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杨一清已经付出了筹码。那么皇帝陛下,自然要回之报之。 纵然天子尊贵,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可是...... 臣子不是傻子,天子纵然能任意妄为,也能无所顾忌,但是也不能真的不把臣子的需求放在眼中。 若是所有的臣子都开始明哲保身,那么皇帝,到底如何治理国家,又如何找到大臣为他尽心办事? 所以,他等得。 结果他还没等几天,就不用等了。 鞑靼,瓦剌袭边。 不但过来打了秋草,还差点就过了玉门关。 要不是有仇钺的狠辣战术和文北词手下的精兵强将,恐怕现在的北疆,便已经是破了。 但是即使现在北疆未破,情况也称不上好。鞑靼和瓦剌经常争夺草场和地盘,关系称不上是好,如今却是勾结到了一起。而北疆除了外患之外,尚有内忧。 沈王,唐王尚未平定。仇钺那里,真的是说不好能不能够顶得住。 国朝危矣! 再这样的战局之下,谁还管得有没有国本?谁还管得平允安和楚恩波要不要入阁? 当前去救援,保得北疆安稳。 谁去? 如今精兵良将俱都带兵去平定各地藩王叛乱,一时之间抽调不回来。就算能够召回,却也来不及去解北疆之困。 如今整个北京城中,哪里有能够挑得起大梁的统帅人物? 还是有的。 只是如今北疆局势未明,并不是一个好去处。自然会有所推诿。 战争没有打到家门底下,安享太平之人怎会着急。 ——毕竟,还有仇钺和北疆的九个总兵顶着呢。 谢棠虽然想过,如今诛除藩王,大明境内动乱不休。想来北疆蛮夷定然会有异心,想要夺我河山气运。 因此他早早给北疆诸位总兵送去信件,因此他今年对北疆军备的事情处处精心。 但是他还是不希望异族的铁蹄真的兵临城下,只希望自己所忧虑之事只是自己的杞人忧天。 可最终,战事还是要起。战火也从来不会休止。 只要这个国家的王位是用血,用战争的胜利换来的。就永远阻止不了战争的发生。
谢棠捏紧了手里的玉圭。 待到烽烟四起之时,高位之人自是能够稳坐钓鱼台。甚至尚能在衣香鬓影、酒池肉林之中不见战火硝烟,尽享红尘繁华。只等到最后的时候,他们凭借着手中的棋子,去逐鹿中原。 但是在这途中,会有多少战士死在沙场之上,有多少妻离子散,家破人亡? 谢棠想到了当年在宣府之时,他给一位死了儿子的婆婆盛了一碗粥汤之时,那位婆婆眼中希望的光。 因为有了这一碗粥汤,婆婆的小孙子说不定能过活过那个战乱不休的寒冬,继续过着被人鱼肉的生活。 就是这样,婆婆的眼睛中就会有光了。 因为还能活着,活着就有希望。 仇钺顶不住了,谢棠知道地清清楚楚。 以杀止杀,他终有一日,会终结这所有的罪恶,得安稳清平江山。 所以他站了出来。 他知道要是真的逼迫,京中的这些勋贵最终也会在不得已之下出征北方。但是兵贵神速,如今的北疆已经等不及这些人的扯皮。 所以他去。而这些不顾天下的国蠹,他一个一个记在了心里。 只等来日再报。 在无数的嘈杂声中,谢棠就如同以前无数次的那样,出列站到御阶之下。乌纱绯袍映衬着他煌煌如明日的眼眸。而他胸前的仙鹤一朝来仪,清鸣之声拂过清晓觚棱,长霓绚烂。而这个如今已经为官作宰的内阁阁老、一部主官,却仍旧赤诚地好似一个少年。 纵然如今他的心里多了无数的心机谋算。为了他的政治理想,为了他的富贵荣华,他可以面不改色地把他的政敌砍到在马下,送到阎罗那里。但是遇到不平事,他仍旧可以拿起他那已经磨了十余年的锋利宝剑,去匡扶这就河山。 纵然走过半生浮华,他却始终都是少年。 他的声音不大,却压下了整个大殿之中的嘈杂。他道:“臣愿往北疆,护我大明山河。”
第178章 “京中五军, 除了护卫京师之军。全部抽掉北疆。” 一时之见,哗然四起。 京中五军,有着无数人的子孙在那里熬资历。也有无数人的人脉, 门人在里面。 谁都不想自己的人死。反对声沸反盈天。 谢棠嗤笑了一声,他的眼神如同寒冰一般扫过那些人的全身。 “伯安没时间和各位大人扯皮。”众人听他的声音时前所未有的冷漠。“我知道, 这时节无论让谁出兵谁都不愿。但是别忘了,若是鞑靼瓦剌兵临城下。我们可没有第二个于少保!” “祖宗江山, 不能丧于我辈之手!” “玉门关是什么地方, 是屏为天下的关辖。大明不能像先代宋朝一样, 失了幽云十六州。” 我希望, 我们的大明, 不被铁骑践踏, 不被异族所欺。我希望, 我们的百姓, 能够安然地活着。 若是真的有一日,鞑靼瓦剌侵入北京城中。他眼前的这些文武大臣尚能够如同当初晋室一般,逃到江南去偏安一隅。但是那些既没有府兵,又没有下仆,什么也没有的平头百姓, 大多数都会死在城中, 死在路上。若是乱世将临,芸芸众生,又向何处去寻那一线生机? “诸位如今吞吞吐吐,是要在他日新亭对泣耶?”年轻的兵部尚书不耐那些世家寒门,清流勋贵对派哪一支军队去出征,哪个将领出征那个不去而在那里争论不休,互相扯皮。他直接把这些人的心思放到天光之下。平素他是心机深沉的内阁阁老, 年纪轻轻就能掌握整个谢家以及李东阳留下的势力。是权柄的主人,心思见不到底。说话委婉,做事也常常给人留情面。所有人都说他谦谦君子,温润如玉。 但到了这个时候,他却是光明正大,不顾情面。 有人眼中充满惭愧,心中为自己的自私而愧疚,为自己忘记了为官的初心而愧疚。他们想到了北疆寒苦,想到了百姓之难。竟是有些想要掩面的冲动。但是剩下的一小部分人却是低下头,来掩饰他们眼眸之中隐藏着的阴毒的光。 就是因为你的坦坦荡荡,光明无私。这些人的心中才充满了恶意。都是天生地养人,谁又比谁更加高贵? 凭什么你就能走在云端之上,做那清洁无垢的月亮。而我们却要在污泥中打滚? 但是不管是谁有了那不可名状的恶毒心思,却阻碍不了谢棠的心想事成。 因为——杨廷和与杨一清出列,附议谢棠之请。 杨一清更是慷慨陈词道:“谢阁老乃是文人,自可像无数词臣一样。闲时袖手谈心性,临危一死报君王。他自然可以躲在北疆大军之后,安然稳坐在京城。身为一部主官,内阁阁老。自然是有无数的将士们挡在他的身前!但是他今天站了出来,为了天下站了出来。诸君有何面皮,在这里指手画脚!” “老夫当年镇守宁夏,看到如今的战报,清清楚楚地知道如今已是危局。诸君不懂兵事,就请安然听讼,莫要如同坊间老妇,叽叽喳喳絮语不休!” 杨廷和道:“应宁兄说的不错。如今局势,抽调各地军队已经来不及了。除此之外,就算匆匆调来各地守军,但如今却没有练兵的时间。要第一时间赶赴战场。各地守军如同一盘散沙,怎么比得上京军和直隶军队,政令一统,军纪严明?” 杨一清和杨廷和都力挺谢棠此时的决断,那么这件事情基本上就是定了下来。 他们三人有了统一的意见,谁要反对木九十在反对整个内阁。 谢棠直接道:“多谢两位大人高义。”他长袖飘动只见带着肆意风流。“伯安前往北疆,寸土必争!” 顾晰臣亦是心情激荡:“大人放心,下官自会为大人看好兵部衙署。定会万无一失,不会有小人作祟!” 威胁的话竟是被这个老好人说出口来,他这话的意思,分明是在说,谁要是敢对谢伯安的出征动了手脚,他就会在后方剁了谁的脑袋。 皇帝很快通过了楚恩波和平允安的入阁,圣旨被天使送到两府。 宫中出来传旨的太监被管家送走之后,平允安露出了一个讥讽的笑意。呵,这样的帝王! 这个时候下达旨意,分明是在告诉小师叔,为他卖命才有好处。 连杨应宁那个死对头在北疆大事之时,都能放下成见,和小师叔并肩作战。而这个国家的主人,在生死存亡之际,居然还不忘这些算计,这些手段。 着实不是明主。 谢棠在走出奉天殿后,立刻向杨廷和与杨一清执晚辈礼。他深深一揖:“伯安多谢两位大人深明大义。” 杨廷和笑呵呵地应了,然后扶他起身。杨一清嗤了一声:“好歹我也算个直臣。” 不论彼此之间的成见,不论朝堂之上的争斗,他杨一清在北疆多年,看了那么多的子散妻离,那么多的离合悲欢。总归是不希望这个国家坏下去的。 感情于利益而言,不值一提。但是比之国之大事、天下兴亡,那些唾手可得的富贵荣华、那些威风赫赫的朝堂权柄却也是变得轻若鸿毛,不值一提。 “我是为了北疆百姓,不是为了你谢伯安。” “伯安知晓。所以伯安才更加感谢大人的深明大义。” 谢棠召集了所有能够召集的军队,亲手把那些趁机作祟、挑拨士兵、心怀鬼胎之人杀了祭旗。 雪亮的刀上染了血,那血是叛徒的,是小人的,是祸国之人的肮脏血液。年轻的阁老身着甲胄,头上的银冠映衬着身上的雪亮的盔甲。赤色的深衣在甲胄之下,只漏出微微的一点儿边儿出来。谢棠玉色的脸上有着刚刚才被溅上的血,让人知晓,观音也能一瞬变作修罗。眼前这人,并非满口仁义道德,一心心慈手软。 “谁若心怀鬼胎,扰乱军纪,便如同此僚!” 那些趁机作祟、挑拨士兵、心怀鬼胎之人的头颅被挂在挑起的旗杆之上,让人见了便觉得心生寒意。 “此去北疆,保家卫国,建功立业。有我谢伯安在,一绝不克扣军饷,二绝不侵吞军功。蛮夷作乱,窥伺我大明江山。若北疆不保,我大明哀鸿遍野,诸君亦是子散妻离!诸君此去,是为了护庇身后的父老妻儿,大明江山!” “犯我大明者,虽远必诛!” 谁的身后没有父母妻儿?谁出来当兵不是为了那口饭食和那几块军饷? 谢伯安的清名他们都清清楚楚,眼前这位阁老执掌兵部,管着他们未来的前途,他们也都是心知肚明。 这一番言语,燃起了他们保家卫国,保护妻儿的心。也燃烧起了他们对升官发财的憧憬,燃起了对北疆蛮夷的愤恨。 “杀!杀!杀!” 城墙上的杨一清和杨廷和看着那个冷面的主帅,竟是看不出一丝平素的翩翩公子的作态。而城脚下即将开拔的大军,此时更是被这个年轻人燃烧起了军心士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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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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