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牢中空空荡荡,望舒的声音回荡在其中,“我叫望舒,你叫什么名字?” 小男孩儿看了她一眼,随即戒备地收回了目光,他抱着自己的小身子蜷缩成一团,好似全世界只剩下他一人了。 望舒又问,“她们说,你就要死了,你害怕吗?”也有人告诉她,她快要死了,她从来没有表现出害怕。但其实,她心里是恐惧的。 小男孩儿还是没有回答她。 望舒有些失望,她不再看小男孩儿,翻了一个身,保持着平躺的姿势,好让身上的无妄水滴地更快些,以至于她能减少些痛苦。 这时候,外头响起了铁锁链声。 望舒并不意外,这个小男孩逃跑频率几乎是她的两倍,每次他都会被带出去得到「特殊照顾」,每次他被「特殊照顾」带回来后,他的脸色都苍白地像是一张纸,表情也变得支离破碎,好像随时会死去。 果然,他被带了出去。 没想到的是,他在经过她身边的时候,低声说了一句,“我叫玉隐。” 望舒意外地爬起来,她抓着铁笼去看他。可惜,只能看到玉隐单薄的背影了。 幸好,他活着回来了。 天残宫很大,她与玉隐除了受无妄水之刑外,没有任何其他见面的机会。 他们谁也没放弃逃跑的念头,可是谁也没有成功地跑掉。所以,他们后来又见到了两次。 明明说的话不超过十句,他们也并不了解对方是什么人,可是三年来,两人都不放弃地做着同样一件事,这让他们很快就成了朋友。 天残宫这样的地方,朋友是奢侈的,更是宝贵的。 从那以后,望舒就把玉隐的名字刻在了心上,玉隐成为了她除了心心念念的家人以外,最重要的一个人了。 他们约定,谁也不能放弃,一定要逃出去。 玉隐听执行任务回来的宫人说,宜安城有一种桃花酿,喝了会让人忘记一切烦恼,他们约好了,等从天残宫逃出去,便一起去宜安城尝这种桃花酿。 桃花酿,几乎成了两个小人儿唯一的期待。 可是,在她最后一次受无妄水刑的时候,毫无预兆地见到面色灰白的玉隐倒在无妄水之中,听到宫人向宫主禀报,说玉隐要死了。 她永远也忘不了那一天。 从未妥协过的她第一次求了宫主,她求宫主救救他。 她永远也忘不了宫主当时的模样,她鲜艳的红唇扬起,露出一个毒蛇般的笑容,问道,“没用的废物,本宫主为何要救他?” 最后,她的小脸上泪痕交错,绝望而痛苦地说,“只要你救他,我会听你的话,你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她原本根骨极佳,可惜受无妄水刑太多次,已经难以习得上层武功了。 因此,宫主让她跟着一个叔叔学幻术。 从那时起,她成了天残宫的工具。 因为她的出色表现,在十二岁那年,宫主破例让她见了玉隐一面。 真的只是一面而已,宫主不准她和玉隐说话。 当她看到玉隐的时候,差点儿哭了出来。 玉隐被铁链绑在墙上,浑身都是鞭伤,两年不见了,他还是记忆中的模样,脸上的执着并未褪去,可也正因为如此,吃了不少的苦头。 她看了许久,一时没忍住,喊出了他的名字,“玉隐!” 玉隐抬头看她,灰暗的眸子一下子亮了起来,他欣喜地喊道,“望舒!” 可是,不待他们多说一句,便有宫人来将她拖走了。 出牢房之前,她听到了他喊了一句,“别忘了桃花酿!” 季明舒猛然惊醒,好一会儿都有些魂不附体。 一片冰凉滴落,将她瞬间拉回了现实,她蹙了蹙眉,警惕起来。她怎么会梦到这些事情,就好像被催眠了一般。 她抬起头,不经意间便对上了凌北辰深深的凤眸。
第69章 怎么答谢本世子 季明舒平静地擦掉了眼泪,就好像打哈欠时落泪随手擦去一般自然,平静地问道,“殿下为何这么看着臣妾?” 凌北辰淡淡地收回了视线,好像不曾见到她落泪一般,他宽阔的手掌托着复原的机关魔方,“本世子想,这世上难有人打破你的记录了。” 季明舒正观察着四周的环境,瞬间分辨出了让她梦魇的真凶——那些瘴气。 对于凌北辰的话,她怔了一下,随即笑笑说道,“殿下未免太看得起这东西了,臣妾误打误撞都能拼凑出来,可见它也不能代表什么。”
说着,她顿了一下,补充道,“不过它能让臣妾赢了和小青云的赌局,臣妾还是很高兴的。” 凌北辰凤目波澜不惊,让人看不出他的想法,他手中把玩着已经拼好了的机关魔方,突然问了一句,“季明舒,你为何嫁给本世子?” 季明舒怔了一下。 这个问题,是他第二次问了。 她先前的回答是,她对他一见钟情,所以赢了第一才女比赛,就为了嫁给他。 也不知是不是刚梦到了玉隐的缘故,季明舒此时迎着凌北辰通透的、带着淡淡疏离的眸,那些瞎话一时间就说不出口了。 她嘴角动了动,凝眸反问道,“殿下想听真话?” 火光跳跃在凌北辰完美的侧脸上,他看着她,清贵的容颜如常寒冷,似乎没什么事情能撼动他分毫,他只淡淡点了点头。 季明舒叹息着道,“既然殿下问了,我也不瞒殿下了,我承认我是故意接近殿下的,我是为了……给母亲报仇。”这一次,她并没有自称「臣妾」了。 凌北辰凤目平静如冰湖,他淡淡反问,“天青子的徒弟,想要报仇还需要借助外力?” 季明舒无奈地说道,“我与师父不同,师父他老人家不沾俗务,任何事都能事了拂衣去,但我是一个俗人,过不惯师父那种漂泊不定的生活,这辈子注定要在红尘里打滚的,我总不能为了报仇,让自己在宜安城待不下去吧?” 说到这里,她笑了一下,“真的得好好感谢殿下,若不是这个世子妃的身份,季夫人出事后,我父亲一定不会站在我这一边,还有季夫人的娘家黄家也不会轻易放过这件事。” 凌北辰深深地看着她。 季明舒一副诚恳地不能再诚恳的模样,坦坦荡荡迎上他的视线。 这些话,她说得并不心亏,若不是这个世子妃的身份,她现在需要摆平的麻烦事怕已经堆成山了。 不过话说回来,也正因为这个世子妃的身份,让她沾了不少的麻烦,比如周菁菁、宁安郡王…… 凌北辰收回视线,看着跳跃着的火光。一时间,凤目如同波澜壮阔的大海,又如壮观瑰丽的星河,美好地让人难以挪开视线,同时也让人猜不透他在想什么。 片刻后,他的视线重新聚焦在她的脸上,好看的唇抿了抿,竟然问了一句,“那你打算怎么谢本世子?” 季明舒好意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这哪儿像是凌北辰这个雪山说出来的话? 既然他问了,她可不能不接招,认真想了一会儿,她回道,“殿下的寒症似乎不轻呢,不如臣妾替一起殿下想办法,治好殿下的寒症?” 凌北辰有些意外,挑眉看着她,也不知是不是质疑她是否有这个能力。 季明舒笑笑,“殿下忘了么?臣妾在江湖上游历了好几年,见闻不少,朋友亦有几个,说不定就能打听到医治方法呢?” 凌北辰看着她,缓缓点头,答应了,“好……” 季明舒没想到他这么容易就答应了,她原本怀疑他这个症状的由来,可是见他答应地这么爽快,她不禁打消了自己的疑虑。 她问道,“殿下这寒症与一般寒症好似不太一样,这是什么病啊?” 凌北辰挑眉看她,“不是说自己见多识广么?” 季明舒看着他略带轻嘲的神色,愣住了,她犹豫了一下,问道,“这该不会是……”她停了一会儿,直到凌北辰都看过来了,才补充道,“雪人症?” 雪人症,季明舒也只耳闻过。 据说这是一种罕见的怪病,得此病之人身体会一天比一天寒冷,直到全身冻成冰块,连血液都凝结了,就死了。 之所以称为怪病,是因为到目前为止还没有医治方法,得病之人活不过三年。 凌北辰听了她的话,恢复了寒冰一般的脸色,凤目凝着她,没回答是,也没回答不是。 随着他脸色变得清寒,山洞里的气氛骤降,就连火堆都温暖不了分毫。 季明舒见状,不得不怀疑自己说中了,她咳嗽一声,弱弱地问道,“殿下怎么会得这种雪人症?” 凌北辰用木棍拨弄着火堆,噼里啪啦的火星子映入他的凤眸,却照不亮深沉如许的眼睛,隔了好一会儿,他才道,“十多年前,误食了毒草。” 十多年倒也不奇怪,许多病能活多久,也得看得病之人是什么身份。 若是药都吃不起的平头百姓家,一个风寒也可以要人命,若是王孙贵族,再棘手的病,也能天长日久的拖下去。 毕竟,清序学院最擅长的可就是医术了。 季明舒不禁问,“十三年前吗?” 凌北辰蹙眉看着她,显然很意外。 季明舒刚才那句话可不是无心之失,而是她故意试探他这病是否和那次掉崖有关,她作出一副说错话懊恼的模样。 随即又豁出去一般,说道,“我那会儿刚来王府,实在不解母妃为何会如此对殿下,实在好奇,所以才打听了一下……” 凌北辰睨了她一眼,凤目带着不悦,“当初的约法三章,你还记得哪一条?” 呃…… 季明舒认真回忆了一下,他约法三章的内容—— 不要过问王府之事。 他不喜欢聒噪,要话少一点儿。 不要踏足他的书房。 季明舒摸了摸下巴,认真说道,“殿下,臣妾承认,有两点确实做得不太好。不过,臣妾确实至今未踏足过您的书房呀!”书房门口,那不能算吧? 凌北辰脸色迅速阴了下去。 季明舒立马低头认错,“殿下,臣妾错了……” 两人都安静了下来,只有火堆偶尔爆出一个声响,这让山洞显得更加寂静了。 “季明舒。”他突然喊道。
第70章 刺客招认了 “嗯?”季明舒应了一声,有些茫然地看着他。 凌北辰凤目没有温度地看着她,宣判式地说,“本世子这辈子从未打算娶妻,你的出现是一场意外,但是——” 他凤目凝了凝,深了几分。 季明舒认真地看着他,一副听候安排的模样。 他接着道,“只要你没有出格的举动,这个世子妃,你可以永远做下去。” 这是提醒她,不要生出不切实际的期待? 季明舒也不失望,她点了点头,笑靥如花,“殿下貌若谪仙,才比潘安,就算只是有名无实的夫妻,也是臣妾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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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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