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溪君携在唇角的笑意有一瞬的凝滞,而后神色如常,掸了掸袖坐下道:“他今儿个不要我伺候。” 周蔻哦了一声,又问,“那今日是谁伺候啊。” 淮溪君琢磨着她话里的意思,慢慢道:“没要人伺候,怎么,你想他去你那里么?” 她闷声道:“皇后娘娘今日宣我进宫了。” 后面的事不必说,就她带回来的厨子和嬷嬷,便说明了一切。 即便她过了今日,也还有明日后日大后日,总是有那么一日的到来,更何况在外人眼中,自己是应该高兴的。 周蔻顿了顿,斟酌几下,晦涩问他,“四殿下人好么。” 姑娘问的人好除却字面上的意思,还有另一层深意在里面,她没说破,但他能听出来。 淮溪君笑了一声,垂下眼帘,状似漫不经心道:“还行吧。” 还行,这词用的不偏不倚,既没说十分的好,也没说十分的坏,五五折中。
第15章 罪过 淮溪君的‘还行’,让周蔻心安了不少,她回去偷摸在被窝里拿出那册子,真就仔细钻研起来。 她面红耳赤看了两页后,不禁冒出了一个想法:画册上的男女如此缠绵,那两个男人又该是如何交颈寻欢的呢。 想着想着,她低头再看,画上撑肘背身,面色酡红的女子乍然变成了淮溪君的脸,而那覆身动作的男子,也成了青面獠牙的四皇子。 罪过罪过! 周蔻猛地合上册子,压住砰砰直跳的胸口,呼吸也不由地急促了几分。 这书定是勾人魂魄的妖书,她怎么会想到那种事情,简直叫人羞愤欲死。 周蔻扯了被子将脸一蒙,及时制止住脑海中的画面,但这一夜,她还是睡得无比艰难,就连梦中也都充斥着册上的画像。 第二天起来时,萱花瞧见她眼底乌青,惊了一惊,拿粉压过几回也遮不住。 “皇妃昨夜是不是没歇好?” 周蔻唔了一声,含糊不清道:“嗯...也没有。” 萱花以为她是伤心昨夜四皇子的冷落,遂安慰她道:“皇妃也不必太难过了,殿下原是只好男风的,如今皇后娘娘要他圆房,殿下一时没法接受也是情理之中,来日方长,皇妃只管养好身子,难道还怕殿下一辈子不愿来吗。” 不提也罢,一提到男风,周蔻就又想起昨夜画册上的人脸,她赶紧摇了摇头回过神,又忍不住悄悄问萱花,“为何会有男人喜欢男人啊?” 这话倒是把萱花问懵了,在她的印象中,贵族狎娈,有断袖之癖并不是多稀奇的事情,只当是个乐子,主子爱吃酒或是爱逛花楼,亦或是爱男色,都是兴致使然罢了,究根结底问什么,任她为人世故老道,也一下子答不上来了。
萱花便拿话胡诌哄人道:“奴婢听说殿下之前是常年在战场上杀敌的,边城少有女子,殿下同那些男儿厮混在一起,后又受挫回到京城,性情大变,所以不爱亲近女人,往后总会慢慢好的,皇妃只管宽心,慢慢用温柔化解四皇子心中的隔阂。” 周蔻听她说的头头是道,深以为然,频频点头道:“你说的很是,可我该怎么化解呢,殿下他不爱见我。” 萱花道:“殿下不爱见您,您就去见他,昨儿个殿下不愿圆房的信已经被金嬷嬷传回宫里去了,殿下一大早就进宫了,有皇后娘娘劝诫,回头皇妃就守在门前等殿下出宫回来,朝他示好。” * 高宥并没有乘辇,而是走到了凤仪宫,几个小黄门跟在他身后,只差腿都跑断了,也才堪堪跟上他的步伐,个个抹着额上的汗珠儿,但却无一人敢上前多说一句话。 那布满狰狞的青铜面具下,一双眼轻轻眯着,抬头看了一眼凤仪宫的金匾。 身后黄门垂手噤声,有新来的想凑个好,不懂事往前呵腰堆笑道:“四殿下,皇后娘娘正在里头等着您呢。” 眼风扫过,轻飘飘将他从头荡到尾,那新来的立马凝住了笑容,只感觉到一股寒意攀爬上脊背,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他的喉咙。 不过好在,他只是看了看,而后径自踏了进去,并没有说一句话。 等人影走远了,那小黄门才能喘过气来,他膝腿一弯,险些跌在了地上,还是后面的同伴眼疾手快将他扶住,有年岁的黄门叱责他道:“上前显摆什么,那可是四皇子!今儿个算你命大,要不然你现在脑袋和身子都得搬家了!” 小黄门欲哭无泪,“这也太吓人了吧,刚刚我差点以为自己要折在这里了。” 一声轻嗤,“要不然你以为四皇子为什么名声如此?脑子放活一点,别瞎显摆!” 皇后倚在美人靠上,德荣见她眉心紧锁,奉了一盏茶,“娘娘,喝口茶吧。” 温热的茶盏握在手心里,皇后掀了掀瓷盖,刚要入口,看到帘外檀袍一角卷进,她忙放下了茶盏。 “儿臣拜见母后。” 眼前人一如既往的淡漠,可怖的面具下,那眼都不似从前清澈了,皇后看着心里泛起了细细密密的一阵疼,原本酝酿好的责怪全忘了,说起话来也带着酸涩,“瘦了,也白了,过来,让本宫瞧瞧。” 高宥闻声往前挪了两步,但仍旧隔了一段距离,皇后朝他伸来的手只好垂了下来,“宥儿,你还在怪我是吗?” 高宥低了低头,声音沉闷不清,“儿臣不敢。” “那你为何,至今不愿近我身前?”皇后眉弯苦相,“我知道,当年的事并不是你的错,那死的三万大军无辜,伤了脸痛失储君之位的你更是无辜,你怨我和你父皇当时不信你,这些我都知道,可你父皇和我,也有自己的苦衷啊,王子犯法尚与庶民同罪,军中要有戒律,要有军法,得有一个交代,才能堵住天下万民与那些朝臣的悠悠之口,宥儿,母后真的希望你能理解你父皇的不得已。” 没人能看清面具后的那张脸,此时究竟是什么神情,高宥顿了顿,复垂身道:“母后误会了,儿臣不怪母后,是儿臣自觉面目丑陋,怕惊了母后。” “当真?”皇后松了一口气,“傻孩子,母后怎么会嫌你,你虽不是母后所生,但这么多年的情分,母后心里待你比亲生的还要亲,天底下哪里有娘亲嫌弃自己儿子的。” 可高宥仍不愿上前,皇后知道他有自己的自尊,也不勉强,让他坐下后才说到正题,“四皇妃母后见过了,是个心善的孩子,没有京城闺秀那些弯弯绕绕,母后知道你也不爱那些贵女的心机深沉,只盼着你能早点成家,和四皇妃好好过日子。” 她又旁敲侧击点了点,“宥儿,你从前不是个荒唐的孩子,纵使你和你父皇要赌那一口气,这么些年了,也该尽够了,如今你既已娶妻成家,那便好好待人家,不要伤了人家姑娘的心。” 周蔻抱着一只描金荷叶的大盅,巴巴等在门口,时不时摸了摸盅身,怕凉了,好不容易等到从宫里回来的马车缓缓停了下来,她忙站起来,鼓足勇气走了过去。 高宥一下马车,就和她打了个照面。 周蔻看到那面具就怕,说话结结巴巴,把盅往前一递,“殿...殿下...给你。” 高宥不明所以,看了看那盅没接,周蔻又赶紧道:“是我亲自做的鱼羹,新鲜极了,您就赏脸尝尝吧。” 揭开盅盖,一股香气扑面而来,面具下的唇角弯了弯,破天荒真就接过去了。 淡淡嗯了一声,高宥离开了。 衣袖拂过,空气中留下了淡淡的香味,似竹似兰。 周蔻还站在原地,不可置信的对莺草道:“四殿下,刚才是愿意接我的吃食了吗?” 莺草头如捣蒜道:“是的是的!皇妃,四殿下愿意接您的东西了!” 原来男人真的喜欢温柔款款呀,萱花说的果然不假,只是,今天的四殿下,为什么会跟上回见到的,有一点点的不一样呢。 可究竟,是哪里不一样呢。
第16章 叫什么 是夜,刚要撒帐歇下的周蔻,被莺草急急忙忙叫了起来。 “皇妃!不好了!殿下院里传了太医,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如今府上都乱成一锅粥了!” 周蔻心里一紧,鞋子左右颠倒了顾不得,匆匆忙忙起身,“是殿下不舒服吗?哪儿不舒服啊?要不要紧?” 莺草也是刚得了消息,哪里知道那么多,只道是正院口风紧,什么也探不出来。 要是知道是什么也就罢了,遮遮掩掩不肯说,又连夜叫了太医,她琢磨了一下,恐怕是出了什么不得了的大事。 虽说四皇子不太待见她,但她身为皇妃,好歹还是要去看一看的。 周蔻披衣往外去,等到了正院时,里面灯火通明,但门却守得死死的。 她只能踮着脚尖往里张望,过了好大时候,却看见淮溪君从里面出来,只是面色苍白,脚步虚浮。 周蔻一喜,忙拦住他问,“你在就好了,四殿下到底是怎么了,闹了好大动静。” 哪知淮溪君凉凉横了她一眼,黝黑的眸子里,透出许多怨怼。 他哼了一声,没说话,挪着步子慢慢往前走。 周蔻察觉出他的异样,再看他的背影蹒跚,尤其是腰股之间更为艰难,她突然什么都明白了。 恐怕今夜伤的不是四皇子,而是淮溪君,只是床笫上的事晦涩难说,所以从上到下都瞒死了,可架不住她聪慧一点通,一下什么都猜到了。 周蔻松了口气,追上去左右示好,“还能走吗,要不叫个辇子抬着。” 淮溪君咬牙切齿道:“不必!” 周蔻看向他的神情带了几分可怜,“这儿离竹居还有好长的路要走,殿下也真是的,都这样了,也不留你歇下,药用了吗?可有大碍?” 肚肠经过了一番翻云覆雨的搅弄,淮溪君整个人都虚弱了,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好歹一世英名,竟然折在了小小一碗鱼羹上面,亏得他以为是被人下了剧毒,火急火燎叫来太医后才知道,自己这是吃坏了肚子。 多少腥风血雨都走过来了,当年一骑绝尘,银枪直挑波罗将军都无畏无惧,眼下的他两股颤颤,连走路都费劲。 真真是时也命也!活该他嘴馋,竟然敢接这个女人做的吃食。 淮溪君幽怨瞪了一眼,简直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待他好些了,定要来找她算账! 于是他一点点,一点点挪回了竹居,周蔻望着他倔强的背影,叹了口气,对莺草道:“淮溪君真是不容易。” 莺草说是啊,“难怪殿下对淮溪君这样宠爱,看来人前显贵,人后必定是要受罪,太可怜了。” * 一连修养了三日,淮溪君才缓过劲儿来,只是他进食时还是格外小心,不能沾冷的,整日里抱着一盏热茶啜个不停。 元易看着好笑,但这个时候笑他未免太不仁义了,只好努力憋着,那副要笑不笑的样子,让淮溪君看着就烦。 “这四皇妃可真是厉害,我认识你这么多年了,头回见到你这么狼狈的样子。”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55 首页 上一页 12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