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皈便闭了嘴。 要说狠,还是公子狠。 “什么?”梅王氏大惊失色,随即怒斥,声音尖细刺耳,“混账小儿,你欺人太甚!我看谁敢碰我儿!” “给我拿下。” 梅庚命令,苏婧也给侍女使了眼色,秦皈得回自由当即上前将梅晨押住,梅王氏见梅庚动真格的,不知收敛反倒变本加厉地哭嚎:“你…你!你敢!你今日若是敢碰我儿一根头发,我定要整个临安都知道你这个败军之将残害兄长!” “住口!” 出声的是苏婧,她杏眼蕴怒,一字一顿,“西平王府尚在,我看何人敢辱我儿。” 梅庚的神情却在瞬间柔和下来。 重生一世,他不再是孤家寡人,亦不再深陷血腥仇恨旋涡。
第五章 往死里打,故友临门 梅王氏虽冲动粗鄙,但却并非愚蠢,原本以为苏婧就是个柔弱无用的闺中小姐,再加上梅庚重伤多日不醒的消息早已经传遍临安,这才私自请了族老欲夺王府。 可眼下情势不利,她明显底子发虚,虚张声势:“谁愿意要你们这个烂摊子!我告诉你们,等圣上降罪,别来求着我们,快放开我儿子!” 梅庚自是不吃她那套,当即给秦皈使了个眼色,“打。” “遵命!” 秦皈揪着梅晨的领子,也不顾他吓傻的嘶嚎便将人给提了出去,灵堂外秦皈亲自行刑,一板子下去便是鬼哭狼嚎,梅王氏绞紧了手帕,她当真未料到梅庚如此不留情面,刚欲冲出去阻拦便被两个嬷嬷摁在了地上。 “住手!你们敢!快住手!我的儿啊!” 哭嚎与惨叫声刺耳,持续足有半晌,梅晨便晕厥过去,梅王氏哭得要断了气似的,口口声声指责梅庚西北之战,连失十州,丢尽楚国的颜面,甚至还连累了灵堂内已逝先辈,对其破口大骂。 梅庚只冷眼瞧着,面无表情。 这一百军棍足以要了梅晨的命,若是昔年的他,必不会如此。 可他不想回望,那个侠骨柔情鲜衣怒马的少年郎,早已被时间埋葬在前世。 “公子,晕过去了。”秦皈忽然顿住了动作。 梅晨昏死在地上,血已经将白衣浸透,秦皈有些迟疑地瞥向仍旧没什么反应的梅庚。 他隐隐感觉到,公子是真想要了梅晨的命。 同当初那个醉意沙场快意恩仇的公子变了许多,甚至隐隐透着沉冷,似凉透了的血。 苏婧柳眉轻蹙,在梅庚身边低声道:“庚儿…” “继续。” 没等苏婧说完,梅庚便已经下了命令,四下皆静。 苏婧讶异微微瞪大眼,秦皈也皱了皱眉,可梅庚始终无悲无喜地站在那,仿佛游离于尘世边缘,却又偏偏仍在人间,让人捉摸不透。 梅王氏这下彻底慌了神,她怎么也没想到梅庚竟然下此狠手,没成功夺位,反倒将儿子搭了进去,梅王氏也顾不得满脸凝块的脂粉,终于开始求饶:“大公子!王妃娘娘,今日是我们行事鲁莽,王妃娘娘,不能再打了,不能再打了啊!” “伯母。”梅庚不冷不淡地唤了句,余光瞥去,那星火寂灭的眸子内淬了银河冰冷余温,语气却近乎温柔,“一百棍而已,若受不住,又如何担起这偌大的王府?您说,是也不是?” 令人毛骨悚然的口吻,硬是将梅王氏吓得半晌没说出话来。 连亲生母亲苏婧都觉得儿子陌生了许多,梅庚却适时地露出个笑,吩咐:“弄醒,打完之前别让他死了。” 换言之,打完之后就可以死了。 一盆冷水浇上,梅晨刚有些清醒便低低地痛哼起来,人醒了,参片也被塞入了口中,紧随而至的便是剩下的七十军棍。 满院的凄厉哀嚎传到门外,西平王府大门悬着白绸,两人骑马而至,白衣黑边劲装的男子下了红鬃马,摸着下巴嘀嘀咕咕: “嘶…灵堂怎么闹成这样,莫非是来晚了?”
第六章 再见至交,仍是少年 “要我说,王妃娘娘应付那两个白痴绰绰有余,瞎担心。” 另一人身着华贵丝绸白袍,狐狸眼透着风流,举手投足皆是贵气,下了马望着悬挂素缟的王府,又轻叹了口气,“走吧陆小将军,进去瞧瞧。” 太尉陆府的大公子陆执北,与平国公府嫡子风溯南,两人与梅庚皆是发小好友,此刻远处行来一辆雅致马车,一道稍显虚弱的低笑传来:“惭愧,二位又先我一步。” 已是春末,从马车内下来的男子仍裹着厚重披风,削瘦面颊因久病而苍白,唇色极淡,浅笑清雅,正是永定侯府嫡长子,虞易。 临安城中都知道,这四位权贵家中嫡子是自小玩到大的情分,就连西北战败,梅庚遇险,都是陆执北请旨冒死将他救回。 虞易下了马车,风溯南和陆执北忙一人一边将他扶住,瞥了眼那稍显寒酸的马车,不约而同在心里叹了口气。 虞易家里情况他们都清楚,乱的很。 虞易自个儿却浑然不觉,只笑道:“进去瞧瞧吧,西平王府遭逢巨变,难免有不长眼的来找不痛快。” 因三人身份之故,不曾遭受家丁阻拦,刚一入府便撞见灵堂前行刑一幕,梅晨只剩半条命连惨叫都残破不堪,而梅庚负手站在门前,素缟加身,满面沉冷。 瞧见三人,梅庚也怔了怔。 自小熟识玩到了大,前世虞易病逝家中,陆执北战死沙场,风溯南则是在梅氏被抄家灭门那日,自刎于宫门外明志。 至死,他们仍是挚交。
如今兄弟们仍旧年少,眉眼稚嫩未经沧桑,且…还活着,活生生地站在那。 梅庚忽地心口发酸,眼眶发涩,却又自嘲自个儿已近不惑,他们却仍是少年。 梅王氏消停了许久,一见有生面孔来,猛地挣扎着跑了出去,两个嬷嬷一时不慎,竟也没拦住,梅王氏扑通跪在三人面前胡乱抱住了一人大腿,张口便是哭嚎: “大人救命啊!救命啊!梅庚他丧尽天良竟在灵堂前要杀了自己的族弟!” 沉寂唯有一瞬,风溯南额角青筋直蹦,低头瞧着搂紧自己大腿的女人,遂毫不犹豫一脚踹开,刷地躲到了虞易身后去狠声狠气地嚷嚷:“操!梅庚,这是个什么东西??” 一句话,打消了梅庚的怅然,他忍不住笑出声,奇妙地发觉无论过了多久,哪怕是相隔了一场生死,这些熟悉的人却能让他清楚地感觉自己重活一世,甚至也像是意气风发的少年般,心头灼热。 “此人乃是西平王府过继嫡子的生母,今日大闹灵堂,不敬嫡母,羞辱兄长,我以梅氏家法处置,可有不妥?” 三人齐齐地瞥了眼地上出气多进气少的梅晨,旋即十分默契地摇了摇头。 并无不妥。 绝无不妥。 非常妥当。 都不是傻子,梅庚话一出便也猜得到前因后果,何况梅庚与他们那是十多年的情分,他那副侠客似的磊落没人会比他们更了解。 若非这对母子欺人太甚,怎也不至于血溅灵堂。
第七章 世袭封王,再闻冤家 梅王氏跌坐在地上,向梅晨爬去整个压在他身上,“你们!你们狼狈为奸!我的儿啊,你们是想要了他的命啊!” “是啊。” 梅庚轻飘飘落下一句,三个好友不约而同地投去匪夷所思的目光,却见他若无其事地迈下了台阶,如俯视蝼蚁般瞧着那对母子,轻声而笑: “若他能抗得过这一百军棍,我便将王府拱手相让,如何?” 充斥诱哄的语气,仿若勾魂修罗。若今日换了个人,梅庚或许还不会狠下杀手,可偏偏是他们母子二人撞上来。 前世他一步步成了孤家寡人,家族覆灭,挚友惨死,在他死前的整整五年,没有对故人的思念,更没守疆拓土的壮志雄心,唯有复仇二字,便是余生。 甚至…延续到了今世,暴戾根深蒂固地藏在骨子里,无法摆脱的记忆让他收敛不住杀意。 风溯南小声嘀咕:“你们有没有发现…有…有点冷?” 虞易郑重点头,并给了风溯南一个“我理解你”的眼神。 瞧着虞易厚重外衣,风溯南噤声。 但陆执北的感受更为真切,四人之中除了梅庚,唯一杀过人的便是他,自然刹那便感受到梅庚的瘆人气场,那是毫不掩饰的杀意。 梅庚只是静静地站在那,浑身所散发出的凶戾杀伐便能让人毛骨悚然, “拉开她,继续。” 家丁当即上前将梅王氏扯开,苏婧有心想劝阻,门外却传来声太监尖细的高呼:“圣旨到——” 除了已经爬不起来的梅晨,众人纷纷跪地,梅庚轻微蹙眉,不知这圣旨是福是祸。 来传旨的太监并非圣上的亲信刘生,倒是个三十多岁的略微有些发福的太监,梅庚记得这事五皇子身边的五味。 楚策登基后,新帝身边的心腹,着实忠心不二。 是以彼时攻入皇城,舍命护君,正是死在梅庚的枪下。 看见曾经死在自己手中的人活生生地站在这,心情还真有些微妙。 五味仿佛没瞧见院中鸡飞狗跳,拖长音道: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西北战败非卿之过也,梅氏忠烈满门,振义殉国,朕心痛甚,西平王府独子梅庚,随父征战,屡立战功,揆情度理,当册尔世袭西平王位,授尔册宝玉印,永袭勿替,望卿永以为誉,躬行不待。钦哉——” 梅庚彻底怔住,前世他也曾世袭王位,但彼时大败,祖父、父亲及叔伯尸身留于战场,随众将士埋骨青山,他抬着数具衣冠棺椁跪伏宫道,百姓便追着一路跪在宫门外,跪求三天三夜方才成功世袭。 梅家军当年是大楚的神话,楚国的半数江山皆染过梅家军的血,西平王府在坊间向来声名极好,在军中更是神话传说一般,可正因如此,上面那位尤为忌惮,今生为何如此爽快便授予王位? “王爷。”五味笑得皱纹挤成花儿,催促道,“还不快接旨?这可是大大的恩典。” 梅庚俯身一叩首,“臣,接旨。” 前世亦是如此,他身着孝服,接下了那道封王的圣旨,自此接下了这大楚的万里河山,接下了为他而战的半生戎马。 五味俯身递圣旨时,在他耳边悄声了一句:“五殿下命老奴代他恭喜王爷。” 梅庚倏尔顿住,面色说不出的僵冷,又蕴着微妙。 ——楚策。 他曾亲手扶持上位,又亲手拽下神坛的…陛下。
第八章 除他之外,何人可靠 圣旨一下,梅王氏便面无人色,她已经明白梅庚的地位无可撼动。 但梅庚本人倒是意兴阑珊。 再次触碰与那个人有关的回忆,梅庚掌心发冷,似前夜握着他失去温度皮肤时的感觉,刺骨凉。 若恨之入骨,必是曾爱入着魔。 前一夜刚深陷绝境将他残忍剥皮,今日便一切推翻重来,梅庚心情复杂到烦躁不已,空气中飘散出的血腥气更让他心烦意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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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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