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回头,看见少年仍坐在床沿,那双眼睛与她静默相视。 在他身后不远处的案头,是他清晨一起床便去山中摘回给她的山花,沾着露水,漂亮极了。 她的视线又挪回少年的脸上:“你要不要,和我再睡一会儿?” 少年的嘴角翘起来,他不说话,却抽出腰间的软剑放到一旁,单手往后解开了蹀躞带的金扣,脱去外袍,踢掉鞋子,很快躺到她的身边。 大约是山中的冷雾晨风所致,他身上凉凉的,商绒将他裹到被子里来,抱住他的腰,嗅到他身上竹叶积雪的淡香,她抬起头看见他的眼睛弯弯的,她也跟着笑:“暖不暖?” 折竹也抱住她,开开心心地“嗯”了一声。 外面静悄悄的,只有鸽子偶尔发出些“咕咕”的声音,这个春日清晨,商绒在他怀里,看他浓而长的睫毛半垂下来,她忍不住亲了一下他的眼睛。 有点痒,少年轻声笑,眼睫眨动几下,低头来亲她。 你一下,我一下。 两个人又一块儿笑起来。 但很快,商绒就后悔了,因为少年的呼吸稍重,他的吻又落来,舌尖舔舐她的唇瓣,探入齿关。 炙热的呼吸拂过她的面颊,随着他的吻很快流连在她颈间,肩头。 商绒推拒他,却见少年抬起头,他的唇瓣红润许多,眉眼干净而隽秀,声线裹了几分欲:“簌簌,你先亲我的。” 他的目光灼灼,商绒双颊烧红,脑子里混沌一片。 商绒终究没抵住他的这分诱引。 白皙的颈间再添薄红,衣衫落地,商绒只觉他的鼻尖轻抵着她的鼻尖,嘴唇轻轻擦着她的唇,又听他说:“簌簌,我想听那个。” 什么? 商绒神思迟缓。 折竹等不到她开口,轻咬了一下她的肩。 商绒呜咽,窗外急雨忽来,滴答噼啪不断,她在这般潮湿的脆声里浮沉,颤声唤:“夫君……” 下一瞬,她的声音淹没于他更深重的亲吻。 春雨绵绵,山雾朦胧。 这一场雨下至午后才将将收势,姓周的男人跑来时,见食盒还放在院中的石桌上,被雨水浇了个透,他便走上阶去敲门:“折竹公子?桌上的早饭,你们没吃啊?” 周叔半晌也没听到里头有什么动静,他正纳闷,才听里面那少年懒懒地“啊”了一声:“忘了。” “那你们饿不饿?我来得迟了些,也没带饭食,想请你们去我家中一块儿吃,你们不知道,我那儿媳妇儿生了!” 周叔满脸喜色,笑呵呵地朝里面喊。 周叔听见里面的人应声,便欢欢喜喜地跑回去张罗席面。 折竹雪白的衣袍宽松,衣襟微敞着,露出来半边形状漂亮的锁骨,他在箱笼边站了会儿,认认真真地在里面挑拣出一套绫罗衫裙。 “真的要去?” 折竹帮她穿衣,抬起眼帘看她困倦的模样,不由摸了摸她的脑袋:“不如还是睡觉吧。” “不,答应萍珠姐姐的画,我已经画好了,正好送画,也看看她的小孩儿。”商绒摇了摇头。 萍珠便是周叔的儿媳妇,商绒与折竹从泽阳来到庆都的这段日子,萍珠常来与商绒说话,见商绒会丹青,便请她替自己画一幅小像。 商绒拿着画与折竹手牵手去到周叔家中,村中的邻居与萍珠的娘家人都来了,在院子里聚在一块儿说笑。 周叔将他们请到房中,萍珠靠坐在榻上,展开商绒带来的画卷,她瞧着画上的女子,不由笑:“姑娘画得真好,只是奴家可没有这画中人好看。” “有的。” 商绒认真地说。 商绒与萍珠说了几句话,走出去正见折竹双手抱臂,立在那儿瞧周叔怀中的小孩儿,她也跟过去瞧。 刚生下来的小孩儿皱皱巴巴的,商绒与折竹还没见过,神情都很奇异。 “才生下来的婴孩就是如此,过些日子就会变得顺眼了。”周叔瞧着这对年纪还很轻的夫妻,笑眯眯地说:“你们日后就知道了。” 日后。 商绒的脸颊微红,侧过脸,对上了少年漆黑纯澈的眼眸。 在周家吃过饭,商绒又牵着折竹的手摇来晃去,往回走。 寂静林中扇动翅膀的声音突兀,商绒抬眼,淡薄的雾气里,她看准那只鸽子身上黑色的花纹。 她的眼睛亮起来:“折竹!又一只回来了!” 少年松开她的手,借力轻松一跃,飞身掠至树梢之上,施展轻功追上那只鸽子,捏住它的翅膀随即轻盈地落回她的身边。 取下竹管,他递给她。 商绒从中取出来字条,一边走,一边看:“是父王,他说他身上的疽症已经好很多了。” 看到后面的字痕,她抬起头,望向身边正在摸鸽子脑袋的少年:“他要去蜀青与晴山先生见面。” 他说,当年被他亲手推远的挚友,理应由他亲自去挽回。 “你可想去蜀青见他们?” 折竹戳了戳鸽子脑袋,对上她的目光。 “想。” 商绒点头。 怎么会不想呢?当初从星罗观出逃,她也没有机会与岑照道别,后来离开玉京,她也只远远见过父王一面。 “嗯。” 他轻轻颔首,想也不想:“那就去。” 又要回蜀青了。 商绒夜里沐浴过后,便在案前作画,这一路她赠过不少画,有些是萍水相逢的过客,有些是如萍珠这般交集颇多的人。 她在画上落款的化名也由此传开了出去。 颈间落了水珠,商绒吓了一跳,她仰头便撞见少年白皙的面庞,他的发梢乌浓湿润,水滴下坠。 商绒匆忙伸手挡住宣纸,不让他看。 “我已经看见了。” 他眨动眼睫。 商绒抿起唇,搁下笔,纸上赫然是一个黑衣少年,他腰间有一柄银蛇软剑,剑柄坠着竹绿的穗子。 屋中灯烛灭尽,商绒被少年抱在怀中,明日便要启程回蜀青,但从周家回来后她睡了许久,此时还没有什么睡意。 “簌簌。” 少年的脸颊贴着她的脸颊,蹭了蹭。 商绒乖乖地应了一声,抬起眼睛,却并不能在这般漆黑的夜色里看清他。 “要是以后,我们也有一个小孩儿。” 他的声音裹着几分朦胧困意:“那他就随你姓。” 商绒一怔。 他的呼吸很近,像微凉的风。 他还是宁愿做有名无姓的自己,始终不肯接受云川程氏所要还给他的一切。 “你……都在想些什么啊。” 商绒小小声。 少年轻笑一声,清泠悦耳。 他什么也不说,但商绒知道他有许多敏感的心事还不曾彻底放下,他好像睡着了似的,呼吸轻轻的,平缓而柔和。 “夫君。” 黑暗里,商绒忽然轻声唤。 “嗯?” 他明明已经困倦到睁不开眼睛,可听到她这样唤,他还是清醒了一点点。 “你不是云川程氏的折竹。”商绒环紧他的腰。 “你是我的折竹。” 永远,都是。 作者有话说: 上一章白隐与拂柳的番外我重新写过了,如果有还没看替换版的朋友可以去看一下。然后这章就是最后一个番外了,这本文到这里就正式完结啦,感谢大家这么喜欢竹竹和簌簌的故事!!!本章随机抽三十个红包!!啵啵!!! 那么,下一本《君子沉璧》见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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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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