软软勾着心尖,这小孩和前世不一样了。 记忆里小时候的楚策怯懦又平静,从不曾这样唤他的名字。 彼时,楚策的眼里仿佛空无一物,又好似容纳万物,他是无上的君王,看的是江山;而今楚策的眼中有他,看的是他。 梅庚略微弯了弯唇,步子轻快了几分,绕开秦皈过去坐在软塌边,屈指剐蹭了下小家伙柔软脸颊,轻声道:“嗯,回来了。” 楚策似乎是犹豫了片刻,半撑起了身,而后歪进了梅庚的怀里,整个过程自然无比。 于是梅庚的心也软成了云,顾不得秦皈,抚着小孩的脸抬起来,瞧着他已经不那么苍白的脸色稍稍放了心,又在那软软的脸蛋上落了个吻才罢休,笑音沉沉:“真可爱。” 小孩羞得把脸埋在他衣襟,但露出来的两只小耳朵红得很。 秦皈终于看不下去这两人卿卿我我,当即转身。 他走后,楚策才悄悄抬起了头,小声问道:“你出去做什么了?” 今日西夏使臣离楚,梅庚一大早出去,要做什么可想而知。 “猜猜?”梅庚买了个关子,刻意以微凉的内力为怀里小孩去热,“猜对了奖励你?” 楚策顿住,藏进他怀里不吱声。 他可不觉得梅庚在哄孩子。 “不作声,便是猜着了?”梅庚饶有兴味地挑起眉梢,捏着他脸颊强迫楚策对视,“从哪奖励好?” 楚策:“……”这就过分了。 “梅庚。”楚策叹了口气,“你最近越来越……” 他没说下去,梅庚揶揄道:“越怎么?” “越不要脸。”楚策若无其事地挥开他的手,然后往后缩了缩。 梅庚忍不住笑出了声,沉缓的笑声融入微风,好整以暇地理了理袖口,似乎不准备再将楚策逮回去。 但没过多久,躲出去的小家伙又自己钻回了怀里,梅庚顺势搂住。 “你身上好凉。” 怀里的小家伙喟叹,梅庚但笑不语。 —— 西夏使臣一走,五殿下便活蹦乱跳地跟着梅庚进了朝南坊,哪里是什么不久于人世的模样。 “来来,恭喜小殿下伤愈。”风溯南嬉皮笑脸地端着酒杯敬酒。 “多谢。”楚策笑得腼腆,兀自喝了杯清甜的花茶。 “吃点东西。”梅庚给他添了碗汤,瞧得风溯南嘴角微抽了下。 他实在想象不到梅庚能做到这么无微不至,幽幽道:“梅庚,你这…特别像养儿子。” 养儿子都没这么心细,想想自家在外温和有礼回家冷面严厉的父亲,风溯南心有些痛。 梅庚似笑非笑地睨了一眼过去,“你唤声爹来,我也这么照顾你。” 风溯南笑意僵在脸上:“……” 大可不必。 陆执北扶额,笑音发颤,“哈哈哈哈,风子你叫啊,叫。” “叫你大爷!”风溯南怒极。 陆执北肃然道:“叫一声?” 像极了逗狗。 风溯南气得脸都扭曲了,怒而决定不搭理他。 “姜戎这次吃了大亏。”虞易淡淡道,“难保不会报复。” 吃得差不多,几人便谈起了正事,梅庚冷笑:“那也得有精力报复,大礼可还没送呢。” 几人一怔,连楚策都愣住,他也不知道梅庚还有后手。 但梅庚却未再纠结这个问题,话锋一转道:“我打算离开永安一段时间。” 于是本就怔住的几人更加回不过神来。 虞易错愕道:“你要离开永安城?去哪?镇西关?” “临漳。”梅庚沉下嗓,“我还未及冠,不必去封地镇守,但如今国库亏空,除了西北之战外,也是因水患而起,水患后便是瘟疫四起,若水患不除,大楚内忧难解。” 大楚地大物博,但淮水水患的困扰也经年未消,梅庚如此执着于水患,也是因多年后的那场变故。 西夏与楚交战多年,各有胜负,但自先帝起大楚便开始走上下坡路,梅庚带兵硬是将情势扭转回来,奈何天灾突降,楚策登基后的第二年,淮水出现百年难遇的水患,水患过后便是鼠疫、饥荒,半个楚国几乎都因这场灾难而尸横遍野。 淮水附近的城池都设有水都司空,但治水历年来都是个难题,耗财费力不说,收获的效果也甚微。 一听梅庚要揽这个烫手山芋,陆执北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木然道:“梅庚,连工部和各个城镇的提督司空都束手无策,你去能干什么?再有一月便要入秋了,到时淮水秋汛,那就是个泥潭。” “我知道。”梅庚无动于衷,“治水迫在眉睫,朝中可信者不多,待及冠后我便要带兵镇守镇西关,到时更无机会。” “可是……”陆执北斟酌了片刻,叹道:“你去了有什么用,这些年多少治水的官员折在里面?这水患……真的能控制吗?” “总得试试。”梅庚垂下眼。 自然是有法子的,古籍上也有不少有关水患的记载,但大楚只顾着修建堤坝水闸,楚策登基的第一年似乎便要开挖运河,奈何彼时楚国已经在楚恒之手里变成个空壳子,钱拿不出来不说,西北部族又趁机侵犯,治理水患一事便就此搁置。 梅庚见楚策吃得差不多,他想交代的事也已说完,便施施然地带着小殿下转身离开,留下三人大眼瞪小眼。 陆执北面色沉重,瞥向虞易问道:“你觉得可行吗?” 虞易也犹豫了半晌,才启唇答:“他不去做,早晚也要有人去,否则……” 未尽之言是什么,他们都明白。 若是任由楚国这样下去,那这几百年的基业便算是彻底毁了。 “唉。”陆执北轻叹,“青魂引的事,查得怎么样了?” 虞易沉默,轻轻摇了摇头。 他的毒虽已经无性命之忧,可是虞康氏到底从哪弄来的毒却是毫无头绪。 眼看着气氛格外沉闷,连风溯南都一言不发,面露苦色。 陆执北疑惑道:“你这副表情干什么?” 去治水的不是他,中毒的也不是他,还满面愁容的。 谁知风溯南只是幽幽地叹息了一声,用‘你们不懂’的眼神瞄了眼两人,扶着额头痛苦道:“梅庚要是走了,我又得帮他看着小殿下,你们不知道,那个太子有病,三天两头就要去找一次麻烦。” 陆执北和虞易肃然起敬,怜悯地瞧着风溯南哀嚎。 ——替兄弟照看小情人什么的,就是很难。 —— 月洒清辉,落了满地的冷色。 回王府的路上楚策始终很安静,不曾问起治水之事,更不曾提及梅庚的离开,就好像根本不知情。 就如同以往的数次离别,或许连送行都没有。 直到被梅庚抱回卧房的榻上,楚策也没问半个字。 但梅庚却并未离开,他亲自在房中燃起了烛火,站在榻边,轻声道:“你不问我?” 楚策一愣,清隽眉眼在烛光下愈发温润,又带着几分疑惑不解,“问什么?” 本就年纪小,这表情仿佛不谙世事,梅庚也因此而失神了片刻。 “淮水水患,确是隐患。”楚策稍稍敛下眼,显得乖巧又温驯,轻描淡写地道:“若你主动揽下,想来有不少人乐见其成,但真想治理水患便需要大量财力支撑,也实属不易。” 梅庚听着这正正经经的回应着实哭笑不得,但楚策确是一语中的,国库里恐怕也没剩多少东西,就算户部愿意给,也拿不出什么来。 他叹了口气,坐在了楚策身边,轻声:“我不是问你这个。” “那是什么?”楚策偏过头瞧着他,眸光极沉,“你总是要离开的。” 梅庚便说不出话来了。 楚策却忽而笑了笑,温和俊雅的笑,似春水映画,他轻轻靠进男人怀里,用极认真的口吻轻轻道:“我会在永安等你回来。” 梅庚揽紧了主动窝进怀里像小猫似的楚策,低下头,神色复杂地瞧着怀中人。 他们之间总是聚少离多,楚策从来都看得明白。 哪怕明知他离开后,太子便又会肆无忌惮地欺辱,也能坦然相对。 梅庚忽然明白过来,正是因为楚策过于清醒乖巧,所以永远学不会挽留,更不会主动纠缠,就只是安安静静地等在原地。 懂事得让人心疼。 “放心。” 最终梅庚只说了两个字,没再多说,楚策也不问。如往常那般哄着楚策睡下后,梅庚并未立即离开,而是注视那张睡颜良久,才轻轻地笑了一声: “……哪舍得把你丢下?” 前世今生,似一场大梦,梦中是隆冬,梦醒则是春深。
第二卷 泽渊在西 第六十四章 枯骨生花,深情如许 梅庚还当楚策真听话懂事到了他离开也无动于衷的地步,可没过两日便叫他瞧出了端倪,小孩比往时更愿意粘着他,恨不得时时刻刻都留在他身边,不声不响的,但确实舍不得了。 发觉此事的梅庚暗自得意,心道小家伙如此淡定坦然,还不是强撑着骗人的? 粘人的楚策难得一见,梅庚也享受着整日有个小尾巴跟在身边,便不曾告诉他,早朝时他虽请旨去临漳,还顺带捎上了一句,五殿下伤重,听闻有一神医行走江湖,正好替五殿下调理身子。 他哪里舍得再将楚策抛下一次,至少不是现在。 楚策还是个小崽子,没有保护自己的实力。 朝堂之上可谓狂风骤雨,回到府中又是安静祥和,梅庚便在这冰火两重天里日日周旋,听着那些朝臣嗡嗡嗡争执个不停,足足吵了三日,才允了梅庚临漳之行,楚恒之大手一挥,封了个正二品的监察御史,言外之意便是——你去便去了,要钱没有。 意料之中,梅庚还是忍不住咬紧牙暗骂了句混账。 又想马儿跑,又想马儿不吃草。 梅庚本是枢密院四阁令使,如今多了个御史台监察御史的头衔,监察百官,纠其善恶,自是权力更大。 然而很快事情又扯到了楚策的身上,皇子出宫是大事,但这个可有可无的便另说,奈何总有人看不过眼去,太子一党竭力反对带楚策离宫。 倒也不是别的,太子那点小心思梅庚都明白,他压根没将楚策当成对手,一个毫无后台又无人支持的皇子,毫无登基的希望。 但他就是不乐意看楚策过得好,上回没能将人塞去西夏,这回又想趁着梅庚不在使坏,自然不愿意让这小玩物逃了去。 于是两派便继续争吵,吵得不亦乐乎,如家中夫妻拌嘴似的,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总之便是吵不出个结果。 梅庚早已司空见惯,还难免觉着这些年发下去的俸禄,大抵都是让诸位大人养着精力用来吵架的。 又吵了几日,这事儿才算是定下来,但在那之前,楚恒之见了梅庚一面。 私下里的见面,梅庚也是头回单独与楚恒之这位大楚天子密谈。 楚恒之问:“你们是怎么回事?”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91 首页 上一页 36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