瞧清楚来人,梅庚哭笑不得,起身将楚策拥了个满怀,轻轻啄吻了下冰凉脸颊,无奈道:“怎么跑出来了?” 楚策垂下眼,乖巧又温驯,瞥了眼一旁软塌,“在这睡也一样。” 他鲜少这样腻着自己,梅庚饶有兴致地蜷起指节,剐蹭了下白皙冰凉的脸颊,“想和我一起睡?” “……嗯。”楚策小声应道。 梅庚失笑,替他整了整狐裘将人裹紧,再把小媳妇儿整个横抱起,踢开门往卧房走去。 楚策生来便是连下人都不如的天潢贵胄,多年来磨出的坚韧性子,唯独在他面前,不是千面圆滑的淮王殿下。 那样鲜活生动,如暮雪纷纷中挺立孤梅,或是江南春色间浓墨重彩,彼此凝望时几乎从不掩饰眼底炽烈的情意。 ——是独属于他的小策。
第一百一十六章 谈婚论嫁 南云小国,位处西南,皇族段氏以武定国,蛊术诡谲难测,饲养毒虫,防不胜防。 早在发觉南云细作时,梅庚便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反手便将暗线安插进了南云,两月前南云老国主对外宣称病逝,南云王子段玉衡继位。 自显章十三年西北战起,诸国朝贺便已成往事,如今南云使臣将至,楚恒之下令除夕朝宴务必隆重操办,礼部户部一时忙得不可开交,加至洛王婚事已定,娶的是林家小姐林淑燕,礼部尚书恨不得分身操办,熬得多添了几根华发。 大雪初霁,南国使臣进城,永安长街繁华,充斥异域风情的车马驶入,华贵轿辇的车帘被一只素白柔美的手掀开,缝隙中可见白纱掩面的女子眉眼清艳绝伦,意味不明地轻声:“父王肖想终生的永安城,原是这副模样。” 马车内随行的侍女目光复杂,轻道了句:“长公主殿下,小心天凉。” 片刻,车帘轻轻放下,将南国公主的身影掩去。 淮王府,五味步履匆匆,推开书房的门,面色难看:“殿下,南云使臣已经住进使馆了。” 楚策抬眸,诚恳道:“住进使馆,非是夺了淮王府。” “殿下!你可知如今坊间都在传,那南国公主是为和亲而来!”五味语气忿忿,甚至带了几分咬牙切齿的意味,“和亲对象是西平王!” 淮王殿下终于明白五味因何如此,眉梢微挑,又不以为意地敛下眼:“那又如何?” 五味恨铁不成钢:“若是陛下下了圣旨,那南云公主岂非就是西平王妃了?!” 楚策若有所思了片刻,旋即道:“本王觉着,梅庚会抗旨。” 五味:“……” 有点道理。 不对,有什么道理!没道理! 五味忧心忡忡:“听闻那南云公主美艳无双,长街之上,回眸一眼,不知勾了多少男子心魂——”话音忽而一顿,五味瞧向斯文清隽的淮王殿下,当即改口:“即便如此,想来也不及殿下您,可毕竟——” “五味。”楚策无奈打断,端着平静沉稳的语气道:“本王何须同一女子比容貌?” 五味公公仍不放心:“可……” “纵是和亲,也绝不会是同梅庚。”楚策叹了声,“当年我与梅庚挡了南国的路,将南国暗探连根拔起,与其担心她是否会嫁入王府,不如担心南国臣服是真是假。” “谁要嫁进王府?”门被蓦地推开,身披墨色大氅的男人快步入内,似笑非笑道:“小策要嫁入西平王府?本王聘礼可备好多时了。” 五味:“……” 楚策撂下笔,起身迎上去替男人解下浸透冷风寒气的大氅,温声笑道:“怎么不是你嫁入淮王府?” “一样的。”梅庚从善如流地改了口,“嫁妆备好了。” 楚策便答不上话来,无奈睨去一眼,轻描淡写:“那便择日大婚。” “择日不如撞日。”梅庚向来不知含蓄为何物,果断道:“不如就今日。” 楚策愣了愣,耳根渐渐红了,手中攥着的大氅沾了男人身上冷冽淡香,只觉掌心发烫,又丢不得,索性转过身去替他挂好,殊不知此举像极了贤良妻子。 五味揉揉额角,默不作声地退了出去。 前脚刚走,后脚淮王殿下便被西平王也拉入了怀,拥着人吻了吻额角:“怎么?不是要娶我?” 楚策低垂眼眸,抿着唇笑了,“还需等等。” “等什么?”梅庚稍稍低下头,极其熟稔地吻上他的耳尖,低声笑,“你害羞?” 淮王殿下瞧了眼外头青天白日,故作平静道:“西平王,身为藩王,不知今年要进贡何物?” 西平王府早已今非昔比,家徒四壁的西平王也已然富可敌国,梅庚却佯做迟疑:“西北贫瘠苦寒,实在拿不出稀罕之物,唯一值钱的便是本王,送了殿下可好?” “……”淮王殿下满面绯色,幽幽望去,“本就是本王的。” 时光变迁,小家伙却始终如少年,隐忍矜羞的平静实在可爱,梅庚忍不住笑道:“是,是淮王殿下的。” —— 除夕宫宴,各地藩王携贡品入宫朝贺,洛王与淮王皆是当今陛下亲子,理所当然地被安排到一处,尚未开宴,楚洛举杯笑道:“五弟近来如何?” “劳你挂心。”楚策忽而起身理了理月白锦袍,转身便走,在楚洛近乎呆滞的眼神中坐到了西平王身边。 寒暄中的文武百官:“……” 西平王与淮王断袖之情差不多已然传遍永安,这两人也从不遮掩,恨不得昭告天下。 洛王党面面相觑,有人低声嗤笑道:“堂堂男儿,实在恶心。” 嗖—— 劲风扫过,痛呼骤起,众人望去,只见一块糕点猛地打在开口之人的唇上,又啪嗒掉落案面。 始作俑者却坐得端正,连个眼神也不曾施舍过去,提壶自斟,又随手掏出一柄袖剑摁在案上,慢条斯理道:“下一次,本王用这个。” 宫宴佩剑,乃是大忌。 四下鸦雀无声,百官彼此对视,终有看不下去的文官低声斥道:“宫宴之上,岂可佩剑?” 话音刚落,西平王漫不经心的眼神骤然凌厉,斜睨过去,启唇讥讽:“你待如何?” 那文官还想说些什么,却被坐在身侧的上司拉住,老臣低声道:“你知道什么?当年除夕宫宴,有人举兵逼宫,西平王定是为护驾方才如此。” 文官微诧,没再出声。 梅庚眯了眯眼,偏首对身边的淮王道:“本王何时说这是为护驾带的?” 淮王殿下含笑瞧过去。 西平王理直气壮:“分明是为自保。” 众人:“……” 楚恒之来时,瞧见西平王与淮王同坐一处,面色不善,再瞥见西平王堂而皇之摆在案上的袖剑时,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却未敢出声。 太监高声唤南国使臣觐见,殿门大开,身披纯白狐裘的窈窕女子莲步轻移入了殿,随即屈身行礼,声音如珠似玉:“南云段玉锦,携朝贡,参见大楚天子。” 南国小皇帝的长姐,薄纱掩面,清艳不俗。 但众人瞧了半晌,此女孤身入殿,贡品在何处? 楚恒之面上不大好看,沉声问道:“怎不见朝贡?” 段玉锦伸手摘下薄纱,露出清丽容貌,眉如远黛,面似芙蓉,坦荡道:“回禀天子,小女即是南云朝贡,还望陛下笑纳。” 四方哗然,文武百官瞪大了眼,顿觉匪夷所思——南国竟将长公主当做贡品献来? 再说,陛下年过半百,这公主竟也甘心? 梅庚也愣了愣,忽而凑近了淮王耳边,轻声道:“还当真是来和亲的。” 楚策颔首,戏谑低语:“人家没瞧上你。” 梅庚眉梢微挑:“本王求之不得,淮王殿下看得上便好。” 楚策笑而未语。 两人打情骂俏无人在意,众人都在似有若无地打量那妙龄且绝色的长公主,段玉锦却似浑然未觉,平静地与楚恒之对视。 坐在楚恒之身侧位同副后的婉贵妃笑容忽而勉强,瞥见楚恒之眼底的兴味时,放在膝上的手紧攥起鸾凤礼服,银牙暗咬。 后宫莺莺燕燕已够多,这他国的公主来凑什么热闹? 片刻,楚恒之骤然大笑出声,当即下令:“好,来人,拟旨,封此女为锦妃,赐住碧华宫。” 远道而来的南国公主叩首谢恩:“臣妾,谢陛下。” 百官见势,当即齐声:“恭贺陛下——” 一场宫宴,后宫多了位年轻貌美的锦妃。 段玉锦起身入席后,忽而问道:“不知西平王何在?” 正同淮王殿下亲昵耳语的梅庚闻声,眉梢微挑,懒散应道:“锦妃娘娘何事?” 楚策与百官一并瞧去,段玉锦神色淡淡:“父王临终时,命本宫向王爷带句话。” 定然不是什么好话,西平王在心里暗暗叹息,配合接话:“锦妃娘娘请说。” 美艳锦妃忽而勾了勾唇,咬字清晰:“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为臣必贤,奸佞须诛。” 楚恒之笑意骤然加深,显然此言甚得他心。 这话挑拨意味甚浓,梅庚纡尊降贵地瞥去一眼,漫不经心地笑道:“在理,昔年南云称臣,却暗中于我大楚安插细作,草菅人命,枉顾我大楚律例,其罪可诛,不知此举可算奸佞?” 段玉锦平静面色掠过仓惶,却也仅是刹那,只是维系的沉稳颇为勉强,应了句:“王爷巧舌如簧,本宫佩服。” “过誉过誉。”梅庚无甚诚意地谦虚两句,话锋一转,“不过本王向来不善唇舌,若是我朝太尉在世,锦妃娘娘方知何为舌灿莲花。” 众臣噤若寒蝉,胆子小些的已然白了脸,暗暗心道这西平王实在胆大妄为! 陆太尉几乎可称禁忌,他竟还敢提起! 果不其然,楚恒之面色阴沉,开口打断二人纠缠:“时辰到了,开宴吧。” 嚣张放肆够了,西平王轻抿佳酿,随即凑近淮王殿下附耳道:“你说她是不是有病,偏要与本王找不痛快。” 淮王殿下目睹高贵冷艳的锦妃吃亏,抿唇笑了:“放肆。” 西平王眉梢微扬,尽是得意。
第一百一十七章 赠簪以定情 锦妃入宫后极受宠爱,甚至蛊惑楚皇罢朝,五日里有三日早朝不见楚皇踪影,后宫美人失宠,妒恨不已,仍有报国之志的文臣武官更是义愤填膺,遂前朝后宫空前一致,皆怒骂南国妖妃。 但妖妃毕竟是妖妃,任尔东西南北风,不仅不加以收敛,甚至哄着楚皇下江南游玩。 朝堂重臣之位悬空无人,当日上奏请旨废妃的礼部尚书便被连降三级,怒而拂袖离去,就此灭了言官谏臣们上谏劝说的心思。 梅庚闻讯时不过一笑,楚恒之这是自取灭亡,怪不得人。 为君者最忌荒淫无度,不理政事,身为楚皇却不顾朝政,那把龙椅不如让人。 除夕已过,西平王仍稳稳当当地住在西平王府,半点没有回西北的打算。 楚皇正沉迷在锦妃的温柔乡,无暇顾及他,洛王党三番四次明示暗示地催促,西平王也权当没听见,整日与淮王殿下腻腻歪歪,生怕别人不知他二人关系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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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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