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宫芙云随手将手中棋子向上抛起,只见那棋子在空中翻转了数次,准确地落在了棋盘左下的某处。 “我是这处。” 两人齐齐看向庄离。庄离的目光在手里的棋子和棋盘上的那枚棋子间来回,最终,将棋子放在了另一枚刻着蛇形的棋子旁边。 手刚离开棋面,只听后方的灰石传来震动的声响,像是滚石滑动,声响越来越大,三人退后躲避,刚走了三步,就见灰石靠着崖壁的边沿微微颤动,有所松动,似有什么东西在石头之后以巨力撼动它。 “当心。”沈放迈出一步挡在二人的身前,这是自那日在逐鹿塬后,他第二次这般做,唯一的区别是,庄离这次没有呆在南宫芙云身旁。 庄离往前走了一步,站在沈放身边,打趣道:“这次又想一个人拦了所有活?” “这不是开玩笑的时候,你根本不知道那后面是什么——” “别小瞧现在的我。”庄离敛容正色道,语气不似说笑。 沈放一怔,正要辩解,灰石在这时彻底松动,向上的石面朝外一倾,侧翻在地,轰隆一声,白烟滚滚,三人连连后退,待碎屑渐渐沉淀,一个和人齐高洞口展露在前。 洞中是一条昏暗隧道,看不见头,通往山体深处。自然,这就是上峰的路了。奇特的是,那股推动青石的力量竟是无迹可寻。 三人没有急于进入那有些诡异的洞中,沈放检阅起了石头朝上的一面,也就是先前贴于山壁的一面,南宫芙云蹲在了地上,观察起了地面滚动的痕迹,庄离则是仔细去看那山洞与青石的贴合之处。 然而都没有发现什么有价值的线索。 “看来那股力量还在这洞中,料想归墟子也不至于害我们,走吧。”南宫芙云站起身子,等在了洞口,不愿第一个入内。 “怎么?不是说归墟子不至于害我们么?”沈放问。 “我只是担心走在我们前面的那位,万一他躲在里面意图对我图谋不轨,我岂不是要吃大亏,要我说,庄离是最适合走在第一个的人。” 沈放没有说话,就要往洞里走去,谁知庄离一把拽住了他,不容置疑道: “她说的没错,我第一个吧,沈放你殿后。”庄离没有迟疑地朝幽深的洞里走去。他面色沉静,胸有成竹。 这就是梦蝶心法的镜湖月境界么?沈放看着庄离漂亮的侧脸消失在了阴影当中,却总有种,眼看心爱之人堕入黑暗的恍惚之感。 一定是我没有休息好,又太过在意他的缘故……还是说,跟那青蛇之影的不安联想有关…… 到底…… “你现在瞎想也无用,待见到那人,便知晓真相了。”南宫芙云一脚踏入洞内,却是停了下来,转身在沈放耳畔低声道,“劝你做好准备~” 沈放什么也没说,作为三人中最高的那位,他微微低下了头,走进了洞中。 洞中空间比他们想得要宽敞很多,洞口的高度只有洞内的一半,三人分散开,保持着数丈距离。隧道在他们面前向左右伸展开去,两头是毫无区别的黑暗。这时他们才意识到,这灰石堵住的洞口只是这山中隧道侧边的一个缺口,隧道的一个端点应是乌有峰上清观,而另一个端点是通往什么地方呢? 而庄离却是坚定地,一动不动朝右边的黑暗深处望去。 “嗯?发现了什么特殊的线索么?”南宫芙云不假思索道 “……”庄离突然往后急退了一步,似被什么东西吓到了。 “怎么了。”沈放抽出了剑,除了狭小洞口透入的微光,洞内并无光源,但是剑身却渐渐通透起来,竟有银光在表面流动。 庄离身前的一方地方银色的剑光照亮,那儿是一条快要干透的湿痕,往前方延伸开去,有什么沾了水的东西在不久前从地上爬过。 庄离握住了沈放的手臂,“不行,我晕蛇……这万一突然出现在我面前,没点心理准备实在受不住,还是你来开路吧。” “……走吧,估计是这个方向了。”沈放任由他轻拽着自己衣衫,缓缓跟着自己。 走了几步,就听身后再次响起后轰隆一声,进来时的洞口消失在黑暗中,看来,是又被巨石堵住了。已无法回头了。 沈放手中的剑光大盛,照亮了一隅之地,他发现两侧凹陷处端端正正放着两个盏烛台。他拿剑试探性地抵住烛台底部,并未有何异状,便从左右两边各自取下两个烛台,递给了庄离和南宫芙云。 “归墟子还是很贴心啊。”南宫芙云不改本色,语气不带半点敬重。 烛台燃起,周围一下子明亮了起来,隧道也不再因阴暗而可怖。三人加快了脚步,往深处赶去。 蛇拖曳过的痕迹在他们经过一段干燥的沙地后消失了,幸好,并没有任何分叉口。 这段路走起来比他们想得要轻松简单得多,只是不知道还要走多久。看不见外面情形,三人只能隐约猜个时辰,估计着快要日落了,然而隧道还是没有到底。野客僧曾说这段路需走一日一夜。 “休息下吧,还要走好几个时辰,不急这一会儿。”沈放最先停下了脚步,心知他的体力最好,若自己不说,庄离便会忍着疲乏跟着。 “我这还有些果子。”庄离将最后一点从野客僧院子带出的果子分给了两人,坐在了地上,一边吃着,一边用手指揉起了太阳穴。 “不舒服?”沈放在庄离对面盘腿而坐。 “不是什么大事。”庄离冲沈放笑了笑,旋即神色带着几分忧虑道,“倒是你,身上那雾茧的古怪如何了?” “可能再过一两个时辰就要发作了,放心,耽误一会儿时间罢了。”沈放已摸清了发作的规律。 南宫芙云语气严肃,“他跟着你太紧没看清,我却是瞧得清楚,你右手偶有发颤,其实是越来越严重了吧。” 庄离一惊,“我不是说了我可以暂时替你缓解么,你是不相信我还是——” “当然不是,”沈放心中暗怪南宫芙云多事,将关于化龙盏的事情说与了二人。 “那日你用寒潭影对付了那两个人已是透支,我不想你因我而——” 庄离带着些愠怒的眼神却是让他说不下去了。 “还记得那日我买的那枚环佩么?现在,我说什么,你就照做。”庄离从怀里摸了出来,将系着环佩的绳子缠在了手上,将那一片润泽莹白吊垂在了沈放面前。 “盯着中间的缺口。” 沈放听话地用目光锁定住了那环佩。 “右手伸出来。” 下一秒,庄离将自己的手覆在了沈放右手之上。 沈放的手本是微微握紧——若是出于彻底放松的状态,颤抖得会极为明显。庄离用手指轻轻将沈放的掌心一点点抚平,将手指一根根拨直。然而只维持了一瞬,沈放的手便向受到了针刺一般,手背弓起,猛地回缩,却再次被庄离死死握住。
沈放心里猛地一跳,在被握住的一瞬间,他透过那环佩的缺口,分明看见对面的庄离嘴角勾起了笑意。 “沈放,你看见了什么?”庄离沉着的嗓音仿佛隔着很远的距离传来。“这些是你构筑的幻象,发生了什么都不要惊慌。” 原来如此,又是幻术。听着“真正”的庄离传来的嘱咐,沈放心里低低嗯了一声,默默看着那冲他微笑的少年。 少年浑身湿淋淋的,仿佛回到了他刚从湖里爬上岸的那个时刻。但是他却浑然不觉,只是笑盈盈地,眼里满心满意,也只有沈放的存在。他肌肤是透明的,泛着银白的光,像是月色藏在了他的体内。不,这样说并不准确,他此刻更像是月色的容器,装着世间最为纯洁最为清透之物——月光。 沈放想抱住这片月光,却害怕一碰即碎,宛如他始终不敢抖出的心事。 “在幻象中,你可随心所欲,只要这能让你平静,甚至,感到愉悦。” 听到庄离的嘱咐,沈放试探性地朝少年伸出手去,少年没有闪躲,任由沈放的手指碰到自己的脸、耳朵,一直到脖子。沈放的拇指掠过少年的喉结,又意犹未尽在那一小块肌肤来回摩挲起来,体内顿时涌起一股躁动的热流。 他朝前探出身子,极快地靠近庄离,将脸贴了上去,嘴唇轻轻擦过那冰凉的眼角、鼻尖、唇峰,缓缓下移,一路来到脆弱的脖颈。不带犹豫地,轻轻一口,咬住了凸起的那一块喉结。 “沈放?”感觉到一丝不对劲的庄离试探问道。 沈放的右手已不再颤抖,但压抑到极致的他却在与体内一个滚烫的邪欲对抗着。 “让我醒来吧。” 刚说完,面前的少年像镜子一般破碎,另一个庄离的轮廓渐渐浮现,取而代之,先前一切虚假让他无比怀念。 沈放盘腿端坐在原处,双掌朝上放于膝上,目光幽暗。右掌之上,搁着那枚环佩。 “如何?你见到了什么?” “我见到了,明月……”沈放低着头,看着自己恢复如初的右手,哑着嗓子道,“镜湖月……确实很特别。” “明月?”庄离并无怀疑,松了口气,咧嘴笑道,“都这个时候了还有这般闲情逸致呢。” 沈放随手将那玉佩放入怀里,“我拿去了。” “嗯,日后你还想赏月了,就掏出来,哈哈。”庄离笑意愈浓,“先前忘了告诉你,你借了虚假之象,眼下需还我一个真实。” 沈放一怔,没有听明白。 “总之,我问你一个问题,你需老实回答我。” 不妙……沈放只觉背上已冒出了冷汗,同时瞥见一旁的南宫芙云更是满脸坏笑地看着自己。 “否则呢?” “便会生出镜花水月的臆想,久而久之,不愿在幻象中醒来。” “你问吧。” 庄离身子微微后仰,神情有几分认真,“你喜欢什么样的男人?” 静默了片刻,沈放毫不示弱地抬眼看向庄离,平静道,“腰细腿长的。”话音刚落,他站起身,看向那黢黑的隧道深处,又居高临下地望着局促起来的庄离。 “不是说好了,到了洛阳带你去青楼么,去到那,你大可看出我的口味。眼下,你若是嫌这段路无聊了,不如就走我前面,大大方方带头,给自己找点刺激。” “不然,就别这么幼稚拿我取乐,你师父若知道你居然用‘镜湖月’捉弄人,不得气死?” 掌声哗哗啦啦响起,南宫芙云忍着笑,给沈放叫好起来。沈放转身背对二人,抬手抹去额头上的汗水,隔着衣衫,那玉佩是如此的沉重,拉着他直往下坠。
第60章 杀心已起 豫州,三更已过,空无一人的街道上,突然响起几声夜枭的叫声。 听到声音,在偌大林府的某个毫不起眼的小院里,屋内的东流豁然睁开了眼睛。在他周围,一双双眼睛渐次睁开,所有人齐齐坐直了身子,望向了他。 东流抬起右手,捏紧了拳头,如一声号令般,那些人悄无声息地下了床,推门而出,化作月色下的无面之影,像是被石子激起的涟漪般,浩浩荡荡朝四面八方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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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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