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银铃般的笑声仿佛还回荡在耳边,那样干净纯粹的笑脸,如夏日里第一支白莲,如今要被人折了,丢进污泥之中随意践踏,高宥的心狠狠抽搐着。 没人知道他是怎样一路冲进了朝香楼,揪住老鸨询问周蔻的下落,那老鸨起先还躲躲闪闪不肯说,一刀下去剁了半只手掌,老鸨哇哇大叫,这才吐了实情。 满堂哗然,原先的莺声燕语俱灭了,高宥踢开那间房,只看到床榻上的姑娘身上只剩了一件小衫,两个臭烂如泥的男人淫词秽语不断,手还要解她的衫带。 周蔻早就喊得嗓子失了声,可是没有人救她,她的两眼空洞苍白,唯有在见到门外人的那一刻,迸发出了一点火星,重新燃起了希望。 不等她喊救,高宥一掌劈晕了一个,拖猪狗一样甩了下去,将人搂进怀里,慢慢抚慰着她瘦薄的肩背,“不怕,不怕,我来了啊...” 周蔻闻到了熟悉的气息,终于忍不住放声痛哭,就在前一刻,她以为她要完了,这辈子都完了。 泪水濡湿了衫子,她鼻涕一把泪一把,向高宥控诉着,“他们扒我衣服,还掐我,说玩完以后要把我脱光了丢到下面台子上,我真的好害怕。” 高宥如获珍宝,见她平平安安,宽慰之余,眼风扫到了底下那两个人身上。 那是他都舍不得碰的人,竟敢有人随意欺辱,高宥眼中闪过一丝暴虐,他抽出腰间的软刀,一只手托着周蔻的身子,将刀交到她手上。 “来,给你。” 周蔻瑟缩了一下,缓缓拿起了刀,刀身很轻,不是重铁打的,女儿家拿起来并不费力,高宥握住了她的手,将刀锋移到了那人两腿之间。 周蔻还没反应过来,手起刀落,那原先昏死的人瞬间发出惨烈的叫声,被砍的地方顿时血流如注,周蔻何时见过这种阵仗,吓得把脑袋缩回他怀里,脸贴着他的胸膛。 高宥将下巴抵在她的头发上,墨丝间是桂花油的香味,他哑着嗓子道:“不怕,他们都该死。” 死...周蔻怔了一下,抬眼望着他。 她从来没杀过什么,别说人了,就是一只鸡仔也没碰过,一条生命的逝去有多残忍,她曾亲眼看着娘亲断了气息倒在自己的怀中,可如今,再面对‘死’这个字,周蔻却不觉得有什么恐惧。 她用力点了点头,“他们都该死。” 另一个人此时已经慢慢转醒,一睁眼就是旁边的捂着鲜血淋漓的裤裆在惨叫,登时吓得两股颤颤。 周蔻把刀口转向他时,那人扑通一下跪了下来,磕头求饶道:“姑娘饶命啊!小的有眼无珠,实在是有人指使啊!” 这事来的蹊跷,同萱花走散,又被人拽进了这等肮脏地,一切都是早有预谋,直奔她而来周蔻不傻,她比谁都想清楚了。 可是她不愿意相信,她一直在心里反复问自己,怎么会是她呢?自己有哪里待她不住,要她这样伙同外人,来要了她的命呢? 那人见到周蔻迟疑,以为还有活路,忙倒豆子似的将话都倒了出来,“小的原是个流赖,两日前有位姑娘找到小的,要小的替她办一件事,说今日会在朝香楼带一个姑娘来,小的和另外一个只负责毁了她的清白,将她扔到楼下去...她还给了小的五十两银子!小的实在是财迷了心窍,姑娘高抬贵手,放过小的吧!这些...这些钱我都给姑娘!” 怀里几枚银锭子扔到地上,骨碌碌滚到周蔻脚下,就是这五十两银子,便有人要毁了她的清白。 她嫌恶挪开了眼,高宥道:“那位找你的姑娘长什么模样,你可还有印象?” 那人点头哈腰,“是是是,一个挺俊俏的姑娘,打扮不凡,听她身边的婢女喊她...哦!喊她郁姑娘!” 高宥面如寒霜,竟是那个女人,早知如此,他就该三十大板要了她的性命。 周郁...周蔻白了白脸,闭上眼睛。 是了,她怎么忘了,萱花原就是周家的人,周郁才是她的主子。 这短短半日的时间,她如临大劫,脑子里一直紧绷着那根弦,也彻底松懈下来,她觉得好累,眼睛越来越黑。 高宥解下身上的外衫,将怀里的人儿整个包了起来,抱着走了出去。 回到皇子府,莺草焦急等在门口,不过两三个时辰,再回来就看见萱花姐姐跪在庭中,整个人跟失了神一样,皇妃也不见了踪影,任凭她说什么,萱花始终一言不发。 好不容易看到淮溪君,定睛一瞧,怀里抱了个人,她才要张口,就听到淮溪君吩咐她道:“准备热水,一身干净的衣裳,再去找郎中过来,要快。” “哦哦哦!”莺草忙应着,又往他怀里瞧,“皇妃是出什么事了吗?” 高宥漠然横去一眼,“把嘴闭严实了,别乱说话,去做事,不然我现在就杀了你。” 这真不是吓唬她,要是这丫头在外面胡言乱语,毁了蔻儿的清誉,他现在就会了结了她。 莺草吓得面如土色,抿着嘴低头应是,手忙脚乱的去准备。 萱花仍跪在庭前,高宥抱人过去的时候,连步子都没有停留,仿佛没有看见她这个人。 迈进门槛,身后传来虚弱一声,“皇妃,还好吗?” 高宥一顿,复进内室。 他将人轻轻放在床榻上,这才体会到什么叫做琉璃易碎。 周蔻就是他的琉璃。 掀开披风一角,底下遮住的小脸露出出来,梨花带雨,“她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这个她问得肯定不是周郁,事实上周郁做出了这种事,周蔻一点也不觉得有什么难受,但萱花...她不能去想,一想心就疼。 高宥轻叹一口气,温柔擦掉她脸上的泪痕。 姑娘可能是生平第一次被人背叛,所以心里格外难受,但这种事高宥见多了,他能平安长这么大并不容易,这其中有许多艰辛,于他而言,信任和情分这种东西他早就看淡了,是人就有弱点,有弱点就可能会有背叛,未必是本意,但人性本灰暗,世上哪儿有干干净净的人呢。 也许都有过周蔻这样一片空白的时候,但随着年纪增长,遇到的事情也会越来越多,背叛,欺骗,虚伪接踵而至,很难躲掉。 莺草许是怕了他,隔着外帘道:“皇妃,水好了,奴婢伺候您用水。” 水房靠着南边,与几间屋子都是相通的,周蔻却被子里使劲钻,不肯出来,“我不去。” 她身上除了件小衫亵裤,什么都没了,她不想让人看到现在的自己,莺草也不行。 高宥看出了她的难以启齿,披风把人重新裹住,直接打抱起来,“我抱你进去。”
第29章 你一样也逃不了 不容置疑的语气, 周蔻整个人都陷在了他的怀中,莺草看呆了,张大了嘴, 眼睁睁看着高宥将自家主子抱进了水房里。 砰地一声, 门关住了, 莺草急着原地转圈, “完了完了,这回要出大事了...” 可她能怎么办, 去找四皇子告状?那等于是把皇妃往火坑里推, 去拦着淮溪君?她好像打不过他... 咬咬牙,莺草打算守着门, 将这事掩着死死的。 皇妃做错事就做错事了吧, 只要四皇子不知道,她才不管什么礼义廉耻, 胳膊肘往里拐定了! 水房中雾气氤氲,湢桶在一排霜色挂纱高隔间屏,旁边置了一只圆桌, 上头放着瓶瓶罐罐的澡豆脂露, 迎面是一扇高窗, 挂了几串形状不一的碎玉,清风拂过, 能听见伶仃清脆的玉击声。 解了身上的披风,周蔻慌乱拿手捂住胸前,其实她一双手就那么大,什么也遮不住,但仍下意识做出有点防备的姿态。 “我自己来就好,你先出去吧。” 水雾凝结在她的睫羽之间, 一下下扑闪扑闪的,像只弱小无辜的小鹿。 高宥笑着捏了捏她脸,虽然没二两肉,但一摸滑溜溜的,手感很好。 “行,我就在外面,有什么事叫我一声,好好洗个澡,出来吃个饭,其他的都别想,我会处理好的,乖。” 只要有他在,周蔻就会很安心,这已经在不知不觉中形成了依恋,即便她内心知道,这个依恋不该有,但每当看见他时,就会不由自主地想要靠近。 脚步声远了,隔着屏风,确实有一道黑影守在屏外,她慢慢把自己整个浸进水中,温热的水淹没了口鼻眼耳,一整天的担心恐惧都在这一刻消融了。 里面淅淅沥沥的水声,热气腾升,高宥松了松衣襟,他回头,纱屏映出了美人的背影,勾勒出了玲珑有致的曲线。 只一眼,他不敢再看了。 深吸一口气,其实按理今日他不该出现在朝香楼,那里鱼龙混杂,耳目众多,他招了眼并不是什么好事,极容易被人盯上。 但他当时什么都顾不得了,若周蔻今日真在朝香楼出了什么事,只怕他会发疯。 常保一事算是将怀王的前途全断送了,皇帝笼统就那么几个儿子,怀王若没了继承大统的资格,那就只剩下了恪王和谨王。 恪王...高宥沉了面色,算着日子,人已经到边城了。 正想着,身后发出一声轻响,一只白嫩如藕的玉臂从里伸了出来,正四处摸索着。 离她手不远处有只衣桁,上头挂着一件浅檀色的香云抹胸,一条葱绿色的绸裤,但依这只手的长度,想要够到,恐怕悬。 够不到她也不吱声,就自己在那瞎摸索着,高宥瞧着有意思,抱臂站那看她逞劲儿。 最后实在看不下去了,他把衣裳塞到她手上,“让你有事叫我,为什么不叫。” 她的贴身小衣用料都是极精细的,过他手时质感柔软,他忍不住又揉了一把。 屏风后的声音又细又小,“多不好意思...” 周蔻飞快将衣裳穿好,抹胸只能遮住胸前,她的腰和肩全露在外面,想了想,周蔻将那披风又罩在了身上,这才怯怯出来。 她的颜色一向惊人,只是自己不自知,相比之下虽逊于高宥,但放眼整个大爻,能与之相比肩的有谁? 所以很美啦,高宥喜欢她一双乌亮亮的大眼悄悄打转,旁人只能觉得她和煦又温柔,只有他能看到那份狡黠。 他抬手捋了捋鬓边紧贴的湿发,“走吧,咱们看过郎中就去吃饭。” 莺草平日里喳喳呼呼,但办起事来也利索,才扣好排襟衫,就领着郎中进来了,因是皇妃,身份贵重,特设了帐子,只矜重的露出一只手,郎中搭了条巾子替她把脉。 高宥在她身旁,见郎中久不说话,沉不住气问,“皇妃可有大碍?” 那郎中忙拱手起身,对着帐子道:“回殿下,皇妃并无大碍,只是受了惊吓,气淤滞缓,待草民开副药服下几日,也就尽好了。” 这是将他当成四皇子了,周蔻悄悄觑着高宥,只见他神色如常,不过淡淡应了一声,“没事就好,那就劳烦先生去开药吧。” 待人走后,周蔻把手收回袖中,“你假借殿下的名头,不怕殿下回头知道了要问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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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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