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动着指尖的竹笛,“还没谢你昨晚上的桂花羹呢,我...殿下吃着甚是香甜。” 果然是四皇子不愿吃她送过去的,换了个人,便吃着香甜了。 周蔻勉强笑了笑,“殿下觉得好就行。” 淮溪君察觉出她的异样,撺掇着问,“你这是怎么了,瞧着精神不太好啊。” 周蔻打了个哈哈,“没事,没事,就是起早了些。” 淮溪君哦了一声,“其实你不必起那么早,反正殿下也不要你伺候,府上没有旁的人,晨昏定省也一概免了,你只管睡到日上三竿都成。” 周蔻不经意间眼波从眼前人的面庞上滑过,那可不,四皇子有这样的美人在侧侍奉,哪里还能看上寻常的胭脂俗粉。 “只一样,下回皇后娘娘再召你,你注意着点,再别落了什么伤,不然她还以为又是殿下弄的呢。” 周蔻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摸了摸伤手,自打擦了药已经不疼了,肌理也在一点点长好,她忍不住问道:“皇后娘娘上回以为,我手上的伤是殿下弄的?” 淮溪君横她一眼,“不然呢。” 原来四皇子是背了黑锅,这才气冲冲拎着她去周家,把周郁给打了一顿啊,她原先还以为,是四皇子要替她找面子呢。 这样一来,她就都想通了,先是那天在戏园子,那位元二公子见到她落了伤,告诉了四皇子,再是四皇子让淮溪君来看她,顺带给她送了药,结果自己没搽,第二天进宫还是被皇后娘娘误会了,因为四皇子替周郁背了黑锅,实在气不过,便带上她,借着她的由头打了周郁三十大板。 但皇后娘娘会误会四皇子,倒也不奇怪,四皇子此人犹如一潭死水,看似不起波澜的背后,就越是危险,别说周蔻了,任谁稍微接近一下,都会毛骨悚然。 可这位四皇子也是曾经意气风发的少年,击退波罗诸国的常胜将军,周蔻无法想象他到底经历了什么,才会变成现在这副模样。 外面对于他有着铺天盖地的传闻,无一好名声,在众人看来,他是一个曾经荣耀辉煌,如今被放弃了的,已经自暴自弃的皇子罢了。 不过这些都并不重要,周蔻从来没有想过此生一定要有多大富贵,娘亲说,只求平平安安,健康无忧,便是最大的幸福了。 所以不论她嫁的是显贵皇子,还是市井莽夫,只要日子顺遂,她便心满意足了。 但萱花却不那么想。 打从四皇子带周蔻回周家教训完周郁以后,萱花就揣摩着,周蔻如今到底是正正经经的皇妃了,四皇子对她还不会动辄杀戮,又有皇后作保,说不定四皇子能慢慢喜欢上皇妃呢。 不然四皇子为何要这么护着皇妃? 其实细想想,这位四皇子除了名声差些,脾气差些,旁的倒也没什么坏处,不吃喝玩乐,不寻花问柳,也没有嗜赌的坏习,出身显赫,当朝皇后养子,算是嫡出,也曾是名动大爻的风云人物。 若没有他只好男风这一点,皇妃同他过日子也没什么不好。 一眨眼周蔻嫁进来也不是一日两日了,这个皇妃位置想要做稳妥了,就得先把府上的中馈握在手里。 周蔻眨巴着眼,听萱花同她说完长篇大论,弱弱问了一句,“然后呢?” 萱花是周府的家生子,娘老子都是管账房和采买的,她如今卖身契已经随着转到了周蔻手里,自然要为主子尽心谋划。 眼见周蔻简直是烂泥扶不上墙,萱花有些着急,“皇妃如今第一步,要把管家叫过来,然后核对历年账册,心里有个底,再整治风气,树立威信,培养自己的心腹之人。” 周蔻听了一大堆,脑袋发懵,她从没想过当皇妃还要做这么多的事情,事实上也从来没人教过她。 “可是我觉得现在这样就挺好的呀,不必操心,每日吃吃喝喝就行,为什么要做那些事呢?” 萱花只得慢慢同她说清楚那些道理,“皇妃,别说您嫁的是天家贵胄,就是寻常人家做主母,也得掌权立威,这是做女子天生该做的,除非是那些供主君风月的姬妾,才事事不能问,一心只管伺候好主君,可那些都是玩物,同养只猫儿狗儿没什么区别,不顺心了便随手发卖了,您不一样,您是皇妃,就合该端起架子来,将府上一切事宜都顾好了,这样才能得夫君敬重,有个贤德的好名声。” 她是皇妃,周蔻低头挨着萱花的说,原来做皇妃还要这么麻烦。 一下午,她都是在一摞摞厚厚的账册中埋头度过的。 周蔻从小也学过算术,但并没有学深了,只是略能看懂,不至于什么都不认识,娘亲教她的都是诗书文墨,琴乐音律,养了她一副无忧无虑的性子,却没教过她什么掌事,什么主母。 谁能想到一个巴蜀出来的小丫头,能一跃成为大爻皇妃呢。 她看这些就跟看天书没什么区别,但萱花在一旁时时提点着她如今是皇妃,周蔻只得咬着牙一页页翻过去。 到了晚间用完晚膳,周蔻借着出去散散步消食的由头,又拒了萱花莺草要跟着,这才能得一点空闲喘息。 有些人天生就不爱做一些事,强按牛头硬喝水也无济于事,秋夜里的晚风吹散她鬓边的碎发,漫步在水桥之间,周蔻一整日的枯燥乏味,终于得了舒缓。 天幕一寸寸沉下去,换了几颗稀疏的星子挂在夜空中,缓缓淙流由溪涧淌下,带来了几枚凋零的竹叶,周蔻伸手去捞,指尖触及清凉的溪水,她欢腾雀跃起来。
在蜀地有许多山水,景色极佳,家家户户门前都有一条溪流,或浣衣,或洗菜,上流的水最是甘冽清甜,捧一掬入口,能甜进你的心扉,幼时的周蔻,便爱光着脚丫子,踩着光滑的鹅卵石,在溪边蹦跶,捧水嬉闹。 京城房舍一坊一巷都紧挨着,寸土寸金,甭说溪流了,就连护城河的水都泛着浑浊,犹记她进京的时候,看到那样的水,险些呕了出来。 但皇子府的这条小溪就很好,分明是人工凿出来的,但却浑然天成,周蔻左顾右盼,确定四下无人,便褪了鞋袜,将脚伸进去,扑腾出朵朵水花。 她玩的开心,殊不知在她看不见的亭台高处,两双眼正注视着她。 元易笑道:“没想到这位皇妃,还有这般孩童心性。” 淮溪君颦眉看着她撒了欢的模样,抿唇不语。 元易不过一提,转而换了正事,“听说有御史奏岐山王流连京中数时,不理封地诸事,上折让圣上将他遣回去呢,你怎么看?” 淮溪君终于把目光转了回来,哼了一声道:“他既然爱在京城待着,那就别回去了。”
第10章 姿态甚丑 周蔻在溪边玩了许久,一看远处已经灯火阑珊,心下一惊,恐自己误了时辰,忙起来穿袜套鞋。 擦了脚的帕子随手丢在一旁,周蔻理了理裙子,正要起来,一转身就见身后站了个人,她吓了一跳,待看清楚来人后,拍着胸脯惊魂未定道:“是你啊。” 淮溪君看了一眼那地上的帕子,“你难道不知道,女子的脚不能随便被人看见吗?” 周蔻讷讷,“我不知道啊。” 蜀地并没有这样的规矩,京城礼数繁多,更讲究男女大防。 淮溪君冷着脸子道:“以前不知道,那你现在知道了,往后再不可以随意露出脚来。” 周蔻啊了一声,抬头道:“你刚才...都看见了?” 淮溪君没回答她的话,而是弯腰捏起那帕子的一角,颇为嫌弃道:“这个也带走。” 周蔻顿时羞红了脸,垂下头去,她还以为周围没人,没想到都被他看见了。 将帕子胡乱塞到大袖中去,周蔻飞快地逃了,刚走几步,她又想起什么,回过头来,“那个...今天的事情你帮我保密,不要告诉别人呀。” 说完,人就没影了。 淮溪君闻言,勾了勾唇角。 “一定。” 还没到云瑶苑,远远就瞧见萱花打着灯笼到处着急寻找,一见周蔻,忙迎了上来。 “皇妃去哪儿了,害得奴婢好找,就差禀到殿下那儿去了!” 周蔻自知是她误了时辰,叫人担心,“我...一时逛迷了路。” 萱花心里那块石头终于落了下来,“您不记路,下回就叫奴婢们跟着,幸好今日您自己回来了,不然皇子府这么大,奴婢们上哪儿找您。” 周蔻胡乱应下,回到房中洗漱后,换了寝衣。 正要掀被睡觉,却见檀枕下压了一本小册子。 她正奇怪,拿起来才翻了一张,看到内容时,吓得顿时扔了。 外面守夜的莺草听到动静,赶紧进来,走到床榻下,看到被扔出来的册子,低头看了一眼,也捂住了眼。 只听见帐内传来极小一声,“这...这东西,是谁放进来的。” 莺草道:“约莫...是萱花姐姐,今儿个是她亲自给皇妃铺床的。” 一只纤细素白的手从帐中伸出来,掀起锦帷一角,只往外露出一双怯生生的眼,“你快把那个拿走。” 莺草应是,将册子一合,便退了出去。 周蔻一晚上都没睡好觉,她一闭上眼,脑海中冒出来的,都是那画册上的图像。 早上叫起时,萱花若无其事给她穿衣裳,梳发髻,青盐过口后,又在温水里绞了一把巾子擦脸。 周蔻有好几次想问她,却开不了那个口。 略施粉黛后,还是萱花先提了起来,“皇妃昨夜不该将那画册扔出来。” 周蔻只上了一层胭脂,但脸颊却飞起两团红霞,“那个东西...那个东西太吓人了。” 不止是吓人,两具赤白白的身体交颈在一块,姿态甚丑。 萱花道:“皇妃如今已不是姑娘家了,既嫁为人妇,有些事就必须得知道,闺房之事很重要,虽然都说殿下只喜男色,从不近女身,但您既已经是皇妃,这些事就得打算起来。” 周蔻被她说得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可...可殿下也不来我这儿呀。” 别说过夜了,见他一面都难,四皇子好像很不喜欢她。 萱花扶着她的肩膀道:“殿下终归是要来的,再不情愿,也得为绵延子嗣着想,殿下也有二十二了,其他皇子王爷照他这个年纪,孩子都能满地跑了,您说皇后娘娘看着不着急么,好男色的男子也有,但从没有一个只好男色,连传宗接代都不愿意的。” 周蔻捂着脸,趴在妆台前,“可我觉得好奇怪。” 萱花露出一个暧昧不清的笑容,“这有什么奇怪的,古来男女阴阳交合,方为正道,指不定往后殿下知道了其中好处,会更喜欢皇妃呢。” 周蔻没什么信心,有淮溪君那样的人伴在四皇子左右,他哪里还能看得上旁人。 她突然想起来,刚进皇子府时,萱花说竹居那里养了二十多个面首,但这么些天以来,她能碰见的,好像也就淮溪君一人。 周蔻不禁问道:“你先前和我说殿下有二十多位男宠,那其余人都是像淮溪君那样好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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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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