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回不一样,在她那里。” 这个她指的是谁,元易自然是了然的,他原眯瞪着眼,听到这句话后琢磨了一下,立时坐了起来,打量着人道:“这不对呀!” 淮溪君神色如常,给自己斟了杯茶,“怎么不对了。” 元易啧啧两声,“在四皇妃那里你就说不一样了,敢情你打发人还得顾忌着她,你这是心里已经惦记上人家了啊。” 淮溪君仍旧从容不迫,他解释道:“这奸细简直是漏洞百出,这样的人塞进来,摆明了是叫我们去拿的,若还依着旧例,岂不是在告诉那人,这府上的确有什么见不得的?” 奈何元易眼光刁钻毒辣,这套说辞还压不住他,恐怕顾念着伤了那小姑娘身边的人,怕惹人伤心才是真吧,他嘿了一声,“你也是真有意思,光明正大的不要,偏喜欢偷摸着来,坊间有句浑话,叫什么来着...哦!‘妻不如妾,妾不如偷,偷不如偷不着’。” 见他越说越没谱,淮溪君眉心微簇,横他一眼,“行了,这件事我自己会处理好的。” * 今年的秋天格外短,毡帘子才挂起来,外头扑簌簌的风便往窗纸上打,庭前的棕树也开始往下掉黄叶子,刚扫干净不到一上午,到了午后又堆了满地都是。 周蔻见小翠佝偻着腰,拿着扫帚扫了一遍又一遍,心道这丫头虽平日里话多了些,但到底也是个勤快人,大抵是因为无父无母,身无依靠,所以更想显露显露讨人喜欢,混口饭吃吧! 恪王去边塞和波罗谈判的事情闹得满城皆知,期间恪王妃来找过她两回,周蔻还向她夸赞说恪王很有胆识能耐。 恪王妃也不过笑笑,很谦逊的说那都是圣上栽培。 周蔻却觉得栽培归栽培,要是自己没本事,浇多少水施多少肥那都无济于事,只是原先听说恪王挺默默无闻的,现下出了个大头,也挺意外。 不过这对于周蔻来说算是好事,总归恪王当太子比岐山王当太子要好,万一岐山王是个言出必行的,封了周郁当皇后,她的好日子就算是到头了。 周家来人了,那婆子洋洋洒洒说了好一通,周蔻才听出了来意。 原是周吴氏终于被抬成了正室,办了一场宴,依照规矩,所有儿女明日都得回去在堂下给她磕个头,叫声母亲。 周蔻也不例外。 婆子走后她气得浑身发抖,周家这行径简直不要脸到极点了,周吴氏同她有什么干系,也配得她一声母亲? 这是存了心要折辱人,周蔻忍着眼泪,这些天好不容易养了点水葱似的指甲,如今紧紧扣在掌心之中。 萱花提议道:“皇妃要不找个由头随便拒了吧。” 要她管周吴氏叫娘,周蔻宁死也叫不出口,她正正经经的娘亲只有一个,周家已欺负了她一回,如今还要这么欺负第二回 不成? “不,你要去。” 淮溪君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门外,春风拂面的笑意,“不仅要去,还要堂堂正正的去,让他们见了你,都要磕头喊皇妃。” 他朝着周蔻走来,将她紧攥的指节一根根掰开,望着手掌中的那一排月牙印,指腹轻轻在上面刮了一下,“疼么?” 淮溪君的脸和他的手掌不同,并不细腻,反而有些粗糙,薄薄一层茧子覆在上头,是经年累月下成的,刮过她的掌心时,有一种奇异的感觉,痒痒的,像有根羽毛在挠,一下一下的。 萱花还在旁看着,那眼神简直要吃人,周蔻忙收了手,说不疼,“我方才是太气了。” 他看出来了,远远在庭外隔着窗,就看到那一双蓄满了泪,忍气吞声又满怀不甘的模样,突然让他想到了几年前的自己。 姑娘可怜,刚没了娘又被黑了心肝的爹断送余生,一辈子都给祸害了,虽然这祸害她的人是他,但周家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周蔻吸了吸鼻子,“我不想去,他们磕不磕头喊我我不在乎,只是不想给心里添堵。” 相处了这段时间,淮溪君也大致摸清楚了她的性子,太软绵了,想是打小没吃过什么苦,和谁说话都细声细语的,遇到不愿面对的事情,宁愿把头钻进沙子里,也不肯去坦然面对。 也不能怪她,个人有个人的性子,这样的人不是说不好,若是遇上老实忠厚的,相安无事,都愿意念着她的温柔,可跑到京城这地界儿,亲生父子还得隔着几层心思,多得是厚颜无耻,媚上欺下的小人。 “遇上事别老想着躲,你躲一次两次,还能躲上一辈子?放心,你就踏踏实实去。” 周蔻心里打着鼓,“这...能行吗。” 淮溪君抬手刚要拍一拍她肩,周蔻下意识躲了躲,他的手停在半空中,又若无其事放了回去,“我相信你,你一定可以的。” 要是旁人和她说这种话,周蔻是一点也不会信的,可‘我相信你’这四个字从淮溪君口中说出来,好像被赋予了一种力量,让她不自觉的有了勇气。 去就去吧,她才不害怕。
第26章 不许分心 话虽这么说着,但真到了第二天早上,萱花给她配衣裳时,周蔻心里又开始发憷,她也知道自己胆小,但没法子,周家那趟浑水,她实在是不想去蹚。 周蔻对萱花道:“要不咱们别去了吧。” 萱花一直觉得自己这位主子什么都好,可就是太怯懦了些,怕遇事,怕碰不到好脸色,其实按她的想法,如今皇妃在府上如鱼得水,又有皇后娘娘看重,虽说四皇子待皇妃还是一如既往的冷漠,压根不肯露面,但今非昔比了,不是一个小小的周吴氏能随意作践的。 昨儿个淮溪君虽对皇妃举止颇为轻浮,她心中十分不喜,但有句话却说得很好,躲一次两次,还能躲上一辈子不成,京城地界儿就这么大,碰面都是多早晚的事情。 趁着这个档口,向周家人摆正自己的态度,矜贵着身份挺好。 于是萱花道:“奴婢觉得,皇妃还是得去一趟,不为皇妃自己,也为着四殿下,您怕他们作甚,若这么躲躲藏藏,岂不是叫四殿下脸上无光。” 见周蔻还是犹犹豫豫,她又道:“奴婢这回和莺草都陪您去,您不用怕。” 周蔻只得勉强点头,小翠这回倒一反常态,没主动说要跟上,三人到了后门,马车早停好了等在那里。 莺草将垫凳拿下来,周蔻踩上去旋身起帘,却见里头已经坐了个人。 她登时吓了一跳,待借着光亮看清楚人后,又顿时话都说不好了,“四四四殿下。” 高宥透过面具,看到周蔻被吓得不轻,嗯了一声,抬手让她进来。 周蔻硬着头皮老老实实坐进去了,她想问些什么,又实在不敢问,原以为人是搭车顺路的,可马车走了有半程子,仍见他稳如泰山坐在那里,半点要走的意思也没有,心里七上八下了这么久,周蔻实在憋不住了。 她边觑着他神色,其实一张面具罩住,什么都看不出来,边斟酌着用词,“殿下这是要去哪儿。” 这股子小心翼翼奉陪的劲儿,和之前在他面前的模样大不相同,高宥压着嗓子,故意冷砺道:“都快到了,你还问我去哪儿?” 周蔻起头就碰了个钉子,抿着嘴不知道该怎么继续开口,她今日画了细细弯弯的柳叶眉,怏怏起来更是压折了眉尖,那一点藏在心里的小委屈,高宥简直是尽数收入了眼底。 所以说哪有天生好性儿的人,不过是和你关系没到位,不愿在你面前说出来。 到底还是个小姑娘,年纪轻藏不住事,就刚才这么一句话,指不定心里又要徘徊难受多久,他何必这样欺负他,想了想,高宥缓了声儿道:“是昨夜淮溪君同我说,你今日要来周家。” 原来是淮溪君替她说了话,周蔻心里隐隐有些感动,怪不得昨儿个他叫自己别怕,恐怕心里早盘算好了,请四皇子跟她一同回去。
能叫四皇子赏脸走这一趟,恐怕淮溪君也着实费了一番功夫,昨夜说的,那想必昨晚是淮溪君伺候四皇子了,不知为什么,周蔻突然一点也高兴不起来了。 男人和男人之间是什么样她不大清楚,但萱花每常对她说,男女间若在床笫之上,什么话都好说,这就是枕头风。 淮溪君为了她,给四皇子吹枕头风,定然也是吃了苦头,那夜他扶腰蹒跚的身影还萦绕在脑海中久久不能散去,周蔻愈发觉得胸闷气短。 许是这车厢内太过狭窄,她挑了挑两旁挂着的遮幕,透过菱花窗格,见车外繁闹,吐了郁结在胸中的那一口浊气。 都怪她没用,回个周家还得别人为她费心费力,想法子替她找回场子。 高宥不错眼地看着她,见她一会儿看看窗,一会儿扭扭头,反正没看出一点高兴的模样来。 这和他想象中的,好像不大一样。 他沉吟了一下,“你这是不乐意我来?” 周蔻忙说不敢,不仅举手投足都守着规矩,连说话也听不出什么真情实感,“您能愿意陪臣妾来,妾身感激不尽,只是怕误了您的功夫。” 高宥不喜欢她这样,装也装不到叫人看不出来,那笑一眼都能看出来,是靠强撑着的,像个提线木偶。 他朝她招了招手,“来,坐我旁边来。” 周蔻眼皮子蹦地跳了一下,忸怩道:“这地小,怕挤着您,我就坐这儿挺好。” 结果高宥的手又招了两下,周蔻没法子,只得坐到他边上去。 除了那回在床上,就没离他这么近过,但上回到底是夜里,昏昏暗暗什么也看不清,人也没那么尴尬,可现在不同,大白天的,周蔻整个身子绷着笔直。 她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了,高宥知道她不自在,但与人相熟,总得慢慢来,他总不能一辈子披着淮溪君的外衣和她相处吧。 于是高宥特地放轻放柔了声音,“你我是夫妻,你不必这么拘谨着。”说着还想去牵她的手。 周蔻心都跟着颤,将手收回袖笼中,严严实实的,在她看来,四皇子突然这样对她,不是什么好预兆,一个向来让你又敬又怕的人,某一日同你笑颜相对,能有什么好事? 身边的人带着淡淡的兰香,周蔻想到了那天晚上牵着淮溪君袖子闻香气,看来是她想对了,淮溪君身上的香是就是被四皇子沾染上的。 她一失神,心思又飘到了别的地方去,譬如回去的时候,她要不要去落溪斋问问淮溪君好不好。 这样心不在焉的模样落在高宥眼中,他觉得不痛快了,自己的女人在你旁边时,心思却不在你身上。 有时候人的想法就是这样千奇百怪,不惦记的时候可以做到无喜无悲,弥勒佛一样巍然不动,可一旦惦记在心里了,那股子别扭的劲儿,横在心尖上,若不去掉,怎么做都觉得不称意。 纵使高宥自己也知道,如今的这个身份人家不在意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可情理又算什么,四皇子吃味起来,从来都是不讲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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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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