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看两厌,梅庚捻了捻指腹,敛下眼漫不经心地笑了,“当年焦兰殿内,公主可是威风得很。” 话至末尾,又带了几分冰凉。 当年西夏使臣入楚和谈,却在焦兰殿内对楚策欲行不轨,恼羞成怒将人打伤,梅庚记得真切,可偏偏姜梓川蹙起眉,眼底掠过一刹的迷茫,显然是前事已忘。 “公主出使大楚,逼着我大楚淮王殿下下嫁西夏和亲。”梅庚不徐不缓地轻声,余光瞥见姜梓川倏尔难看下来的脸色,倒生出几分愉悦,轻笑,“当夜发生了什么,公主应当还记着吧?我家小策不仅被占了便宜还险些丢了性命,此事本王多年来可都铭记在心,望有朝一日能回报一二。” 姜梓川脸色已经开始发白,她虽然不记着什么宫殿,却清楚那晚发生的事。 当年她以为大楚亡国已然不远,便肆无忌惮同舅舅欺辱那文弱不堪的五皇子,谁知被大楚利用此事反将一军,好处没捞多少不说,回夏后还被母亲训斥不知轻重,为了个男人坏事。 “看来公主是想起来了。”黑袍的年轻将军眉眼噙笑,举止间透着矜贵,修长白皙的指节随手抓了案上粗制的陶盏狠狠摔在地上,碎裂声伴着怒吼响彻军帐:“你该死!” 中原自古便自诩礼仪之邦,条条框框严明而复杂的规矩束缚,两国交战不斩来使便是其一。 但梅庚从来都不是个守规矩的。 他恨不得把眼前这条美女蛇似的女人剥皮拆骨,但西平王的震怒却让齐修和葛楚一震,王爷脾气从来不好,但二人还是被“我家小策”这四字给惊得面色微妙。 困扰了数月的难题终于有了结果,二人对视一眼——看来未来王妃是淮王殿下。 “你知道,姜戎是怎么死的吗?”梅庚仿佛忽而来了兴致,“他在战场上负伤被我生擒,我将他赤足缚于树上,双足埋进雪中一个时辰,再入沸水中滚一圈,再在他清醒时拆下来。” 梅庚语调平缓而悠长,仿佛只是闲话几句,却已经让姜梓川有些轻颤,她着实没料到梅庚手段如此残酷,甚至隐隐为自己此行托大而来后悔不已。 但梅庚语调忽而轻快了起来,他笑了笑,“我将他整个拆了,剥去皮肉,再将骨骼以钢钉接好,连同内脏碎肉送还了西夏,不过没想到西夏会称他战死,不过也无所谓,想必再过些日子军中便会传遍此事。” 姜戎的死实乃意料之外,身为西夏继承人的姜梓川这才纡尊降贵亲自前来,没想到刚到此地不过半月便兵临城下,母亲传信要他与西平王和谈休战,她是当真不知姜戎竟死得如此凄惨。 眼瞧着娇娆美人面露惊恐,梅庚忽觉索然无味,想着真该让她亲眼瞧瞧,目光便如刀子般割在了姜梓川那玲珑有致的娇躯上。 “前些日子我大楚也曾派人和谈,尔等杀人抛尸于金乌岭,常言道杀人偿命,今日,公主便也不必回去了。”
西夏使臣还没过梅庚这一关,便被直接扣下,显然是拒绝和谈,天寒地冻,梅庚也不愿拖沓,次日便将挑断手脚筋的西夏公主压在阵前,下令攻城。 西夏本就是踩着尸骨血肉打出来的国土,律例严厉却只对无权无势者有用,当权者心狠手辣,带头草菅人命,靠着狠毒二字惹人忌惮。 可梅庚一鼓作气打过来,狠辣作风早已传遍西夏,以至于向来傲慢狠辣的夏人在听闻西平王攻城时,第一反应并非狠挫他的锐气,而是想着如何自保。 军心散乱之际,又瞧见向来无法无天的公主被关在铁笼内,废了手脚凄惨无比,恐惧压过愤怒,败局已定。 西夏这些年来心高气傲,自以为中原之地已然尽在囊中,奈何杀出梅庚这尊煞神,在永安搅和得翻天覆地,惹得人人忌惮生怕自家小辈糟了毒手从此绝后,又在西北大杀四方吓得西夏悍将怂成了乌龟。 眼看着楚军步步逼近,他们的将领却接连惨死或是成为阶下囚,西夏军心早已散成了豆.腐渣。 西夏想和谈的消息到底还是没能传到永安,梅庚将剜眼割舌还废了手脚筋的西夏公主送回去时,也彻底绝了西夏和谈的心思。 不死不休。 恰恰这也是梅庚乐意看见的场景,谈什么和?死在西夏铁蹄下的大楚百姓不应,死在金乌岭的西北军与梅氏前辈不应,他梅庚,也不应。 以暴制暴,以杀止杀,固然不是上策,可—— 又能怎么办? 神都做不到普度众生,这乱世如此,便得有人杀出重围。 西平王在西北大展神威之际,淮王殿下在永安也不曾闲着,先是揪出先皇后买通的道士应尚子,救了楚皇一条命,自此一道一道新政上奏,土地农田,商路贸易,科考选举。 自显章十八年起,科考便已是一年一次,梅庚大刀阔斧地收拾了批贪官后,陆陆续续不少官员涉案抄家,大楚官位悬空,自然需要才俊替补, 朝堂正因这个日日争得头破血流,顽固守旧派与青年才俊派引经据典地吵,但凡早朝必是混乱不已,武将面面相觑也不掺和,瞧着文臣互相争得脸红脖子粗,仿佛被戳了那脆弱不堪的傲骨一般。 淮王殿下如此勤政,为人温和儒雅,待人接物斯文有礼,一时间朝堂内外一片美名。 随之而来的,便是杀机。 暗杀,毒杀,甚至是明目张胆地围杀,若非柳长诀与风月楼护着,十个楚策也不够死的。 他推行的新政大多是为百姓谋福祉,为农耕者,为寒门子弟,自然损了权贵们的利益,牵一发而动全身,享美誉之时也将自己陷入危机当中。 这一乱,便是整整两年。 显章二十年,阳春三月,瑞雪簌簌。 淮王殿下所提变法推行一年,加之运河竣工商路顺畅,大楚空虚的国库有所填补,其声望隐超洛王。 而西北的西平王,三年布局,两年征战,率军打得西夏七零八落,逼得西夏女王称臣求和。 积雪铺青石板,满月当空,少年踏雪披月而来,精致披风映着流转银光,似星河坠落挂满衣襟,楚策早已是翩然公子,容貌精致而不艳,不似前几年稍显女气的漂亮,如温润精美的白玉,极其温和无害,只是此刻眉眼携三分倦色,匆匆入了庭院。 另一道白衣胜雪的身影忽而自暗处踏出,不加坠饰的雪色广袖长袍,满眸冷情,柳长诀随其身侧,淡淡道:“派往西夏和谈的使臣定下了?” 二人眉眼之间已有了三分相似,只是楚策温润,柳长诀清冷,不仔细看也瞧不出端倪。 楚策轻轻颔首,叹了口气,“是辛止,这些年皇上愈发忌惮我,平白费了好些力气。” 实则楚策与楚恒之的容貌也有两分相似之处,奈何更多还是像那个自江南水乡而来的淑妃娘娘,眼波温润潋滟,加之当年的谣言,楚恒之便始终摇摆不定,不知楚策究竟是不是皇室血脉。 片刻,楚策又微微弯起眉眼,略微垂下头,眸生潋滟,低声喃喃:“他快回来了。” 说实话,我这辈子都没想到,豆.腐和王.震会是敏感词,服了服了,甘拜下风。
第一百零一章 久别重逢 大楚多年来称霸中原,却滋生蠹虫险些毁于根基,不知多少边陲小国,等着大楚覆灭从中捞取好处,诸如北地部族与南云小国,却未料到竟是西夏嚣张过头引火烧身,惹得西北部族民怨沸腾,大楚伺机出手,收复失地不说,险些打进了西夏都城。 大楚使臣到了阵前,西夏无非表明失地可以还楚,但大楚务必即刻退兵。 辛止笑眯眯地否决,以楚皇名义命西夏称臣,年年朝贺纳税,且于城池内设大楚提督,行大楚律例。 姜瑾自然不愿,唯一的女儿因大楚而毁,如今又被迫着称臣,僵持数日,西平王放弃和谈下令攻城。 西北各部趁乱打劫,西夏苦不堪言,还未坚持过两月,便传出消息——愿称臣。 西夏女王姜瑾身着窄袖红裙,狼牙坠腰链,亲入大楚军帐求和。 平定西北后,自然有朝廷官员来接手,如今大楚朝堂之上的老臣不多,陆陆续续而来的大多是武将,率军入西夏城池镇守。 梅庚站在军帐前,远远望着远处层峦叠嶂的山脉轮廓,正是旭日东升,烟云袅袅托着曜日而起,恍惚间梅庚回想起当年,亦是层山叠翠,残阳若血,而他一败涂地,大楚河山摇摇欲坠。 又或是万箭齐发破开晨光的那日,他虐杀此生挚爱,万念俱灰,一袭白衣登上城墙赴死。 不知为何一死之后竟是新生,恍如昨日,梅庚也不愿深究,昨日之事尽可留于昨日,他如今想的念的都是远在永安的亲人。 “王爷。”秦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一如既往的平淡,“永安来人传谕,请您过去。” 梅庚眸色一冷,掀唇嗤笑着嗯了一声。 楚恒之派人传谕,除却夸赞封赏之外便是警告,无非是要他老老实实地留在西北,虽有战功也不允其回朝。 梅庚接下圣旨转头便随手丢了出去,冷笑不已。 楚恒之还以为他梅庚是当年那个战败势弱的西平王? 皇权至上又如何,这万里江山终归还是得易主,当夜梅庚便加急送回永安一封奏折,请旨还朝。 明里暗里地表示他手里有兵权,更得民心,答应不答应可得好好寻思。 光明正大地威胁皇帝。 梅庚此举可谓桀骜又嚣张,但战乱初定,大楚还指望着西平王.震慑刚刚收服的西夏,梅庚笃定楚恒之不敢将他如何,待日后谁除掉谁可还不一定。 故此永安终于传来一纸诏书,命西平王年底回永安述职。 尘埃落定已是九月初,本该年底回永安的西平王,声势浩大地离了西北。 藩王擅离封地本是大罪,奈何西平王称两年征战旧伤颇多,西北苦寒之地难以养伤,遑论陛下应了年底便可还朝述职,不过早几个月也无伤大雅。 朝臣早有淮王授意,无人有异议。 季秋九月,繁星似雨。 淮王府庭院内栽了株朱砂丹桂,郁郁簇簇的橙红似天际流霞,铺满枝叶,暗香馥郁。 明烛灼灼,案前的清瘦少年身着素色长衫,长发散落如泼墨,发尾坠着晶莹剔透的水珠,伏在一摞公文前凝神细看,温润的眉目间尽是认真。 忽地有人推门而入,楚策抬眸望去,见一道人影自屏风后缓步而入,那人容貌俊美而熟悉,身着玄墨长袍,分明只是含笑伫立在灯影处,却仿佛一把冷硬古剑,收入剑鞘中也极其危险,颀长身姿较两年前更具压迫感,似风尘仆仆而来,眸中深情几乎要将人溺在其中。 梅庚笑盈盈地瞧着近在咫尺的小家伙,见他先是微诧,随即便不敢相信似的愣在那,正准备开口调笑一声,那小家伙却腾地一下起身,绕过檀木桌案便撞进了他怀里,闷闷开口:“你怎么才回来?” “……”梅庚哭笑不得,揽着柔韧清瘦的腰肢将人整个抱起来转了一圈,温声笑道:“想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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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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