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黄文尚,他果然没看错! 正所谓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岂能被眼前的浅薄情谊蒙蔽双眼。这小子前几日还在和司辰言笑晏晏,今日就翻脸捅了刀子,倒也算得上是个狠角色。司辰恐怕到死恐怕都想不明白吧。 既然了结了司辰,李中正自然可以恢复平日那左右逢源的模样。方才文逸提到的九黎曲,他也是知道的,眼下刚好可以卖弄一下自己的才识:“你们说的这九黎曲我的确听说过,传闻它有上下两部,二曲相合,堪称天籁——只是据说这曲子的部分乐谱已经失传,不知现在南弦贤侄弹的究竟是哪一部了。宁慈塔马上就要开放,这仙乐配宝剑,实在是相得益彰啊!” 宁嫣儿是个急性子,听了这九黎曲的来历正要插口,没成想却被一个从旁侍奉的灵归宗弟子抢先了:“九黎曲当年确实已经失传,只是南弦大人潜心研究多年,不断修正、完善,竟将这曲子修复完全了。” “这么说……”李中正不禁感到诧异,“莫非我们昨日听的是上部,今日听的是下部了?” 文逸仙子用她漂亮的眸子扫了李中正那边一眼,面上竟不知是怒是笑。 侍奉的弟子不同于其他低眉顺眼,尽心侍奉的模样,反而昂头挺胸,继续说道:“非也——你们昨日听的是下部,今日听的——才是上部。” “你小子懂的倒是挺多!只是为何?”宁嫣儿见这弟子长得极为标致,心下欢喜,不由心生要收了他的心思,便追问道,“这曲子怎么还反着来?” 那弟子并不理会宁嫣儿的媚眼,淡然一笑回答道:“因为九黎曲若反着弹——就成了六道云音曲。” “六道…云音曲……?”宁嫣儿被他的风采吸引住,痴痴念道。 何为六道? 天、人、阿修罗、畜生、饿鬼、地狱。因果循环,善恶有报,轮回不止。 下一秒,自南弦的指尖挑弄出一声极为凄厉而绵长的乐音,随之而来的是断裂的琴弦。 南弦轻轻抚摸着坏掉的仙尾琴,略感可惜,这是他好不容易才寻回来。而那自琴弦之间不断向外扩散着巨大的冲力,向四面八方袭去。
六道云音曲,非以九黎曲的下部做引子,上下颠倒,反琴此曲不可,这样便可不着痕迹地引人经脉逆行,甚至走火入魔。 音波直挺挺地入脑,黄文尚只觉得这一刻气血上涌,脑袋开始无比的晕眩和胀痛,几乎痛苦得要昏过去。 一股温热的液体从鼻子和耳朵中缓缓流了出来,黄文尚只来得及往身旁看上一眼,就直接倒在了地上。 这些功力尚浅的弟子无一幸免,全都因五脏受到冲击而昏死了过去。唯有各大仙门的长老等人尚在艰难支撑—— “这…这到底是……!”宁嫣儿捂住嘴巴不断溢出来的鲜血,眼前的景象实在太出乎她的意料了。而更让她震惊的是,整个会场除了中央的南弦之外,原本坐在她附近的文逸仙子和那个侍奉弟子竟也毫发无伤,镇定自若地立在那里。 明明就连灵归宗修行多年,功力深厚的莫问长老也抵不住这音波的威力,不得已单膝跪在了地上。 文逸一副皮笑肉不笑的样子,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狼狈的宁嫣儿:“贱人,你也有今天?”说着,她便抽出了那侍奉弟子随身佩戴的长剑,将剑尖指向了宁嫣儿。 “平日里,你最爱与我比美,就凭你那狐媚子的媚术,你也配!”文逸手中的剑朝着宁嫣儿的脸挥了过去,一道血痕立刻出现在了对方白皙的脸蛋上。 “啊——!”宁嫣儿惨叫一声,“不要!不要划我的脸!” “你勾走我夫君,又害他至死的时候可曾想过我的不要?!”文逸面露阴狠,早没了往日的美人风度,当下又要挥剑。 手腕被人抓住了。 “文逸,主人还等着呢,正事要紧。”原来是那侍奉的弟子。 一直稳坐在会场中央的南弦站了起来,面色冷峻,再不复往日的温和:“云杉,他们出来了。去取剑。” 被唤为季云杉的那名“弟子”低身行礼领命。 “文逸……文逸!救我啊!”趴在地上的李中正也受伤不轻,见自己的相好还好端端立在那里,连忙向她求救。此刻他已经全然顾不上暴不暴露自己了。 文逸仙子睥睨道:“你倒是还没忘了我。” 这边二人叙着旧情,另一边宁慈塔的大门终于打开了。 南弦静默不语,等待着。 随着石门的开启,一直留在宁慈塔守护邪灵剑的顾枫终于现身了。刚才塔里也受了不小的波动,不过幸好有塔身的阻隔,里面的人虽然也受了伤,但多少还能勉强站住。 顾枫身后跟着的一众守剑弟子在见到塔外的惨状后,一个个惊骇不已,不知所措。唯有顾枫尚且清醒:“南弦,是你做的。” “是我做的。意外吗?”南弦笑了一声,“把邪灵剑交出来。从前我奉你为半个知己,我可以放你们一条生路。” 原本就已受伤的众守剑弟子听到这话,其中的一些人便立时产生了动摇。 “顾枫师兄,连掌门他们都——”有个上元宗的弟子低声地劝道。 “是啊,我们怎么打得过……”又有人附和道。 顾枫回身看了一眼身后这些企图将邪灵剑直接拱手奉上的人,并不答话,眼神中甚至没有一丝恼怒和责备。他只是独自走进漫天的飞雪之中,对着南弦冷冷地说道:“我的知己并非伤人夺剑的魔修。邪灵剑已是邪物,不可交由你手中。”否则必会生灵涂炭。 这个曾被他视为好友的琴墨阁大弟子,如今已是通身散发着魔修的气息,今日这一场,不知要害死多少功力浅薄的弟子,又如何还能称得上是他的知己? “好胆量。”南弦叹道,“顾枫,你还是那么固执。” “这不是固执。”顾枫唤出了青锋剑,宝剑一声长吟,清冷之声久久响于众人耳畔,不肯停息,“引剑长歌,身济苍生’,这是我引剑门弟子刻进骨血的门训。” 身济苍生吗? 南弦面露嘲色地说道:“那你此时可还济得了你那宝贝师弟?” 顾枫闻言,面色微变。 作者有话要说: 更新这么慢,还有小可爱在支持,鞠躬感谢~
☆、我的大义
青锋剑重重插在了黄文尚面前的雪地中。 黄文尚口吐着鲜血,已无力再起身,只是有些木讷地盯着面前单膝跪地的大师兄。他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往事种种就像走马灯一样匆匆晃过,不知为什么,他忽然想起了他和司辰在饭堂的第一次见面,只是如今已是物是人非。 “师兄……”旁边是同样受了重伤的兰心,这声师兄喊得那么哀戚,让人分不清究竟是悲伤多一分,还是愧疚多一分。 是她没照顾好司辰。 方才当她听到南弦亲口说出司辰已被黄文尚杀死的那一刻,她几乎忘记了呼吸。她知道南弦的脾性不屑于撒谎,只是这个事实实在令人难以接受。 “为什么……为什么?!”兰心的眼眶满含泪水,她想问黄文尚为什么,更想问南弦是为什么。 同样痛苦的还有顾枫。在门里,再没有谁比他更热爱这个门派,再没有谁比他更愿意去守护自己的师弟师妹。 司辰,也许是众多师弟中最为特别的一个,也是他倾注了最多心血的一个。可他死了——竟是被自己交好的同门杀死的。 他心里有个声音在不停地对他说:去找司辰吧,快去找他。也许他还有一口气…… 然而另一个声音却又在反复地告诉他:你不能去。你走了,邪灵剑怎么办?这么多受伤的仙众怎么办? 顾枫陷入了激烈的天人交战中。 “顾枫,你说我是魔修,你我已是道不同不相为谋。可惜,如今的你却连我这个魔修也比不得。”南弦的眼中渐渐染上了痴狂,“你所追求的,所爱的,所珍惜的,终究难以凭你一人之力守护好他。” “你现在连他的尸体都无法去找到,只因你心中可笑的大义。”南弦继续说道。 顾枫攥紧了手中的剑柄。 “怎么,想杀了我吗?还是想杀了你那个师弟黄文尚?”南弦笑着摇了摇头,“不,你办不到。你无法去伤害曾经的知己和你关爱的师弟——哪怕他们背叛了你。” 南弦手指轻划仙尾琴的琴弦,随着琴声的响动,周边暗处不断冒出一个个身穿黑色斗篷的蒙面人,将场中的众人逐渐围住。 “云杉,去取剑。”南弦命令道。 应声而动的季云杉朝宁慈塔的大门攻去。守门的弟子被吓得纷纷后退几步。 季云杉嘲弄道:“早知道你们如此没用,主人也不必如此大费周章来取剑。”说完,寒光闪动,剑尖直指守门的弟子。 然而,剑招终究还是被挡下了。 是顾枫的青锋剑。 季云杉眸光变冷,迅速出招,二人双剑相交,几个回合之后—— “顾枫,你的对手是我。”南弦拨弄几根琴弦,音波如热浪一般袭向顾枫。 先前受到六道云音曲的袭扰,顾枫等人本就气血上涌,功力受阻,如今再次承受这一道道音波,众人几乎再难有招架之力。 这六道云音曲的精妙就在于如果不是精通音律之人根本没有机会发现它的异处,更何况它唯有上下二部倒行反弹,前后弹奏才会产生害人之效,在场众人又如此信任南弦,如何能够预料? 顾枫也觉喉间一热,只得运剑阻挡,艰难支撑。先前围过来的黑色斗篷蒙面人也跟着冲了上来,轮番上阵,围攻顾枫。季云杉很快就趁乱突破了守门弟子的防守,冲进了宁慈塔。 “南弦!邪灵剑已是邪祟之物,你若得手,将来势必要被反噬!”莫问长老一脸悲痛地苦劝道。 他是打心眼儿里喜欢这个琴墨阁的大弟子,甚至曾经一度惋惜若自己早一点遇到他,拉他一把,或许南弦已成了自己座下的弟子。可是谁能料到,如今南弦竟成了人人恨之的魔修。 南弦朗声笑道:“邪祟?我本为邪祟,又有何惧?”谈笑风生间,南弦便缠住了顾枫。没过多久,季云杉便带着邪灵剑跳了出来。 一直目睹着这一切的兰心苦苦支撑,眼中含泪,她此时再看南弦竟是只觉心灰意冷。从前心悦于他,痴恋于他,可到头来竟只是一场空。 “南弦——”兰心自知没有让南弦改变主意的资本,可哪怕是以朋友的身份,她仍然不自量力地希望他能醒悟过来,“你若取走了邪灵剑,从今往后你怕是要与整个玄天大陆为敌了。” 南弦回身深深看了她一眼,并不答话。 和整个玄天大陆为敌又如何,他若心惧,也就不会冒险来夺剑。 “主人,既然如此,那我们今日就将他们挫骨扬灰,永绝后患!”文逸面色狰狞地说道。 季云杉也看向自家主人,等候下一步的指令。南弦沉默少顷,正要开口,却见南边的天空突然飞来一把巨扇,扇子的质地坚硬,边角都带着刺儿,看起来极为霸道。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37 首页 上一页 32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