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这条路,她见到了赵丽娘。 “是,紫儿记性不错,果然做这里的主人很合适。”范阅辰顺手折了婆罗花。 他拉着她停下,将花簪在她的发髻上,“想要这样,日日在你发间簪花。” 范阅辰用力,捏了洛紫的手心,带着她继续前行。 洛紫抬手抚上那朵鲜花,看着带着自己走的人,他好像在前面为她披荆斩棘,而她只需要安心的跟在他身后就好。手心又被捏了一下,她心中莫名闪过一阵麻意。 天色发暗,这次去的不是上次的那座小门房,而是一座二层楼阁。 木质的阶梯,踩在上面会有轻微的吱吱声,扶手栏杆新上了红漆,鲜艳夺目。 在一间房门前,范阅辰伸手推开,看了看里面。 他回身对洛紫道,“进去吧,我在这里等你。” 洛紫看着黑乎乎的房间,里面一点儿动静都没有。她攥了攥手心,心中也能猜出几分。 “谢谢公子。”她如以前那样,对着人道谢。 随后,洛紫的手扶着门边,轻轻迈步跨过门槛,进了屋。 屋里没有点灯,但是里面的窗扇却是开着的,能感受到潮湿的湖风。 这个时候就是这样,热的空气里带着湿闷。 洛紫身上的衣裙质地好,并不感觉到闷热。她伸手抓着软软的裙,看着窗边的宽大太师椅。 太师椅上,倚着一个女子,手臂支着,歪着头看着远处的湖景,好像很是惬意轻松。 “算算啊,已有二十年没有看东湖了,”女子开口,“咳咳……一点儿都没变,包括这座院子。” 洛紫一步步的走去窗前,她慢慢蹲下,双手搭在女人的膝上。 她仰着脸,轻轻眨了下眼睛,两颗晶莹的泪珠滑落,在娇嫩的脸颊上留下两道水痕。 “姨婆,我很想你。”洛紫吸了吸鼻子。 女人低头,伸手摸上小姑娘的脑袋,“紫丫头,谁是云姨婆?” 洛紫抹干净眼泪儿,“我……没想到,您会来京城,我好担心你。” “看看,这哭成什么样子了?”罗云双眼泛酸,伸手为洛紫拭着眼泪,“以前的小丫头可不爱哭,就算被人欺负了,也不会的。” “我不哭了。”洛紫抬起衣袖,抹干净眼泪,可是眼前还是模糊着。 她抓着罗云的手,生怕眼前的是幻觉。 罗云忍不住笑了,“这样可不像一位郡主。” 她心里为她高兴,“紫丫头就该被疼着的,找到家人真好。尤其没想到你是宋家的姑娘,前面十年就当老天爷在考验你,你以后会越来越好。” 洛紫点头,心里的那份激动渐渐平息,这才想起还有许多的话要问。 “云姨,你离开淄城了?” “咳咳,是。”罗云道,“离开困了我二十年的牢笼,死也瞑目了。” “不会的,云姨会好好地,以后和紫儿在一起好不好?”洛紫期待的看着罗云。 她现在是郡主了,可以为罗云找一个住处,安全的住下。 “好孩子,”罗云终是忍不住,轻轻落泪,“我要离开,或许余生都不会再见了。” 洛紫一怔,“你别走。” “罗云已经死在范家老宅了,是一碗毒药。”罗云嘴角带着讥讽,“范家和柳家不可能允许我活着。” “又是他们?”洛紫恨得嘴唇发抖,她听范阅辰简单说过这事儿。 好像是许多年前的案子,当时先皇沉迷炼丹,宠信柳家和范家,后面朝纲乱了,范阅辰的外祖家和罗家被灭…… 明铮现在掌权,有意重新调查当年之事。 所以,他们才急着要治罗云死地? 罗云说话淡然,“阿辰到底是阿淑的孩子,是他调包了那碗药,将计就计的安排我假死。” 洛紫听得认真,“可是,云姨你能去哪里?” “去关外,”罗云的眼中带着点点希望,“我还有个亲人,我最小的弟弟,他也还活着。” 说到亲人,罗云忍不住嘴唇微颤,随即转头看去窗外。 看着越来越暗的东湖,她轻轻叹息,“若是真能洗了罗家的冤屈,爹娘也该瞑目了。” 洛紫不说话,她以前只呆在淄城老宅里,对京城里的事并不了解。直到她去了伯府,才真正看清楚人心的险恶。 每每想起,她竟然觉得当初张曼芝和田氏,都算不上什么。 她回想起范阅辰脸上的阴郁,以及对人的冷漠,能在范家那样的环境里或者,该是内心要多强大。 洛紫还记得,之前范阅辰总会不经意提起,他会堕入黑暗……是怕他有一日也变成范章那样的人吗?所以,他就想毁掉一切,认为那就是解脱。 想到这里,洛紫突然明白,范阅辰和明铮应该是在联手。 “你还是爱走神,”罗云倚在靠背上,说话轻轻地,“一路走过来,紫丫头应该也长大了,有些事情会看清楚的。” 不再是以往的邋遢,以及不修边幅。她现在打扮的规整,不是夺目富贵,而是淡淡的优雅。 洛紫猜着这话的意思,嘴角翘了翘,“云姨在说什么?” “他对你是真的,”罗云笑着,脸上的泪痕早已擦干,“他的娘是最好的女子了,在那样的环境里,把孩子教的这样好。” “什么……”洛紫低头,不知怎么接话。 刚才在树丛后面的的画面出现在脑海。她被捂住嘴,惊慌的看着眼前的枝叶,人在她身后,轻轻吻着…… 耳边发热,她晃了晃脑袋,想要甩去那份感觉。 “紫丫头,还有一件事我想跟你说。”罗云道,“我看着你长大,心里当你是女儿一样……” 她哽咽了一下,“这园子原先是阿淑的,你知不知道,其实我也有一座园子?” 洛紫站起来,转到罗云身后,为她捏着肩,以前她常这样做的。 “云姨的园子?”她问,“你现在要走,我可以帮你卖掉的。” 去了关外,日常生活也需要开销,有些银子总是好的。 罗云摇头,“不用,那是云姨给你的。” 洛紫的手一顿,忙道:“不行,我不要。” 她的声量比平时说话高,但是依旧软软的。 罗云在淄城活的艰难,好不容易逃离了,她绝对不可以要她的东西。 “你不要,我也带不走啊,咳咳……”罗云道,说话总是有气无力的样子。 “云姨,你现在还抽烟?怎么咳症还不见好?”洛紫问,因为她在罗云的身上并没有闻到烟草味,所以疑惑。 罗云捞起窗台上的茶碗,喝口水,将咳嗽暂时压了下去。 她无所谓道,“兴许是一路过来,太累了。本想着直接去关外,可是不放心你,就想过来看看。” 洛紫站在暗处,她不敢点灯,怕这里高处,被人发现。 “别说我了,我刚才说的园子,你一定收下,”罗云道,“你说卖出去,人家万一查底细呢?到时候可就谁也捞不着,说不定还惹上麻烦。” “云姨,你……” 罗云拭着嘴角,“我和阿淑一般年纪,两家交好,同一年及笄。家里人都送了园子,因着是女儿家,都是暗中做的。” 想起当年,一股悲伤蔓延到她的脸上,多少年了,她这是第一次说出自己的过往。给这个像她女儿一样的丫头。 “或许是家人预感到什么了吧,才会想着送这样的礼。”她摇头,“可是没用,园子就是死的,保护不了我和阿淑。” 洛紫站在后面,心中淡淡的忧伤。 罗云继续说着,“我的夫君为了护住我,被乱箭……太多了,我不敢动他,他一直看着我,张开嘴想说什么,出来的全是血。我拉着他的手,让他不要走,可是他的手越来越凉,眼睛一直没闭……” 那一幕,每晚都会出现在罗云的梦里,她深爱的男人惨死,她哭破了喉咙。 洛紫忍不住哭了,她知道罗云过去是大家千金,可没想到她这么苦。 罗云任由脸上的泪留着,“后面,我被送进了妓坊,因为罗家和范家的仇怨,有些溜须拍马之辈把我送给了姓范的混蛋。”
她咬牙切齿,“天助我也,我想着杀了那身后捅刀之辈……可惜,我的力气太小,不过他救过来,也成了废人!” 罗云突然笑出声,虽然遗憾,但到底是畅快的。 “所以,范老夫人罚你去了淄城?”洛紫问,后面的事情她都知道了。 “那老毒妇巴不得她男人死,好握了范家的权。”罗云整理了自己的情绪,“所以只是折磨我,让我染上烟瘾,慢慢病死。” 原来说出这一切,心里是这样的舒坦。从此以后,她就要放下过往的一切,等着兄弟过来接她,一起去关外,忘了这边的不堪,哪怕只能过上几日舒心日子,她也愿意。 “云姨。”洛紫走到人前,她不太会安慰人,只能抓着人的手。 “紫丫头,你也十五岁,那院子便当做我给你的及笄礼。”罗云道。 好似怕人不答应,她又开口,“若我有一日从关外回来,就要住在那儿,你一定打理好了。” 洛紫没再推辞,“云姨,你一定要回来。” 罗云点头,心里却并不明朗,她的身体状况,心里是有底的。 这时,外面有人说话。 罗云的手从洛紫手里抽出,她从太师椅上站起,踉跄的往门的方向走去。 洛紫连忙跟上,将人扶住。 二层的凉台看下去,昏暗中,一名男子身着布衣,对着范雨辰拱手作礼。 那男人身形壮硕,衣衫并不是大周朝男子的那种。他身着短衣长裤,一条发辫躺在脑后。 范雨辰抬头,看着二层扶栏而望的两人。 “罗忠来了。” 只这一声,罗云整个人摇摇晃晃,幸亏洛紫一旁搀住。 “阿忠?”罗云试探的开口,声音发颤。 只见那汉子双膝跪地,对着二层的罗云磕了一头,“阿姐!” 罗云颤抖着双手,扶着栏杆下楼,脚步差点儿踩空。视线中紧紧盯着那跪在地上的身影。 “阿姐,我终于找到你了。”罗忠堂堂七尺男儿,此刻难忍泪水。 罗云跑过去,伸手要拽起地上的人。可是她的弟弟早已经长大了,她再也拉不动…… 姐弟俩二十年后,终于重逢,却说不出一句话,只能不停的哭。 洛紫抹了眼泪儿,她在想罗云一定很高兴吧。 范阅辰的手抬起,手指蜷起,为她扫去泪珠。 “放心了?云姨婆不会有事的。” 洛紫瞪了眼他,纠正道,“是云姨!” 就是他们姓范的,整天不做好事,把好好的一家人弄得家破人亡,二十年姐弟才得想见。 范阅辰似乎感觉到了来自洛紫的怨气。她现在生的哪门子气? 他看着罗家姐弟的方向,发现人未往这边看。于是,他飞快地低头,吻去她眼角的泪珠。 洛紫一怔,反映上来,伸手攥拳,垂上范阅辰的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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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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