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此时,所有人都听到不远处响了脚步声,足音轻缓,是一女子。 一时间,秦岭剑和碧落刀竟是全神贯注于花枝主人一事,也没有细细探究方才那柄突如其来的短剑到底是何人掷出。秦岭剑派只道是碧落刀偷袭,碧落刀众也以为是己方一人。 尚未现身,女子便率先开口: “场上众人,报上名来。” 她嗓音温柔纤细,语气却是端庄而肃穆,只是,隐隐透着一丝疲惫。 映入沈放眼帘的,先是一袭雪白纱裳,在日光下格外明亮。然而裙袂一圈却是已染上黑色的泥印——想来主人赶了一段泥泞的山路。 沈放的目光随着来者的步伐渐渐上移,进入眼帘的是一头披散在肩膀上如乌云般的秀发,最后才是她的容颜。 和她的声音相比,那张脸却是颇有些江湖莽气,她左上侧的那小半张脸隐于一片黑铁面具之后。那黑铁面具上刻着纹路,像是画了什么东西。而露出来的五官和轮廓,依旧称得上标致。 “哼,小小侍女也配问本大爷姓名,叫你家主人现身。”碧落刀众人虽是被问得一愣,但迟疑了片刻,想着若对此一小小侍女言听计从,岂不是让人笑话。 女子看向碧落刀那人,神色疏淡,目光却是凌厉地叫那人蓦地心中一跳。 “在下二位乃秦岭剑派秦苍秦虹,敢问姑娘尊姓大名,不知姑娘是否认识方才出手相助的高手前辈,还愿当面一表谢意。”秦苍语气谦逊有礼,盼这女子能喊那主人出来解开他们二人穴道。 那淡淡梨花香正是从此女子身上散发出的,沈放本认定她就是出手之人,但是听她说话的口气,却是像个侍从,于是也不确信女子背后是不是还有高人。 女子双手本藏于宽大的纱袍中,突然间轻轻扬袖,伸出纤纤玉手,凭空一拿,指尖便捻了一根梨花枝。 一见这熟悉的梨花,众人神色骤变。 女子将花枝横举胸前,低头暗嗅,随即一扬。碧落刀那说话之人不得动弹,眼睁睁看着那如箭的梨花枝射向自己,恐惧至极。 顷刻间,花枝自那人左耳洞刺入,又从右耳朵钻出,“卟”的一声,带出血迹斑斑,看上去,竟像是这人在耳边别了一朵嫣红的梨花。 那人想叫,然而一个完整的音尚未发出就死了。 场上鸦雀无声,碧落刀其余人早是心魂惊飞:方才掷出梨花枝相救秦虹,且瞬息间点上他们穴位的不是旁人,正是这位女子。 “就凭你们,也配见我家主人?”女子言词极轻蔑,神情却依旧极寡淡,她刚用这般残忍又这般艳丽的手法杀了人,却似乎毫无感觉。仿佛没有心。 见到此幕,秦岭两兄弟则是神态各异。秦苍侧首,眉头微皱,显然有几分不悦,他的心思显而易见:虽感激此女子救了弟弟一命,但也不乐于见随手杀人。 相比之下,秦苍的情绪却是平静得多了,只是怔怔看着那染血的梨花。 而碧落刀门人一向欺软怕硬,本就非常明白“识时务者为俊杰”这一道理,现在意识到了这女子身手极高,出手也是残忍,其中一名胆大的,强作镇定道:“方才那人不知天高地厚,出言不逊,实在是他该死!” “没错没错!” 立即有人附和道。 “女侠此般身手,我们自是已大开眼界,怎敢奢望见……那位神仙!”男子对女子主人身份丝毫不知,只敢用“神仙”这必然不会错的称谓。 “说得好!” “聒噪。”女子挑眉,露出一丝不悦,众人一时噤声。她往前踏出几步,及地纱裙在草间拂曳而过,发出窸窣之音,“我走了很远的路,不欲多费口舌,你们莫说废话,回答我几问。” 碧落刀人脸泛喜色,似求之不得,忙应承道。 “你们可是碧落刀门人?” 众人缓缓点点头。 “你们那偷走剑谱的叛徒可是必走这条路?” 原来此女子也是为了春秋十九而来!众人闻声先是一惊,但细想之下又觉得合乎常理。 男子肯定道:“碧落刀已派人拦下了那镇子其余的路。按理说,他必定会经过此。” “你为何这般肯定?” “我和他共事多年,知他将妻女藏身于枫浦郡,只是……”男子一顿,道,“只是我们已在枫浦郡外埋伏数个时辰,按理说,他早该到了,可是,却只遇到了这两个剑客。” “剑谱已被你们的人偷走?”秦虹忍不住问道。 碧落刀的几个人恍若未闻。 “姑娘,你可是也要抢那剑谱?”秦虹又问。 那女子似听到什么好笑的东西,嘴角微微一勾,笑意宛如昙花一现,随即又恢复霜容。 捕捉到了这一刹那绮丽的秦虹蓦地神思晃动。 女子没有理会他,继续问碧落刀的人:“拥霞山庄的沈公子可是还未到?” 那人摇头如拨浪鼓,“我们只见到这两个人。”他言词总提及秦岭剑派二人,想来是想女子注意力引至那二人身上。
是个明眼人都知道,那秦虹迟早得激怒这女子。 那女子听完这人的回答,却是蹙眉作思忖状——男子一时战战兢兢,不知自己哪里说得不对。 “奇了,我从西边追来,也分明见到地上……”她嘀咕着,抬眼扫过四周绿野,目光至沈放和庄离藏身之处掠过。 一瞬间,沈放和庄离二人都以为已被此人发现,正要对他们发难,却听那女子又道:“想来你们碧落刀那位叛徒想到了你们在城中的埋伏,已带着剑谱离了大道,上枫山去了。” 她自言自语,却又说得极为大声,似是有意让人听到。 “姑娘可是要去追那人身上的剑谱?若是拿到剑谱,还请还于拥霞山庄,莫教剑谱落于朝廷和奸恶之人手中——”秦苍抢在秦虹之前开口。 “我若不还呢?”女子讥诮道。 “这……那我们定当协助拥霞山庄,天涯海角,也要令剑谱物归原主。” “你们倒是仗义,不过我无意抢那剑谱,更无意与沈公子为难。” 秦苍秦虹神色方松,忽又听她道:“只是二位却是要与沈公子为难。可秦老派你们二位前来拦下惊鸿剑,未免高看了你们二位,也高看了秦岭剑法。”
第15章 飞瀑之下 “秦老”说的正是秦岭剑派的剑首秦越,他们的父亲。两人的脸色瞬时极为难看。 “不知姑娘何意?” “你们若执意阻拦沈公子行路,我既能救你,也能杀你。” “剑谱一旦入宫落入皇帝手中,武林必遭大劫,姑娘身为习武之人,岂能念及私情,不识大局,助纣为孽?” 显然,这秦苍误会了这姑娘与沈放的关系,不过更叫沈放困惑的是,这姑娘居然也不解释清楚—— “无需白费口舌,我们非同道人。”女子语声冷冷,继续道,“二位使得君子剑,人有君子骨,若是得二位一诺,答应绝不阻扰沈公子,我当下便可放你们自行离去。” 秦苍摇摇头,肃声道:“姑娘到底是何方人士?姑娘所效力的主人又是何人?” 女子并不回答,“我非拘泥之人,眼下为了达到目的,若要杀你们,是绝不会解开二人穴道以示公平,二位可是想好了?” “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只是,”秦苍眸中无半点惧色,“今日若侥幸活下,他日定会寻姑娘雪今日之耻。” 女子闻言一怔,“何来耻辱一说?是因为你方才行事草率,中了小人毒计,一时让我有机可乘?” 二人一时无言以对,以为她故作不知。 “还是说,你们对我方才言词大为不满,认为我辱了你们秦岭剑派?”女子沉吟片刻,见两名剑客脸色,知道是自己说中了,“你们秦老尚且不能在我手下走二十招,而我自忖不是发挥全力时的惊鸿剑的对手。你们拦惊鸿剑,无异于螳臂当车。” “姑娘信口开来,当真是无耻。”秦虹怒极,脱口道。 “强就是强,弱就是弱,在下从不夸大其词。”女子却也不恼:“一年前暮秋,秦老莫不是重伤归家?他腰间、背部,各有一道狭长伤口,之所以都距内脏差了一寸,那是我手下留情。” 二人悚然动容,内心震惊至极。 “怎么,他没同你们说,他是伤在一女子手上?” “他只说是……” “住口!”秦苍打断了秦虹。 一年前,秦岭剑派的剑首秦越入山间游猎,却是受了重伤回来,言称是遇到了野兽围攻。可是那伤口分明不像是野兽所致。 秦苍此刻自然意识到那是一向敬重崇拜的父亲的谎言,不禁失魂落魄,宛如丧家之犬。 女子目露鄙夷,“胜负乃兵家常事,二位如此看不开,怕不是让人笑话。还是说,你们就觉得,我这一手梨花枝,就该打不过秦越的铁剑?” 这一席话将二人说得哑口无言,甚至失了慷慨赴死的豪气。 女子失望地抬头看了看天色,叹了口气,“剑谱已被带上了枫山,是不该耽搁了,若是沈公子能尽早赶上,我也无需替他解决掉你们。” 沈放不认得她,先是一愣,但细听之下,却听出她这话是在说给自己听的。 一阵春风懒懒吹过,带起地上的血腥味,女子颔首阖眼,嗅着死亡的气息。众人不明所以,候了片刻,又见她忽地抬手,朝林间刺出一根花枝。 花枝刺空,扎入草地,哪里有半个人影? 女子并不惊讶,她心下确认人已远去,便抬手从怀里掏出一物件。霎时间,碧落刀众的惊呼声此起彼伏。 “我知你们在拖延时间,好等你们的刀首赶来。可惜一炷香前,我赶来的路上遇到了她。”女子顿了顿,接着道:“她死前说,此簪名唤黄泉引,可号令碧落刀门人。” “此簪平平无奇,她却极为珍视,想来有我一时无法领会之处。”她顿了顿,“我暂且收下,你们需听我号令。” 说罢,她拂袖扬风,几片花瓣从袖间洒落,飞向众人,解开了碧落刀门人的穴道。 众人扑通一声齐齐跪地磕头。 “把我的话传出去,所有活着的碧落刀门人,暗守青州各大要塞通道,若是见到拥霞山庄弟子归来,莫让他们入州。” “若是不听,杀。” …… 这边沈放与庄离分明是一同后撤,然而退了约数十米后,沈放却丢了庄离的人影。 他心中焦急,正四顾寻找,又见那熟悉的身影自林间窜出,手中多了自己的那把短剑。 庄离脚步未停,见沈放等着自己,眉眼一弯,笑得甚是明朗,“捡个东西而已。” 沈放打趣道:“这会儿我们要上山,你要是想卖,可得等下一个地儿了。” “小爷改变注意了,用得趁手,不卖。”说罢,庄离轻抛短剑,反手接住,敛如袖中,身手利落潇洒。 “话说,你们惊鸿剑,当真有她说的那般厉害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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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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