉到,捏着她虎口的那只手,骤然发烫。 她的心肝都在颤,咬紧的牙关微微松弛,就听小姑娘那如棉似云的嗓音,柔声道:“世子要赌牌吗?” 闻言,陆九霄便抬起头看她。 上一回他问的时候,她还说不会。短短几日,一个初经人事的小姑娘连堵牌都学会了,陆九霄不得不叹服这花楼里调-教人的本事。 还不待他开头说话,对面的人又轻声道:“赏舞,也是可以的。” 不知是不是他会错了意,竟是从那双月牙似的眼眸中瞧出了几许微不可查的得意。 似是在反驳他当日那句“你怎么什么都不会”。 陆九霄松了她的手腕,好整以暇地支着太阳穴,“还会什么?” 于是,骤升的气温中,那只白皙的手从陆九霄面前伸过,越到桌角,提起白瓷酒壶,兀自斟了杯酒。 她捏着那瓷白的杯盏,仰头看陆九霄。 四目相对中,就见她檀口微张,那两片粉嫩的唇瓣一张一合,抿住了杯沿,一仰头,那口酒便尽数滚进她嘴中。 沈时葶跪起身子,一只手搭在男人肩颈上,缓缓地,俯身靠近…… 连带着她身上清甜的花香味儿,都一并窜入鼻间。 那一瞬,陆九霄心下想的是,她换香粉了,这味道比上一回的好闻许多。 而这半响的分神中,那两片柔软的花瓣已经印在他唇上,生涩地想要将酒渡到他口中。 怎耐男人不配合,沈时葶磨蹭了半响,那口酒竟是从他唇角滑落至下颔,一路滴进了衣领里。 她怔了怔,皱着眉头欲要起身,却被摁住了背脊,哼了两声,整个人没骨头似的趴在他胸口。 这“干柴烈火”的味道,旁人又怎会闻不出。 有眼力劲儿的不情不愿地踱步出门,三三两两,竟是走了个干净。 唯有王芩一口牙险些咬碎了,硬着头皮在一旁候着。直至“哗啦”一声,桌案上的酒盏果然尽数被扫落在地,那具娇娇小小的身子仰在案上,她才彻彻底底灰了心。 最后“砰”地一声,屋门阖上。 屋外挤着三五个心有郁气的女子,那声音并不避讳地传进屋里: “头两个月说什么宁死不从,瞧,那狐媚子的手段,我都不及她呢?” “谁说不是,只怕也是什么窑-子里出来的吧?” “嗤,对二公子倒是毫不手软,说砸就砸,怎就往陆世子身上贴了呢?我瞧自重是假,看不上二公子是真。” “这人啊,哪能抵得过金银钱财的诱惑?” … … 沈时葶紧紧咬住唇,一行泪悄无声息地从眼角滑过。 窗外的风簌簌而进,吹得她一个哆嗦,仰起一头泼墨似的长发,抱住了身前的人。 ---------- 打更声起,已是子时。 陆九霄不知哪里来的怪癖,做这事时,不喜发出半点人声。 哭声也罢,娇吟也罢,通通不许,无情至极。 如此想来,那夜念她初次,他竟还算容忍了。 沈时葶这回也不敢咬他,只好用手背捂了唇,时不时哼出两声,又急急忙忙堵住。一场欢愉下来,那嫩白的手背竟是层层叠叠的牙印,好生难看。 男人一只手摁在她小腹上,略有薄茧的拇指指腹摩挲着她的肚脐,他好似对这一处嫩肉情有独钟。 沈时葶也不敢动,任他揉捏。 忽的,只听他低头道:“这两日,伺候过别人吗?” 他似只是随意一问,口吻轻轻慢慢,像是一阵风刮来,而她的回答是与否,也无甚在意。 而事实上,确实是随意一问,确实也是无甚在意。 可身侧的人朝他摇了那两下头,却着实让他意外。 他凝了她两眼,却没多问,只拍了拍小姑娘那柔软的肚皮,示意她起身。 沈时葶从琼娘那头打听到不少与这位世子爷有关的秘事,其中一桩便是,他从不许人留宿,就如同不许人在他身下哭一样,霸道又无情。
换句话说,这个男人在兴头之上不认人,在兴头之下,亦是不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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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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