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消瘦了许多,脸上的面具显得没那么贴合。 “为何还戴着面具?” 这是这么多日,沈放同她说的第一句话。 “有疤。” “觉得丑?” 椒图看了他一眼,顺手就把面具取了下来,一道自眼睛蜿蜒到耳边的紫色□□像蜈蚣一般狰狞。 “如何,比你手臂上那个可是丑得多?”椒图淡淡道。 “确实,不过我不在乎,你也不该在乎。” “可惜,意识到这点的时候,已经太晚了。” 沈放收剑入鞘,朝天上望去——白云逃也似地散了开去,整片山庄瞬间亮了起来。 “你练这一剑练了很久。” “拜北荒妖女所赐,看似练剑,实为自救,不过效果确实不错。” 他顿了顿,“倒是你,为何不用剑了。” “不用便是不用了,没有那么多为什么。” “如果你是把我爹的死算在自己头上,大可不必。”
椒图的脸隐于阴影中,沈放看不清她听到此话的表情。 庄离突然出现在墙头,怀里还抱着一只猫,“呀,萧姑娘,别来无恙。” 沈放冲庄离抛去一个暧昧的眼神,庄离怀里的猫恰到好处地发出“喵”的一声,似是代替庄离做了回应。 椒图颔首道,“别来无恙,庄公子在沧州时,可有看见一位使青光软剑的女子。” “有印象,可是你们神武阁的人?据说是逃了……”庄离揉着圆滚滚的猫脑袋,支起一根手指,抵着右脸,若有所思道。 “昨日已得到消息,新皇撤了神武阁,嘲风、睚眦、螭吻等人皆不知所踪。”一个温润的声音在院外响起,青霭走了进来。 椒图怔了怔,退了数步。她失去了椒图的身份。 “我听夫人说,你本名是姓萧,对么,萧姑娘。” “萧莫梨。” “我听陆英说了,萧姑娘这一路除了将她留在身旁,并无恶意,甚至替她化解了诸多危险,萧姑娘既是已脱离朝廷,大可不必这般拘谨。” “已逗留数月,今日本是来请辞的,但神武阁既是不复存在了,如沈公子当日所说,天大地大,何处不可。” “要走,为何要把剑留在这?”沈放突然道,“我和阿离看见你把梨花枝埋在了后山。” “若是舍不得,为何不留下,爹若还在,定会留你在山庄,你的剑已算是世间一品,就此弃置,不可惜么?” 沈放听上去竟是有些咄咄逼人。 萧莫梨不知似想到了什么,身子竟是轻颤了起来。 “萧姑娘若是觉得自己曾是神武阁的人,曾替朝廷对付拥霞山庄,因此内心有愧,更是不必。” “我大师兄李无恨尚活着的事情你或许也有听说,对于他,我们师兄妹三人,尚是没有一日不盼着他回来,还有,” “你若是看着我不舒服,我很快就要下山了。”沈放一口气说了这么多,最后一句才是关键。 “下山?”青霭讶然,“眼下时局不稳,西凉那边突然又有了蠢蠢欲动的苗头,北荒心犹未甘,你这会下山是要做什么?” “正是因为西凉那边蠢蠢欲动,北荒心犹未甘,我才要下山弄个明白。”沈放看向青霭,“师兄,你也知道我爹的死,不是纯粹的偶然。” 他的语气郑重起来。 “我这次下山,一是要找到呼延东流和方堤,把当日刺杀之事问个清楚,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二是要找到南宫负云,借助无相楼的势力调查一些旧事;第三件事,若是遇上大师兄,便带他回家。” 听到这,青霭心知没有挽留的必要了。 “那你是和这位……庄公子……你们两人一起么?需要我陪么?” 尽管已经对两人的关系了解了有一段日子,青霭将庄离和沈放相提并论时,依旧会局促——他至今忘不了那日他问沈放庄离的身份时,一向内敛藏事的沈放说出的话竟是直白坦率得令他语噎:“阿离么,他是我的人。” “你若要一起下山,三人有个照应也好。”沈放强调“三人”,灿然道。 “……呃,山上事情还很多,我还抽不开身……” 沈放和庄离相视一笑。 “那二师兄就留在山上,照顾好我娘还有小师妹,我们呀,会赶在过年前回来。” 似想到了什么,青霭不经意瞥了萧莫梨一眼,轻轻道,“春秋阁的事……” “我明白,等我回来。”沈放顿了顿,“二师兄,你放心吧,我已经不是那个只懂练剑的沈放了。” “师弟……”青霭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 盛夏炎热,绕山风吹入院内,送来几缕聊胜于无的清凉。 “如何,萧姑娘,考虑得怎么样了?” 萧莫梨似从往事里醒来,怔了片刻,笑道,“愿两位此次下山,无往不利,不再像上次一般。在下还有一些私事要处理,顺利的话,他日定当在此重聚。”
第85章 孤女莫梨(番外) 孤女莫梨按照先母的遗愿,逃出了那个水深火热的家,一路西行前往青州。 寻常人两个月的路程,她却走了整整一冬一春,等她终于来到下栖时,已是初夏了。她衣衫破旧,满脚污血,身上散发着挥之不去的馊味,可内心却是亮堂的。 她要上山求剑。 她特意在入下栖镇前,在溪边清洁了身子。洗尽尘土后,水面上,她的面容渐渐清晰,若不是因为右眼下方有道炙烤后留下的肉疤,她本可安慰自己,“只是不漂亮。” 微风拂过水面,她的心事也泛起了涟漪。 远处传来马车驶过的声音,莫梨如被催促着一般,加快了动作,穿好衣服,匆匆朝下栖走去。 她方入镇上,便看见道旁停着一架马车,一名男子正带着一娇俏的女孩从马车上下来。 天底下竟这般巧合,那同时也是沈昱诚带陆英回山的日子。 “你到了山上,就是小师妹了,你的大师兄,二师兄,还有我那儿子沈放,是你三师兄。” “师父,我会永远是小师妹么” “这可不一定,不过你会是无颜剑的主人。。” 一道闪电打过椒图的心——她愕然。 “无颜剑?” 三个字在莫梨的心里激起了惊涛骇浪,她一字一句听下去,只觉心如死灰。 “嗯,这是一把禅剑,它虽不及其他剑英武善战,但是名气却是传得很远……”沈昱诚知自己无需在一个丫头面前说得太多,收住了口,“陆英,那是你师母和你三师兄。” 黯然神伤的椒图在恍惚中看见一少年像个小兽一般奔至二人面前,后面跟着一位容貌极美的年轻女子。 “天下第一美人”的大名早又耳闻,虽然萧念锦已离开赤城十余年,但是她的事迹,对赤城万千年轻女子来说,早已成了传奇。 摆脱了进宫的宿命——多少年来只她一人。虽然无人知她到底如何闯过那道关卡。 “哟,你大师兄也在,难得啊,你大师兄昼夜不休的练剑,你上山了可不要缠着他。”沈昱诚打趣道。 沈昱诚很和善。莫梨转过身的一瞬间,忽然鼻子一酸。她不自觉代入了陆英的身份,想象沈昱诚是在和她说话。 “爹,这就是无颜剑未来的主人?”少年沈放说话的语气像个大人。 “沈放,会不会说话,你小师妹叫陆英。” “三师兄好!”陆英甜甜一笑。她很聪慧,一下子记住了方才沈昱诚随口一说的事。” 陆英见到萧念锦,则是杏眼圆瞪,惊叫道,“师父,这位大美人就是师娘么!” “哎……是是是,就是你师娘!”沈昱诚正要纠正,见萧念锦掩嘴偷笑,便跟着附和道。 “师娘好!” “叫陆英是吧,你也是个小美人呢,长大了必然是个大美人。”萧念锦道。 在一旁沉默的沈放蓦地插话道:“思美人之美,朝暮化为脓血,百年化为白骨。唯剑道也,一眼万年。” 远处,本已走远的某个弱小的身影顿时一滞。 “臭小子,说什么呢?”沈昱诚瞪视着沈放。 萧念锦一把捏住了沈放的脸蛋,揪着不放。 “诶,我错了我错了,娘,疼疼疼!” 陆英懵懂道:“师兄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好不容易挣脱萧念锦“毒手”的沈放揉着右脸,没好气地嘟囔道。 “怎么跟你师妹说话呢?”萧念锦教训起了儿子。 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莫梨的眼里盈着多余的泪光,却是笑得神采飞扬。 她听清了沈放的话。 其实,不好看也没关系。不需要无颜剑,她自可练出自己的剑。剑道也,一眼万年。 椒图也好,莫梨也罢,世间只有一抹梨花笑。
第86章 无相本相 “楼主等你们多日了。”一个老仆将沈放庄离二人领入楼内,示意他们在厅内稍候。 无相楼接待外人的厅堂不大,想来也不会像拥霞山庄那般,逢年过节江湖大大小小门派上山送礼,将山庄外厅围得水泄不通。 此时此刻,忆起往事,沈放意识到那些人或多或少都是想进入春秋阁看看——说不定哪次,沈昱诚心情大好,开了先例,便让人进去参观了呢?毕竟那些壁画的后面,全是刻着失传已久的武林绝学,是沈昱诚花费了许多年的心血,才得以保存□□的。 南宫负云突然从门外走了进来。 沈放和庄离同时皱眉。他们分明记得那老仆是从绕到厅堂后出去的。 “诶,我这无相楼每一条路都是相通的,习惯就好。”南宫负云笑了笑,解释道,“多日未见,你们气色可是比我好多了。” 沈放和庄离恍悟,随即盯着南宫负云的脸。 脸皮厚如南宫负云,见沈放目光古怪,庄离忍俊不禁,也不免有些尴尬。 “你们来是说正事的吧。” 他生硬道,保持着散漫的步子,踱到首座的高椅上,一屁股坐了下去。 庄离收住了笑意,“南宫姑——” 他的后半截话被南宫负云的目光杀了回去,耸了耸肩,改口道,“南宫楼主,你脖子上那是什么?” 南宫负云脖子外围套着一圈木制的领子,缝隙里嵌着一根根细小的木楔,起固定的作用。似乎只有取下来,那脑袋就会当着所有人的面歪倒在胸前,甚至直接滚落。 不等南宫负云开口,沈放道,“你在乌有峰上受的伤比我想的要重。” “你小子是不是还以为我死定了。”南宫负云嘴角一翘,“你们是不知道那在殿内偷袭我的是个什么怪物,我这辈子,倒是第一次受到性命威胁,若非它是个怪物,脑子不太好使,我还真就身首异处了。我这孤家寡人一个,留下了家财万贯,也不知道便宜了谁。” 他的手指轻扣茶盏,“脱身的时候只是伤了脊骨,伤口再深一点,我今日怕是要躺着见二位了。” “这东西你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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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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