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慌忙爬起身回头去看,一根若有若无的细丝缠绕在她腿上,伸手去拨,却又黏在了手臂,怎么甩也甩不开。 这是蜘蛛丝? 小丫头心中惊讶,怎么会有这么粗的蜘蛛丝,那该是只多大的蜘蛛才能吐出来。 她只惊讶了一瞬便抛在脑后,连忙起身想再去看仙人做法,可当她转过身时,一只巨大的黑色蜘蛛便出现在她眼前。 蜘蛛的八条长腿伸展在空中,原来黄鹤楼的边上早就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蛛丝,那猩红的眼睛死死盯着她看,仿佛下一瞬间就要将这闯入的猎物吞吃入腹。 小丫头被吓得愣在当场,但却不敢大叫,生怕自己打扰了神仙做法,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蜘蛛一点一点朝自己爬来。 她没先到的是,黄鹤楼顶的绿色大蟒忽然凌空而下,死死缠绕在蜘蛛身上,再张开蛇嘴要将它一口吞下。 这番可怖场景,她却没有闭上眼睛,而是看着蜘蛛被咬断了四条腿,蟒蛇身上也被扎出了好几个大窟窿,腥臭的气息弥漫在空中,呛得人喘不过气。 她脑海中忽然想起,娘亲曾说过,山野精怪便是如此,互相缠斗吞食,或许他并不是神仙,而是妖怪? 可妖怪吃人,他却在保护她,那他是个好妖怪? 蜘蛛精很快奄奄一息,它妖气不稳,弥留之际显出了人身,若是有城中的将士在此,定会认出这人就是军马司的副统领,也是武昌太守岑钰的心腹。 蟒蛇不给它喘息的机会,正要将人身吞下,谁知周身一凛,缩成绿光退回了伞中。 紧接着便是“砰”的一声,凌霄重重地从楼顶摔下,恰好砸在小丫头的身边。 “神仙!”即便方才觉得凌霄是妖怪,但小丫头还是这么喊道。 她还来不及上前去查看,又从天而降一个清瘦男子,他的瞳孔眯成两条细缝,捂着自己的手臂道:“一个孤魂野鬼,也值得你分神?” 凌霄面色苍白,白衣已渗出血迹,目露寒光,嘴角却还挂着嘲讽的笑容。 他嗤笑一声:“不过是只江中小鳄,心气倒是高傲。” 鳄鱼妖修炼多年,吞了岑钰,再顶替了他做武昌太守,城府颇深,丝毫不在意凌霄的嘲讽。 他本是不愿意招惹道士的,但这人发现了他以城炼丹的秘密,就不得不让他也去当炉灰了。 只是没想到小白脸道士有些本事,不仅道法了得,还能驱使妖物,好在方才这小鬼让他分了心,才得了空隙,将他打下了楼顶。 “你死前倒是还有些作用,就用你的血,凝练我的妖丹......”他这话还未说完,忽然眉头一皱,从地上沾了一滴凌霄的鲜血舔了舔,面上露出惊讶的神色,好半晌,才说道:“半妖?那更适合了。” 以人血凝练,那些凡人放血不过几日便死,不得不再找新的人,而半妖,既有人血,肉身又没有那般脆弱,实乃绝佳的容器。 不待多想,他便要带着不能动弹的凌霄下地底药炉。 “放开他!”小丫头连忙跑出来挡在凌霄身前,不给鳄鱼妖碰他。 鳄鱼妖全然不把她放在眼中,一掌将她推开,他见这小丫头衣衫褴褛,定是城外逃难的百姓,这才想起自己作为武昌父母官的职责,假心假意地提点道:“新死的鬼,早些回去,说不定还能活。”
小丫头心中大震,她这才想起,原来自己在今日早些时候死了,死在武昌城外的官驿,只是她的魂魄还习惯着在那时候去寻吃食,便离开了身体,以为自己还活着。 后来她遇到了神仙,心里头只想要跟着他,全然忘记了还留在官驿的身体。 直到现在,才醍醐灌顶,她早就是死人,是孤魂野鬼,还说什么去保护神仙? 鳄鱼妖再也没瞧她一眼,他身边的小妖将凌霄缚住,一道遁入地底,消失在了台阶之上。 小丫头呆愣愣地站着,她看着空无一人的四周,又往武昌城的方向望去。 那个妖怪说,现在回去,或许还能活? 地底之下,鳄鱼妖用妖气将凌霄束缚在石像腹中的小池塘,再吐出自己尚未复原的妖丹。介时城中死气汇聚与此,以凌霄之血为引子,凝练妖丹。再不过多久,他的妖丹便可复原,那时候再不需躲躲藏藏。 凌霄只觉身体如同刀割,疼得他连声音都发不出来,还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鲜血从体内缓缓流出,滋养在妖丹之上。 “大意啊。”凌霄忍着痛无奈叹了一句,可即便是如此绝路他也不是心灰意冷之人,绝境之中定有生途,只要他敢。 从方才他便察觉,这痛楚之中还有一丝异样的感觉,他对这妖气熏天的妖丹仿佛并不排斥,反倒发现妖气能缓解身上的疼痛。 师父从未与他明说过,可以他之聪慧,又怎么猜不到自己身体有异样? 他驱使伞中妖物从未受过反噬,心中就早有猜测,现下这般,倒是给了他个印证的机会。 凌霄露出带着些许兴奋的笑容,尝试着将妖气引入体中,身体虽仍旧排斥,可血液之中仿佛有什么被唤醒,生生不息地流动。 他想,这妖物用他凝练妖丹,他反过来吸收妖气活命,倒也不算亏本的买卖。等他身体恢复,便可以毁去妖丹,离开此处,只可惜,他的油纸伞不在身边,不然还能将这炉子毁了。 “你的伞。”脆生生的童声在身后的岩壁响起,凌霄惊愕地睁开眼睛,他连扭头的力气也没有,看不见身后的样子,却也知道是那个小鬼。 小丫头在地面上徘徊了许久,不知该如何是好时,却忽然看到凌霄掉在树丛中的油纸伞,她抱起油纸伞,心想不如先把神仙的东西还给他,再回去也不迟。 她沿着穿山甲精的地道下了地底,恍恍惚惚地乱找,却没想到这里面还有许多与她一样的野鬼,甚至还瞧见了几个村子里的熟人,他们指了路,才让她寻到了鳄鱼石像的腹中。 “你不回肉身了?”凌霄虚弱地问道。 小丫头抱着伞走到他身旁,将伞轻轻放下,“不回了,反正我也找不到回去的路,就先把伞还给你,这里还有熟人,或许还能找到我的娘亲。” 这里是香炉的出烟口,城中人死后的魂魄飘来,汇聚成死气,凝练入妖丹。 小丫头进了这炉子,只怕再也出不去了,只能与外头的孤魂野鬼一般,被烧成灰烬,不得转世投胎。 凌霄有些艰难地抬眼,看着自己心爱的法器,再对小丫头道:“若是不想待在这儿,过几日等我恢复些力气,便将你放入伞中。” 小丫头虽知道自己已是鬼,但地底下阴阴森森,满是惨死厉鬼,她也是害怕的,听到神仙愿意让她进那把大伞,便有些高兴地点了点头。 她心里还觉得,或许进了伞,神仙就能将她也带出地底了,她只要再等一等就好...... 地底不知日月,炉中的鬼魂换了一批又一批,凌霄的肉身在慢慢恢复,他也能感受到自己的血液与这妖丹越来越融合。 直到有一日,凌霄忽然听到石像外头传来了熟悉的声音,嘴角勾起一抹淡笑,对小丫头说道:“入我伞中吧。” 伞面灵光一闪,上面便多了个垂髫女童。 凌霄拼起全身力气,将油纸伞打出石像腹中,横在外头的元思蓁与花鳞跟前,提醒她们莫要轻易入内...... ------------------------------------- 争道统失败后,凌霄离开了长安城,去追寻自己的道心,他走过山川河流,城池乡野,以半妖之躯,行除魔卫道之事,说起来,倒是奇怪的很。 但凌霄倒是毫不在意,总不能说他有妖物血脉,就只能做妖物了吧? 他想走怎样的道,就走怎样的道,即便是天道,也奈何不了他。 这一晃便是数十载,因着他总将伞中妖物为己用,迟迟也没有功德圆满,甚至将此事忘在了脑后。一日,他心有所感,连夜推衍天象,见帝星即将陨落,便又启程去许久未曾去过的长安城。 就在他途径大雁塔时,收了一小精怪,伞面忽然金光大闪,妖物脱伞而出汇入塔壁之内。 山河社稷图之事他隐约听两位师妹暗示过,但这一回,终于从师父留下的残影口中知道了全貌。 “您老人家也挺会给徒儿找事。”凌霄看着师父的残影消失,无奈地叹了口气,他的性情与他的容貌一样,一点儿未变。 玄真推衍卜卦的本事凌霄学得最是好,既然师父敢窥探天机逆天改命,他凌霄又怎会害怕,甚至还觉得挑衅天道极是刺激。 可惜倾天之祸已近,怕是再无回天之力,只是他心中有些好奇,便掐诀卜上了一挂。 看清这卦象后,凌霄无奈叹了一口气,再往皇城中而去,去瞧瞧许久未见的二师妹,再与她说说这卦象的破解之法。 作者有话要说: 这番外补充一下凌霄在武昌为何会被抓住以及后来的事~ 到此,番外完结,撒花~~~ 喜欢本文设定的读者欢迎收藏同系列的下一部《妖唐夜行》(暂名),谢谢!!撒花撒花!撒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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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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