鸭子早就回巢了,河面上倒映着月色星空。 轻陌先开口打破静谧,声音放的虽然低,但难掩雀跃,“我衣襟里有六张银票,共计银元四百五十锭,今日赚的,你们富家人真的是银子当铜板花。” 陶澄笑了他一眼,又往他身边凑了些许,“李三给了你多少?” 轻陌就将前前后后倒豆子似的说了一通,又感慨到,“之后来的几个客人,让我觉得自己并不是一个算命的,更像是个他们打着算命的借口,来朝我发泄心里的积怨或者心结。” 陶澄慢慢道,“来青楼里,可人是身体的发泄。” 轻陌接,“我就是心绪的发泄。” “一个老爷,身边搂着一个可人,问我,下辈子能不能还和他已逝的夫人再度结为夫妻。” “一个公子哥,反正进来的人没有一个不伴着可人的,他要我算算他将来能否超越他的兄长,眼下又要做哪些准备。” 轻陌脑袋一歪,靠在陶澄肩头上,“他们压根不在乎我如何算,大多时候都是在吐苦水,或是追忆往昔,我便时不时追问几句,最后用算命的话术来给他们鼓励和安慰。” 陶澄静默了小片刻,随后“嘘”到,轻陌以为鱼要上钩,立马屏住呼吸,却不想被挑起下巴封住了唇舌。 突如其来的亲吻只让轻陌惊了一瞬,很快就启唇迎合,他含着陶澄的舌尖喃喃,“怎么了?” 陶澄又吻了一口,“吃味了,要安慰。”
第二十二章 亲密的难分难舍之际,鱼竿挣动了一下,轻陌惊的赶忙用力握住,“上钩了!” 陶澄腾出一只手帮着他往上挑,挑上来一条不大不小的鱼,层层鳞片反射着月光,像一条跳动的灵物,陶澄收回鱼竿,轻陌上手就去抓,将刺破的鱼唇从钩子上取下来。 这才发现没有鱼篓可以存放。 两个人大眼瞪小眼,鱼就在轻陌的手里奋力扭动,甩的水星翻飞。 轻陌向后偏着脸,“要不,放了吧,反正只是图个乐子。” 陶澄依着他,看鱼一入水就游的没了影,好奇道,“不怕鱼怕蚯蚓?” “以前也怕的,养在水缸里我捉都不敢捉,后来就练出来了,能杀的满手都是血也不眨眼。” 陶澄微蹙眉心,想到轻陌蹲在厨房的地上,一双手开膛破肚,掏出心肺,手指上挂满了腥红的血液和脏器... ... 他牵过轻陌的手,想说一句“受苦了”,觉得太矫情,于是牵到唇前吻了吻。 却不想轻陌直白道,“心疼了?”尾音挑的雀跃,似是玩笑。 陶澄“嗯”了一声,认真的答,“心疼了。” 重新拿起鱼竿,轻陌又靠回陶澄的肩头,他望着潺潺的流水,说,“陶澄,我下厨还成。” 陶澄轻轻莞尔,等着他的下文。 “下回,我求杜六儿寻个火灶来,好么?” 陶澄垂眸瞧见他鼻尖似乎都羞红了,心软成一团,“团圆饭么?” 轻陌一愣,眼眶有点儿酸,“嗯,团圆饭。” 今夜的垂钓不算成功,唯一上钩的就是那条又被放生的鱼,本来陶澄那边能有所收获的,可惜他忙着和轻陌亲吻,没完没了的啄一下,再啄一下,全然心不在焉,让鱼两三下偷走了诱饵逃之夭夭,独留一个光秃秃的钩子悬在水里。 乐子图够了,两人索性拆了鱼竿打道回府。 慢慢吞吞,三绕五绕,就是不走大路的打道回府。 陶澄左手牵马,右手和轻陌勾在一起,正说着他昨晚的独角戏,“我提着一壶酒回去的,还琢磨着怎么装醉酒引起我娘的注意,就被仆人告知我娘在等我。” 正合了陶澄的意。 乔二奶奶一见陶澄歪歪斜斜的晃悠进屋,稍显诧异,但仍是抱着手绷刺了一针绣线之后才悠悠问到,“让娘猜猜看,是被为娘说中了?那梁姑娘果然就是在利用你,是不是?” 陶澄跌进椅子里,仰起头灌自己,酒水湿了大片衣襟,他又垂下脑袋含混道,“我还是不信!” 乔晴眼里本是嘲讽,此时却直勾勾的盯着陶澄,眼神冰冷,“像什么样子!叫咱们亲家知道了该多嫌弃。” “嫌弃就嫌弃罢,我不在乎。” “娘在乎!咱们陶府在乎!”乔晴抬高声音,“你才见了那丫头几回就这么半死不活的!” 陶澄破罐子破摔,“她特别好...” 乔晴嗤笑,“学坏不学好,你爹精明的生意脑袋没学来,痴情又矫情的样子倒是学了个十足。” 大咧咧的仰躺在木椅里,陶澄胳膊横在眉头上,借以掩住他清醒的眼睛,他佯装没听见,喃喃的重复,“她特别好...” 乔晴静默了小半晌,复又拿起手绷,一针一线恢复到温柔的模样,“苏州城的青楼院众多,梁姑娘在哪一间里做事?” 陶澄怔了一瞬,随后装出十分得意的声线嘟囔到,“她特别好,一样也特别有本事,在最负盛名的那一间里...” 他半眯着眼,一面醉话一面盯着他娘,话音才落就见他娘动作一顿,倏然之间,陶澄就明白为何乔二奶奶会特意等着他了。
果不其然,乔晴接着道,“这几日出入青楼院,有何感想?” 把酒壶喝空,重重的掼在桌面上,陶澄嫌恶到,“遇见了些眼熟的人,让我十分反感。” “是么?哪个眼熟的?” “那些纨绔少爷,玩弄花哨...” 乔晴闲聊一般,“只有公子少爷么?” 陶澄答非所问,“他们也不嫌弃脏污,换我...看都不愿看...” “脏污至极。”乔晴似是放心,愉悦的绣了几针后柔声劝到,“为了一个哑巴姑娘而作践你自己,为娘也不愿看,且叫侍仆扶你回屋睡上一觉,寻个日子赶紧去见见官家女儿才是正事。” 诓骗欺瞒是件费神费力的事,也违心,也糟心,只昨天一晚的佯装就让他厌烦。 陶澄只用寥寥数语讲完,叹到,“我就应该把你扔在水榭小院里不管你,等我娘生完了再说。” 轻陌自知是个拖油瓶,闷闷的垂着脑袋,又听陶澄问,似是打趣,“我若是不见你不管你,你怎么办?” 怎么办? “我们有心插柳了两条柳枝。”轻陌道。 “嗯。” “你当时问我为何要把它们糟蹋到一片叶子也没有,还记得吗?” “嗯,记得,为何?” 轻陌歪过头看陶澄,满是无奈,“我揪下一片叶子,你会来,再揪下一片,你不会来。” 陶澄幻想出了场景,被逗的窝心。 勾着手指变作握住手心,轻陌捉紧陶澄,“你若是把我扔在小院里不管我,你说,湖边上那些杨柳树的叶子够不够我一直揪到你回来?” 算了,认栽。 陶澄转身把委屈巴巴就会讨可怜的宝贝揉进怀里,心想,这哪里是揪叶子,这分明就是揪心。 轻陌直往他怀里钻,只是想想就觉得可怕,“在陶府,每日还有周姨会跟我说一说你,在青楼,我找谁给我当眼线啊。” 陶澄连揉带亲安抚了一番,这才松开怀抱,“年后走了一个侍仆,叫秦良的,有印象吗?” “有,他对我挺好的,至少不说我是倒霉蛋。”轻陌倏然一惊,“不会吧!” 陶澄牵着他慢慢走,随后给了他肯定的回答。 林荫小路上只有两人一马的脚步声,皓月悬空,万物柔和。 轻陌心里搅了糖蜜一般,浓稠了半晌才融化开。 “他怎么走了?”轻陌问。 “家里父亲病逝,只剩下母亲了,他便回去陪在母亲身边。”陶澄听他带着浅浅的哭腔,心疼的不得了,“不然你以为我怎么能次次遇见你上街卖刺绣?” 轻陌又笑开,“嗯”了一声,“你知道我如何打算的吗?我打算等你娶了妻,立刻头也不回的离开陶府,当真漂泊流浪,随遇而安。” 陶澄却说,“不谋而合。” 轻陌仰头看他,听他认真道,“年后秦良走了,我一连好几日,好几十日都听不到你,大约就是那时候,我决定等我娘生了之后,能承受一些刺激了,立刻带着你头也不回的离开陶府,”说着看向轻陌,“陪你去漂泊流浪,随遇而安。” 实在忍不住眼泪,轻陌又哭又笑,心窝泡在蜜糖里,酸胀的难以忍受。 林荫小路的尽头转过弯就是通往青楼院的街道,两人都恋恋不舍,轻陌掩在最后的树影里讨了好几回亲吻,还是不愿放开手,他问,“官家的姑娘,你什么时候去见?” 陶澄道,“见了之后跟你讲,我们现在就安分一些。” 轻陌乖顺的点头,随后把六张银票拿出来欣赏了一番,又折好塞给陶澄,“管事的找我要利息来着,其实他说的挺在理的,我占人家的地方赚他们客人的银子。” “他找你要多少?” “我没问,他刚一说出口我就揣着银票逃跑了,我怕他那个老油条趁机坑骗我,想留着你去跟他谈。” 陶澄失笑,越发舍不得分开,一双手流氓兮兮的揉到了轻陌的屁股上,“还疼吗?” 轻陌哽住,之前的留恋呼啦一下子不见了,唯恐他就地发情,“疼!可疼!” 陶澄揉了好几下过过手瘾,笑叹道,“回去吧,再多呆一会儿我可就保不齐要变混账了。” “嗯,那...那我走了。” “还是乖一点,虽然今日满载而归,但不可放肆,不可嚣张,不可...” “遵命!”轮到轻陌失笑,他又亲亲陶澄,喃喃保证,“遵命。”
第二十三章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轻陌深刻的体会到了,他一直很羡慕腰缠万贯的人,不必为钱财而束手束脚,只要能用银子解决的问题对他们来说都算不上大问题,于是乎困扰多来自于儿女情长。 他已经快从一介算命先生变作苦水井,凡是苦水,凡是难与人表的心绪,通通在几盏茶的功夫里倾倒给轻陌这口井,许是最后照顾下面子,询问上一两句命数,最终用一张银票结束一卦卜算。 轻陌捻着银票,自觉这更像是一张封口费,听了不可为外人道也的故事的封口费。 人心深藏难露,总是要用各种各样的借口来倾诉隐秘的心事。 那就举着“算”的挂帐,充当那个借口供以发泄,只要...轻陌抖抖银票,“只要给我银子就成。” 夕阳斜照,一整日的故事会也要告于段落。 轻陌收拾好东西往水榭小院走,路上碰见了管事的,被拉到一旁的木桥上说悄悄话。 “今日闹事了没有?” “没有!” 轻陌倍感新奇,“怎么天天问我,是不是想我弄些事情出来你才舒坦?” 管事的撇嘴,“当我愿意搭理你,一个月就给那么点利息。” 这是陶澄直接去跟他们大东家谈的,至于怎么谈的他不知道,只是传到他这儿的命令就是:随这位轻陌小公子浪。 九成九还是银子给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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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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