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庚和苏婧同时瞧过去,那眉清目秀的淮王殿下眉宇间坠着森冷,低声道:“邪教危及江山,证据确凿,陛下定不会坐视不管。” 这意图与梅庚的想法不谋而合,苏婧却变了脸色:“什么邪教?” 梅庚意有所指地瞧了眼屏风,眼底透着寒意,“秦皈便是因调查邪教中了圈套。” 梅庚和楚策都不擅长安抚苏婧,便只能你一言我一语,直到陆执北出来行云流水地写下一张药方,苏婧这才拿着药方亲自去煎药。 待她走后,屋子里还清醒的三个男人都松了口气。 陆执北抹了把额心,诚恳道:“其实那张药方和昨晚的一样。” 梅庚与楚策肃然起敬,不约而同地投去一个眼神——做得好。
第一百一十章 风波难平 自显章十五年金乌岭一战后,西平王班师回朝,便于各国布下两千暗探,是街头糕点铺的老板,又或是某城商户龙头——其中一千是从风月楼借来的。 风月楼早已从皇室的百晓生,成了西平王府与淮王府的心腹。 故此洛王借故污蔑淮王并非皇嗣的消息,隔日便已经遍布永安城,街头巷尾一片嘘声,谁料当日洛王便备下厚礼,登了西平王府的门,寻着养伤的淮王致歉。 楚洛敛袖一礼,姿态谦卑,彬彬有礼道:“是愚兄错信小人,坏了五弟声誉,还望五弟宽宏大量,不与愚兄计较。” 楚策坐得安稳,四下无人之际,敛了平日温和之态,平静淡然,眼都未抬,只寡淡地笑了声:“洛王殿下坐吧,何必如此言重,日后可莫再轻信小人便是。” 言罢,意有所指地瞥了眼随洛王同行的林书俞,后者面色如常,不为所动。 一个兄弟相称,另一个却规规矩矩地唤了封号,明摆着告诉洛王——少套近乎,同你不熟。 楚洛唇角的笑便有些勉强,意味不明道:“到底是五弟有本事,竟连西北兵权都能讨到。” 太子死后,洛王着实风光了一阵子,谁知没过多久淮王便一改往日默默无闻,连番变法颇得民心,连西平王都愿将西北兵权拱手相让,他凭什么? 阴沟里出来的肮脏东西,也配站在朝堂上? 楚洛心里有多不甘,杀意便有多浓。 即便他表面上云淡风轻,可楚策还是能瞧出他隐忍压抑的怨毒与愤怒,毕竟他活的时间可比楚洛长得多。 “那个啊。”楚策随性应一句,又带几分漫不经心地轻声,“都是为大楚效力,西北兵权在谁手中都一样。” 行至门口的梅庚顿住脚步,听见内间传来的谈话声,玩味一笑。 西北兵权算什么,淮王连西平王府都住得,西平王也睡得,兵权可不就是囊中之物了?西平王如是想,深觉有理。 片刻,房中传来楚洛温和却尖锐的笑音:“话虽如此,但兵权还是在自己手中放心些,再者,五弟为此牺牲良多,如此劳心费神,若无回报,实在不公。” 这西平王府必然有西平王的暗探,楚洛心想,他故意如此说,便是笃定这话会传入西平王的耳中,挑拨之意显而易见。 殊不知西平王正站在门外,笑意散了个干干净净。 梅庚无声冷笑,果然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这不就是说小策为了西北兵权才委身给他? 平静片刻,门猛地被推开,黑风煞气的西平王迈过门槛,哼笑一声:“若论劳心费神,洛王殿下费的心思也不少,可惜,押注也得寻个稳妥些的,否则便会坏事。” 说罢,又瞥了眼林书俞,后者回以一笑,轻飘飘地道:“是啊,押注是该稳妥,否则一时不察,便要一败涂地了。” 林书俞眼底涌上冷色,这个梅庚实在挡了太多回他的事。 若非梅庚,他怎会找上楚洛?楚洛背后有依仗,容不得他乱来,楚策才是最合适的棋子,他聪慧又如何,不过是个连名分都不清不白的皇子,还不是任人拿捏? 偏偏梅庚抢先一步将人抢去了! 梅庚自是明白他暗指秦皈中计一事,不紧不慢地回敬一句:“会不会一败涂地尚无定论,倒是林大人不如早些回衙门,恐怕陛下的圣旨快到了。” “什么?”林书俞一怔。 梅庚笑得和善,诚恳道:“忘了同林大人说,这几日本王在追查当年一邪教,便写了道折子,连同证据上奏。” 林书俞:“……” 林书俞面不改色地道了句:“不知是何邪教?” 梅庚予他个似笑非笑的眼神,似是在问“是何邪教你难道不知”,嘴上倒是脱口而出:“洛阴教,据说教主是个老变态,教徒是群疯子,病了喝道符水便可痊愈,死上九次便能做皇帝。” 一通顺口胡诌,说得林书俞面色略微变化,他还真不知教中什么符水那般灵验。 片刻,又淡淡笑道:“若当真证据确凿,将人捉来处置了便是。” “林大人有所不知。”梅庚牵过了淮王放在案边的手,轻轻摩挲敏感掌心,得了对方瑟缩,变本加厉地于那掌中画了个圈,“此邪教牵涉甚广,本王自不敢私自定夺,还是交由陛下定夺,林大人如今任职督察院,少不得多费心。” 林书俞缄默片刻,颇为想问,知道我任职督察院,还敢将此事挑上明面? 余光瞥了眼举止亲昵暧昧的两人,眼底又是一暗,袖袍下的指腹捻了捻,又不免疑惑,甚至是匪夷所思。 梅庚当真将西北兵权交给淮王了? 他就不怕淮王得势后第一个将他抹杀? 插不上话的楚洛:“……” 瞧见那二人毫不避讳的亲密,楚洛眼底闪过一抹幽光。 沉思之际,忽而察觉到一道森寒冷漠的视线扫来,他一抬头,正对上梅庚眼底的阴鸷,忽而脊背一凉,那人却笑了,“洛王殿下歉也道了,小策伤势未愈,该去歇息了。” 于是洛王殿下和林大人便被请出了西平王府。 楚洛气得面色铁青,冷笑道:“一个断袖,一个以色侍人的男宠,本王倒要瞧瞧他们能嚣张多久。” “是。”林书俞温声应了,眼底掠过微妙。 以色侍人? 恐怕不止,瞧那情意绵绵的模样,只怕是两心相悦,动了真情。 林书俞垂下眼,无声轻嗤,尽是不屑。 什么真心,世上最无用的东西,也是最致命的弱点。 有了,便会死。 —— 二人一走,梅庚便将那只微凉修长的手牵到唇边轻轻吻了下,“都安排好了,必然能让楚洛在府中躺上个十天半月。” “他应是不知洛阴教一事。”楚策神情如常,耳尖却红了个彻底。 梅庚嗤笑,“他也想做皇上,怎会容得下洛阴教?你信不信,十有八九,他会娶林家的女儿。” 曾娶过林家女儿的淮王殿下沉默片刻,“待林淑燕生下皇子后,便是楚洛的死期。” 梅庚挑眉,“前世他可未杀你。” 楚策冷静道:“他是想杀,但我又不会一动不动等他杀。” 前世他虽对那女子并无情意,但既然娶了便要负责,夫妻相敬如宾过得也算安稳,后宫嫔妃不多,子嗣更不多,林淑燕是个实打实的温弱性子,林书俞倒是曾想过要她下毒,结果那杯毒酒还未递过来,她便吓得手抖,洒满了御案。 经此一事,楚策本就与林书俞暗自较量,自不会再给他机会。 梅庚听出他言下之意,敛了笑意,缄默半晌,方才道:“那他就更该死了啊。” 他想得到那时的楚策身处什么境地,分明是绝境。 心疼不已。 那是他从小护到大的心上人,一心为民,雄才大略,实不该落到前世那般凄惨下场。 梅庚恨不得抽自己一巴掌。 他何尝不是伤小策至深的那个人? 谁料楚策只是笑应一声:“那你可要帮我报仇,一个都不能放过。” 梅庚对上那双熠熠生辉的双眸,眼中疼惜万千,沉声道:“好。” —— 因林书俞要回枢密院,楚洛便只能独身回府禁足三日,却在人潮熙攘的街头被拦住去路,平民打扮的刺客蓦然窜出,口口声声称是洛阴教徒,大楚皇室纵情享乐,皇帝昏聩,皇子不仁,欲杀洛王以震昏君。 楚洛的护卫与暗卫同那些所谓教众混战,西平王府的暗卫顺水摸鱼,冲着楚洛下了几回黑手,而后趁乱便逃。 人潮涌动间楚洛根本不知是谁动的手,转眼身上便多了数道伤口,还中了弩箭,甚至有人一脚踹他腿弯,生生断了一条腿。 “放肆!本王乃当朝亲王,还不快扶……啊!” 凄惨不已的洛王倒在街上,狼狈不堪,私下逃窜的百姓慌乱之中,在大楚尊贵的洛王殿下身上还留了几个脚印。 洛王何曾受过此等侮辱,喊得声嘶力竭,伤重又气急,便晕了过去。 在护城军赶到之前,动手的洛阴教徒早已不见踪影,被留下的也已然断气,无从查起。 青天白日,大庭广众,此事想瞒也无从瞒起,倒是成了饭后闲余的笑谈——前日刚污蔑幼弟,瞧,这不是遭报应了? 此事一出,朝堂之上又起风波。 西平王上奏,大楚境内邪教洛阴,散布谣言污蔑皇室,动摇民心意图谋反,而后洛王殿下便被邪教教徒打成重伤,朝野震惊,楚皇震怒,怒斥邪教胆大包天,当即令刑部查,御史台及督察院辅佐,必要严查。 夜幕沉冷,洛王府中。 床榻被连在木榫上的帷幔层层掩住,其内传出洛王森冷且带怒意的嘶哑低吼:“给本王查,把那些个教众千刀万剐!” “是。”帷幔外的林书俞面沉如水,暗暗咬牙。 什么邪教,这分明是西平王府干的好事。 可如今矛头指向洛阴教,刑部正大刀阔斧地查,自古邪教也与巫蛊厌胜之术一般,若是他多说半句,只怕都有被列为同党之嫌!
第一百一十一章 最温柔之人 永安繁华,街边酒肆,以酒会友之人,大多豪爽,凑上几桌喝酒暖身,谈天说地。 “哎,你们可听说了?那洛阴邪教大骂皇帝昏庸,胆子够大。”粗狂汉子手里端着碗酒,压低了嗓音道:“要说这也没错,咱们那位啊,嘿,听说在宫里建了个什么明月楼,专用来养美人享乐的。” 一旁的黑瘦男人嗤笑:“人家在皇宫吃穿不愁,打仗了就征兵,没钱了就收税,听说之前送给西夏那些城池里的中原人,过得连最低贱的奴才都不如,朝廷可好,不闻不问,要不是这回西平王争气,说不定日后咱们也是那个下场。” 稍微瘦小些的男子忙道:“莫说了莫说了,这话都敢说,你们不要命了?!要说那邪教也够邪门,听说前两天东街抓了好几个,我去看了一眼,嘿,都是不要命的,说什么死了也能轮回复活,还能成神,你们说真的假的?” 黑瘦男人鄙夷道:“没听说死了还能做神仙的,让你死一次去做神仙,你去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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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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