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变故?”楚策蹙眉。 梅庚便将刺客一事道来,末了添上一句,“想来便是洛王殿下的手笔了,借机除掉皇上,嫁祸太子。” 楚策颔首,“确实如此。” 恰好刘管家送了晚膳来,二人便未再提及此事,楚策身子本无大碍,不过心结难解,自与梅庚坦诚公布后,便日渐好转。 除夕钟声响彻天际,梅庚正拥着他的心上人在檐下赏雪,旷远而又浩渺的山河映入他的眼眸,再回首时,一片灯火阑珊。 他回来的第三年,前尘浮生,曾有关仇恨与杀戮的前生湮灭在回忆中,而今所剩,便是心头所爱。 他俯首在楚策耳边落了个吻,轻轻道:“午夜梦回时,我曾幻想过数次这般场景,岁月安稳,拥你入怀。” 楚策淡淡地笑了笑,眼里映着雪光,皎皎似月华,“现下都已成真了,欠你的,我都会一点点地补给你。” 梅庚笑意微敛,他将少年转了个身正对着自己,双手搭在他肩上,神色认真,一字一顿:“小策,你不欠我的,若真要说相欠,倒是我欠你更多些。” 趁着楚策愣神时,梅庚俯首吻在柔软唇上,舌尖扫过唇缝,撬开唇齿,缠绵深吻,任彼此呼吸在凛冬交融,将人狠狠拥在怀中,似倾尽此生深情。 良久,他稍退些,敛眸瞧着喘息凌乱满面绯色的小殿下,狠狠闭了闭眼,将眼底欲色尽数掩去,却不曾放松抱着人的力道,哑声低笑:“如此,你我两清了,但小策,你既说了喜欢我,便注定与我纠缠一世,我绝不放你走。” 他曾想哪怕将人囚禁也要留在身边,当时是,现在也是。 即便欠了楚策,也容不得他就此离开。 爱得如此偏执。 楚策轻喘着应声,垂下的眼中潋滟生光:“我不走,梅庚,我喜欢你。” 谁爱谁更深? 谁更离不开谁? 一旦弥足深陷,那便都是一样的。 曾经历过时间与死亡,便恨不得融入对方的骨血,时时刻刻相伴,永生永世在一起。 梅庚顿了顿,忽地将人抵在廊下的柱子上,不由分说再度吻上去,管他外头如何腥风血雨,动荡不安。 此刻唯他。 —— 太子与英国公造反一事严令彻查,因私兵之故,刑部大刀阔斧查出不少涉案官员,其中武器及银钱大多是从西北之战的军饷供给中克扣下,以至于西北苦寒之地,阵前将士吃不饱穿不暖,手无寸铁,以血肉之躯,护佑河山,最终惨死他乡,埋骨于黄沙之下,忠魂难归。 涉案官员多达四百余人,天子震怒,下令抄家灭祖,老幼妇女皆不得放过。 废太子为庶人,流放边境。 皇后求情未果,一病不起,正月初三自缢于凤鸾宫。 永安卢氏,彻底销声匿迹。 西北战败之因由彻底查出,本就是朝野皆知的事,可却流入了坊间,梅氏诸多英烈战死西北,还朝又遭众人鄙夷嗤笑,却不料真相竟是如此。 身为当朝太子,却为一己之私,豢养私兵,克扣军饷供给,以至于西北大败,连失十州,数万将士埋骨金乌岭,更令家国蒙羞,一时间群情激奋。 又有人忆起当日下葬时的梅氏空棺,一连数日,斩首抄家的血腥气挥之不去,与此同时,梅氏陵墓的香烛元宝气也浓郁不散,百姓自发凭吊,怀缅梅氏大义。 秦皈将此事告知梅庚时,梅庚也着实愣了愣,足有半晌,方才低声一笑,望向庭院中的素雪红梅,眼底洇起微不可见的涟漪,缓缓道:“父亲与族亲们,当可瞑目。” 再腐朽阴暗之处,也有可能开出妖冶美丽的花,抽枝发芽,艳烈地盛开。 这几近破碎的河山,风雨飘摇的大楚,终究还是有一线希望。
第九十七章 来日方长 正月初七,天光晴好,人日祭祀,淮王仍旧称病,天子携洛王主持祭祀,丞相请辞后位置便空着,加之朝臣折损不少,祭祀时文武百官也显得萧条冷情。 此次太子逼宫,洛王党损失惨重,那日林书俞可瞧得真切,梅庚下手隐晦,多是下黑手,洛王的人大多是死在了梅庚手里。 回府时洛王唤上了林书俞一起,刚进门便沉下脸,挥袖扫落桌上瓷盏,满面狠色,“你不是说杀了他们我便是储君吗?!为何死的都是我的人?!” 林书俞揣着袖子,老神自在地敛着眼笑道:“洛王殿下何必动怒,怎不想想,死的朝臣那么多,可各个都是你的人。” 洛王一怔,面上阴暗又添三分,便闻林书俞不紧不慢地道:“是梅庚下的手,他急着削减你的势力,恐怕是在为淮王殿下铺路。” “怎么可能?”楚洛反问,随即眉头紧蹙,才发觉自己被梅庚和那个怯怯懦懦的弟弟摆了一道,他微挑起唇,冷笑道:“那便杀了吧。” 林书俞眼底晦暗,悠然道:“殿下急什么,西平王留在永安的时间可够久了。” “你的意思是要留下楚策?”楚洛面色沉冷,全无半分笑意,可见是气狠了,“留着他做什么,杀了,只要他死了,本王便是皇室唯一的储君人选。” “王爷且消消火。”林书俞笑得颇怀深意,“下官对淮王殿下有些兴趣,不如暂且留他一命,如何?” 兴趣? 楚洛狐疑地瞥向林书俞,正见他唇边兴味笑意,一时也分不出是恶心或是厌恶,眉心蹙得更紧,良久,方才缓缓勾起抹温良如玉的笑:“那便随林大人。” 当年太子总是盯着楚策不放,其中自然也有他的手笔,他也出身尊贵,可与太子相较,可偏偏上头压了个兄长入主东宫,母妃位分又不及皇后,平日作出温良谦恭的模样来,却也还是有怨气的。 不知何时,瞧见太子欺辱那可怜兮兮的小皇弟,他便会装模作样地去拦上一拦,换来的则是太子变本加厉地兴风作浪,仿佛鞭子打在楚策身上,便是痛在他楚洛心里。 愚蠢得可笑。 若是能登基为皇,便是将那小皇弟送予林书俞做男宠又如何? —— 淮王府还没住几日,淮王殿下便又被接入了西平王府,以他的身份如今还处理不得公务,索性便窝在梅庚的书房,替他瞧公文。 “西北扩军?”楚策托着下颌,若有所思地轻蹙眉,“此事不是筹办许久了?怎还不成气候?” 梅庚揽着柔韧腰肢漫不经心地瞥去一眼,“不妨事,梅氏根基留在西北,出不了多大的乱子,扩军一事也急不得,精兵难求。” 他将那奏折从楚策白皙修长的手中抽出丢去一旁,转而握上那只手,十指交扣,吻了吻微凉的墨发,“这几日母亲总唤你去?” 楚策抿着唇笑了笑,苏婧本就是个知书达理的女子,纵使曾有清高才女之名,却也不曾孤傲到哪去,连日来唤他去也不过是闲话些家常,听他讲梅庚幼时在永安如何霸道骄傲,慈母之心昭昭,便连同他这个男媳妇也温和呵护。 时不时一声关怀,像极了幼时模糊记忆中那个柔若春水的生母。 见楚策垂着眼出神,梅庚便轻轻吻上了那白皙精致的耳廓,无奈轻声:“在想什么?” “没什么。”楚策红了耳尖,便伸手去推他。 梅庚自是不依,搂紧了人寻着唇便吻上去,仗着有功夫在身便将文弱殿下欺负了个够本,窗外的光丝丝缕缕照进了书房,落在雕花梁镂空窗,映着一双相拥璧人。 少年嬉闹过后,吃了亏的楚策便理了理衣衫,将西平王丢下,施施然地去寻王太妃。 梅庚在书房翻阅公文,若有所思地瞧向另侧的秦皈问道:“秦皈,本王觉着小策这些日子,愈发不可爱了。” 瞧瞧,都敢晾着他了。 秦少爷面不改色,反问了句:“是吗?” 不可爱您还抱着宠着,旁人瞧一眼您都一副要杀人的表情。 梅庚点头,痛心疾首。 秦皈不忍直视地偏开脸,木然劝道:“王爷不如好好想想,您不在时,淮王殿下该如何是好。” 梅庚脸上的笑意便敛了。 恰好门外刘管家道:“王爷,永定侯世子和风二少来了。” “请进来吧。”梅庚应声。 风溯南仍是通身吊儿郎当的纨绔气儿,手持折扇,自以为风度翩翩地晃了晃,“我听说昨儿林家那位又给淮王府递了拜帖,你说他这么明目张胆,洛王殿下怎么没动静呢?”
梅庚原本称得上平和的神情沉冷下去。 林书俞,这个阴魂不散的混账东西! 虞易一袭宝蓝长袍,发戴玉冠,那昳丽妖异的容貌便又显出几分清冽来,随性落座,轻言慢语:“洛王视而不见,便是有把握他不会背叛,想来是他们之间有何交易,来者不善。” “林书俞此人,深不可测。”梅庚深吸了口气,口吻肃然。 风溯南和虞易同时一怔,自三年前梅庚还朝后,便始终叫人看不透,除却始终对淮王殿下堪称偏执的执念外,便如同密不透风的铜墙铁壁,狠戾而又冷漠,漫不经心的沉稳下是锐利锋芒。 能让他说一句深不可测,虞易不免正了正神色,凤眸内闪过微诧,“何以见得?” 梅庚似笑非笑,“能将林氏折腾成这样,两个正经少爷先后死得不明不白,如今又搭上了洛王这条船,如何简单?遑论……风月楼都查不出此人的底细,恐怕在江湖上也有势力。” “风月楼?”风溯南抽了抽嘴角,“那不就是间茶楼吗……” “风月楼乃江湖第一大情报处。”梅庚睨了他一眼,“那日在风月楼所见的柳长诀,我与他查探多年,也没翻出林书俞的底细来。” 虞易凤眸一凝,缓声掷字:“若是如此,那此人便留不得了,纵使留下马脚,也须得除去方可安心。” 风溯南瞪大眼,不敢置信,虞易这是要暗杀朝廷命官? 梅庚轻轻摇了摇头,“此事不易,林书俞的功夫不弱于我,除夕宫宴上的刺客应也是他的手笔,除非再无退路,否则难以成事。” 听闻林书俞的功夫与梅庚也不相上下,虞易便更为惊诧,斟酌片刻,“不成,此人务必除去,若暂且动不得他,便先拿洛王党与林氏开刀,无论如何要查出对方隐藏起的势力,届时知己知彼,便不必再畏首畏尾。” 梅庚颇为赞同,颔首笑道:“燕之明我心意,确是如此,林书俞藏得太深,方才不易露马脚,那日除夕宫宴,他应是瞧见了我对洛王党下手,想来若是有所动作,必能寻到些蛛丝马迹,顺藤摸瓜便可。” 燕之,虞易的字,平辈论交称其字,然则…偏有不守规矩的。 风溯南听得云里雾里,折扇抵着额头,茫然道:“不是,梅庚,你们在说什么呢?那林书俞不就是林家的私生子吗?” 梅庚抿了抿唇:“……”他今日唤风溯南来做什么,做吉祥物吗? 虞易忍俊不禁,别开了脸:“……” 风溯南微妙地察觉到自己仿佛被嫌弃了,便眯起眼怒道:“不是,梅庚你叫我来干什么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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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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