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错,这两字更销魂,你多叫几声我听听…… 这厢王玙还在调笑,门外脚步声渐密,人影晃动,忽然传来一声轻咳。 玙儿,你父亲有话对你说。
第四十九章 王玙父亲从洛城来陈郡,下了马连口水都来不及喝,便叫上儿子去前厅叙话。 我跟在王玙身后,因发髻太高,差点过不了门槛。 王玙之父王术与他相貌肖似,留着一把美髯,见我亦步亦趋地跟在身后,面色不豫:此女何人? 王玙让我坐在他身边,款款介绍:阿耶,这是儿的身边人。 王术点点头,面露欣慰:甚好,我儿终于开窍了。 长公主在旁边坐着,欲言又止。 王术随即无视了我,开始和王玙谈起皇宫督造、新帝选秀,迁址祭天等事宜,而王玙显然早有准备,将事例一一安排,落实到人,条理分明,听得王术连连点头。 我儿还是要早去洛城,皇帝尚幼,慕容垂多有僭越之举,还需我儿从旁掣肘。 王玙一指我:只可惜颦颦伤腿未复,待再过几日,她大好了,我们便即启程。 王术听他这么说,这才转眼看我,一手抚须:不错,此女相貌不俗,眼神清正,是谁家之女? 王玙面色如常:乃谢二夫人之小女。 见他当场撒谎,长公主坐不住了,怒形于色:王玙!! 王术见她如此激动,颇为纳闷:此次迁居洛城后,我儿即位列三公,不过是纳个女子,有何不可? 长公主连连摔桌,气为之绝:不是纳妾,他是要娶妻!娶妻! 王术这才点点头:哦,那的确要听听你母亲的意见。 话音未落,见王玙面容微沉,又忙道:不过这都是小事,主要还是自己拿主意。 一句话倒戈,将长公主气得倒仰。 王术走后,长公主指着我嘴唇颤抖:王玙,她只是一小户女,让她做妾我赞同,让她做妻,那是万万不可! 你找谢二夫人为赝母,是要指鹿为马,要天下人都耻笑我王家吗?! 我听了,站起来要走,王玙却紧紧抓住我胳臂,神色淡定:母亲别忘了,连你司马朝廷都是我们王家立起来的。 这天下又有何事,是我王玙做不得的? 见长公主目瞪口呆,他将我拉起来,离去之前,又回身笑道。 指鹿为马?母亲倒出了个好主意呢。
第五十章 启程去洛城之前,王玙连作了几个晚上的画,这回终于不是老鼠了,而是一只头顶硕角,身具斑纹的……雄鹿。
画完之后,便将画纸裱好,挂于床头晾干。 这是要作何? 见我疑惑,王玙含笑道:等到了洛城,你就明白了。 到了启程那天,他却不坐自己车马,而是硬拉着我,挤上了长公主的车驾,接着便将那头赳赳雄鹿图挂在车头。 母亲,您瞧这是什么? 长公主瞟了一眼,答曰鹿。 王玙笑道:非也,这是马。 长公主不知他卖的是什么葫芦,只默然不语。 车马铎铎,很快出了陈郡,一路上多有其他大族的子弟见了王家车徽,上来行礼的,王玙动辄将人叫住,问他们车头是什么画。 那群子弟看后,个个油然吹捧:王郎君这鹿画得勇武赳赳,实乃神乎其技。 是也!王郎书画双绝,吾等不能比也! 王玙笑笑,指着那画道:此非是鹿,乃是马。 当中一人面露疑惑:可这明明是…… 话未说完,便被身后人肘了一下,连忙改口:原是我等看岔了!如此神骏,当然是马! 王玙微微一哂。 众人见状,连声附和,称赞他的马画得惟妙惟肖。 这之后一路经过数个别馆,只要一有人拜会,王玙便会如此作为,而诸人即便心知是鹿,也会违心曰马,实在令人细思恐极。 竟不知这到底是司马家天下,还是王家天下。 长公主再不明白,就真成傻子了。 于是这一路到洛城,将近大半个月的时间,她都紧闭唇吻,面无表情。 王玙见效果达到,便将画收起,只当一切都没发生过。
第五十一章 经历数月跋涉,我们终于来到洛城,刚入城门,却见前路拥塞,车马攘攘,一人头戴红缨,身披重甲,牵马于道中,扬声呼唤王玙:龙骧将军慕容垂,特来迎王郎君! 看对方所为,倒有冰释前嫌,主动求和的意味。 王玙尚未答话,便听长公主冷哼一声:慕容垂!他还有脸来? 此人害你落入胡羯陷阱,几乎殁于大火之中,玙儿,你待会入了朝堂,定要请圣人赐死他! 王玙闻言,不置可否,又问我:颦颦,你怎么看? 我看了看长公主的脸色,又看看王玙期盼的眼神,终于还是说了自己想法。 胡羯于邺北虎视眈眈,皆知慕容垂善练军,乃凶兵也,郎君若驭人得当,必能保朝廷稳固。一箭之仇,又怎比百年安枕? 王玙怡然一笑,这之后便掀了车帘,下了马车,径直与慕容垂并行去了。 我见他下去了,剩我独自对着面沉如水的长公主,顿时坐立难安,仿佛屁股下面长了针苔。 长公主轻哼一声,看我的眼神,忽然便不若之前那么冷淡了。 坐好,我还能吃了你不成? 我连忙应声:是,小君。 长公主见我低眉顺眼,想说些什么,又忍了口气,转变了话风。 你是个聪慧有度的,既玙儿爱重你,我也不好再棒打鸳鸯,回头你找谢二夫人,让她着手给你准备嫁妆吧。 我乍惊之下,还以为自己听岔了。 小,小君,您的意思是? 她没正面回应我的问题,而是肃容提醒:只是你做我王家妇,不仅要为夫主分忧,还要开枝散叶,多多绵延。 开,开枝散叶? 我目瞪口呆:这,这主要还是看王郎的意思…… 哼,他在陈郡时还督促我,说若不早完婚,恐怕我明年膝下尤空虚呢。 长公主说着,恨得直咬牙:也罢,这么多年他唯认了你,也只能如此了,总之,你听懂我意思,往后要快马加鞭,多多益善,明白否? 闻言,我顿感压力山大,也唯有诺诺称是。
第五十二章 长公主所料不错,王玙此去宫中,不光带来了封我为乡君的敕令,还带来了一道赐婚的圣旨。 此圣旨一下,大小世家为之动荡! 乡野皆言,从未听说谢二夫人有女儿,直到谢家人站出来作证,言明家中幺女身子骨弱,一直托庇于佛堂,直至及笄了才带回洛城,与王家三郎也是青梅竹马,感情甚笃。 有关王谢通婚的流言四起,没过多久,又因新帝大选的风波而隐没,渐渐无人提起了。 距离婚期愈近,继谢二夫人送来嫁妆后,不知从何处又送来了一台妆奁。 上下二层,皆是最时兴的华胜宝钗,打开最下层的妆柜,里面却是一件鲜红光艳的嫁衣,从襟连袖,绣满了百子千孙。 我捧着那奢华的嫁衣,只觉舌头打结,根本说不出话来。 哟,今日不做水鼠了? 见我神色惶恐,王玙从旁提示:此皆是长公主的添妆。 此时此刻,我心情微妙复杂,难以用言语表述,收好嫁衣,便被王玙带去长公主面前,恭恭敬敬地行拜礼:谢小君。 话刚出口,却被他肘了一下,连忙又改口:谢长公主。 身边人闻言嘶了一声,两指掐住我腰间嫩肉,我嘴唇一哆嗦:谢、谢母亲。 这回,总算是对了。 长公主自是含笑默认。 许是因王玙多次当面问我政见,她对我渐渐改观,此嫁衣便是她对我进一步认可的体现。 回到我的小耳房,我扶着腰委屈:你掐我做什么? 王玙见我眼含泪光,连忙伸手给我揉着痛处:郎君给你揉一揉。 只是揉着揉着,手便渐渐换了地方。 窗外月光似海,螽声细细,风打着转儿旋起细浪,我们鼻尖碰着鼻尖摩挲,像两只从未亲近过,却再也不能相离的鸟儿。 对方衣襟微敞,两痕远山似的锁骨,令我沉没其中,流连不已。 郎君让我多看几眼。 为何? 须知今日见到,明日未必还能见到。 说什么傻话。对方不以为然地嗤了声,起身吹灭了灯,一头滑凉的墨发缠绕着我,丝丝缕缕,如同百结不散的柔情。 郎君让你日日见到。 灯暗了,月光却穿门过户,似水流泄,有一丝半线漏到床畔,如华,更如练。 春风酿醉了山河,这轮月,终是落在了我怀中。
第二卷 番外卷
第一章 晨光熹微,空气清凉。 只闻窗外鸟声清润,又是一日和畅。 我披衣下床,推开厢门,面前是那熟悉的白兰小院,玉色花瓣纷扬飘落,宁静、安谧,仿佛风波初定。 两名小童正跪在沙地中央玩耍,俱都垂髫,玉雪可爱,轮廓五官也有几分王玙的影子。 我转向旁边随侍的女御。这是谁家的孩子?那女御见我一脸迷惑,似有些惊异:两名小郎君,皆是女郎的亲生子。 ……我的亲生子? 那他们叫什么名字? 长子名宣,次子名宜。 ……是吗。 两名小童见我拘束地站在一旁,纷纷上拉住我,口中连声唤着母亲。 而我不知为何,心中忽然对他们充满了怜爱,莫名便被拉上了竹廊,一路向远处的小亭行去。 路遇甲士皆是退让行礼,口中唤着夫人。 我忍不住看向身旁女御:他们为何唤我夫人? 女御垂头敛目,口吻恭敬。夫人就是您,您就是郎主之妻呀! …… 穿过鸣风长廊,王玙果然坐在庭中,面前尺牍堆垒,绢册满案,而他展开其中一卷,正以朱笔批阅。 两个孩子进了亭子便往父亲身上拥,王玙一手一个,将他们提到膝上,拿了墨笔白纸,却是手把手地教他们画鼠。 然而孩子没定性,只看他画了几根鼠须便跃跃欲走,王玙将两个小郎交由女御,便继续翻看尺牍。风度尔雅,使人心折。 见我瞬也不瞬地盯着他,对方眼波微澜:双目灼灼似小贼也。 我闻言,顿时破防。 王玙,为何你在梦里也不能温柔些? 呵。 他唇角轻牵,朝我招手,我心下升起的不快顿时如风扬芦花,荡然无存,忍不住便顺着他手臂的招揽,轻轻靠在了那宽广的肩头。 不远处是飘扬的纱纬,杨花如雪,小泉流瀑,水落而石出。 实际上,我未敢肖想过这些,能做三年你的妻,或许已是上天容情。 何以妄自菲薄? 可我嫁与你三年未有子嗣,母亲明里暗里,多有褒贬,说要纳些贵女进来分忧…… 那么,你是如何想的呢? 我以前想过,父死夫为天,既然是天,那么丈夫所行,莫不相从,可当我嫁给了你,才知谈何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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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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