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同,不若你和锦云去雾凝歇住吧,我又不在,空着也是空着。木屋到底是在城外,也不方便。那里到底还有人照顾。”博明道。 云殊摇了摇头:“就这里了,住惯了,自己的家……”——他和士卿的家。 博明也知道劝不动他的,却总是不死心。 午饭是一马车都带去了雾凝歇一起吃的,星儿很调皮,整个雾凝歇乱窜,害的一屋子老少都追着她。饭后博明命青檀带着锦云和星儿上街采买,说送些东西给星儿,锦云望了云殊一眼,见云殊一点头,便跟着去了。 博明和云殊登上了后院那高高的凉亭,眺望着他后院连着的一片金黄满地。 一阵风吹来,云殊不自觉拢了拢衣襟,博明赶紧褪下披风,替云殊披上,又替他系好,调笑道:“子同,若放以往,我送东西,你总是不肯轻易要的,怎么这次如此爽快了?” 云殊也不客气,都这么多年了,脾性都知道了,客套来客套去,累! “文渊哥哥说星儿和锦云?” “嗯!” 云殊一笑:“你是为了他们好,为了我们好,想来往后整个城都会知道赵大人是如何的宠着星儿的,往后的闲言碎语该是不会乱飞了,我们三人的日子也好过些。说不定还有不少会来木屋巴结的。” “那我是不是惹麻烦了?”博明道。 云殊摇了摇头:“边城小民,汲汲营营的由他们去了,总比往常要好上不少,星儿也要长大,不能让人指点,日子久了就都淡了,挺好……劳你费心了。” 博明一听,这才释怀,他望着云殊。云殊望着金林,若是可以他倒是想与他在雾凝歇一辈子,只是云殊不愿,这么多年了…… 博明忽然伸手,揽过云殊,将他靠在柱子上,一气呵成。 “文渊哥哥?!”这么多年,他怎么还这样?! “子同,真的不可以吗,我们可以一起照顾锦云和星儿!我……我一直想着你。”博明道。 “一起照顾?如何照顾,你将我们带去京都,还是你又想辞官留西棱?”云殊目光锐利。 一说到辞官,博明如本能般想起,此前云殊义正辞严的说过再提辞官便永世不见。 “我……” “文渊哥哥,不可以!”云殊回地很果决,“你终会有妻,终会有的!” “不会!”博明突然朝云殊怒吼。 他怨愤云殊莫名的坚持,让他跟他在京都他不愿,那他辞官跟他回西棱他又不肯!此前没做官不都好好的!差的不是他做什么,差的是做这些事的人,若是士卿,如何他都愿意的。 “文渊哥哥……” 博明紧紧抱着他:“子同……许多年了,真的……许多年了……” 云殊长呼一口气,回抱着博明:“文渊哥哥,此生我注定是要欠你了……” 博明只紧紧抱着他,再没说过一句话。 夜饭还是在雾凝歇用的,一整个下午,云殊都没有离开,博明让他读民间小故事,自己躺在他腿上,他就让他躺着,给他读;博明让他陪他下棋,他就陪他下棋;博明让他给自己再画一个扇面,他本想画子期断琴,怕博明多心,最终画了一幅《月下幽兰》,于博明而言,云殊如兰,于云殊而言博明又何尝不是他的明月。 博明拿了扇面很是高兴,想起要挂个扇坠,联想到此前送给云殊的玉坠,看向他腰间,却只有孤零零一颗东陵色,想张嘴又闭了嘴。 博明今日酒有些多,云殊也陪着,脚下有些飘忽,却还算清醒,星儿睡得早,博明差青檀将星儿和锦云早早送了回去。 博明攥着云殊下午送他的扇子,跌跌撞撞走向云殊,这一幕似曾相识,可云殊却无半点担忧,他迎上去,扶着博明,任由博明靠在他肩上,将他揉进怀里。 博明在他肩头呢喃:“我心昭昭皎如月,兰心悠悠远如山,远如山……子同。” 云殊心中的歉疚决堤,他安抚着博明,和青檀一道将他扶入寝房。 饮了酒,路过院子又吹了凉风,他一阵头晕目眩。青檀伺候了博明,又给云殊打来了水:“殊公子,青檀没备下客间,还请殊公子今日替青檀好好照顾我家公子吧。”这是青檀第一次听着是请求,却不容拒绝的语气对云殊说话。 云殊见他眼神无比坚定,又看看床上的博明,点了点头,青檀便关了门退下了。 已近入冬,门一关,却发现对开的窗口依旧在往里灌冷风,云殊关了窗,却呛了一口冷风,一阵猛咳,口中又有了熟悉的腥味,借着月光看了看窗棂,还好没沾污博明家。 取出手帕吐出那一口血,又顺了一口茶,温润的茶水滑入喉咙,缓和了不少,可头却依旧发疼。 床上的博明一声呢喃,踢了被子嚷嚷着要喝水,云殊急忙到了水给他,扶起他让他喝下,博明半睁着眼,竟发现给自己端茶送水的是云殊,一把握住了了他的手:“子同,你没走?” 云殊被他握地生疼,点了点头:“你可有不适?” 博明愣愣摇头,起身坐直,目光如万千铁链锁着云殊。 云殊端着空了的茶碗问:“还要不要喝?” 博明一点头,云殊便要起身,博明猝然一拉,云殊一个不稳,倒在床上,手中茶碗落地,待他反应过来,博明沉醉的脸已近在咫尺。
“不喝了,子同,别走了……”下一秒嘴砸了下去,又准又狠……
第55章 55.偿还 云殊在博明怀里醒来,一转头发现博明竟是看着自己。他羞涩起身,却发现自己依旧四肢无力,外加博明一按,又躺了回去。 “子同……你……再陪我躺会。”博明脑袋闷在云殊脖颈间柔声道。 云殊愣愣地躺着,不反抗不迎合。 “子同,跟我去京都好不好?我们再也不分开了,我一定好好待你!”博明异常温柔。 云殊盯着帐顶,淡淡道:“文渊哥哥,往后不见面了吧……” 云殊明显感觉到博明心口的起伏,脖间感受到他的努力遏制怒火的喘息,他狠狠抱着他,恨不得要将他揉进身体。 “文渊哥哥,我欠你太多了,我知道你对我的,今生我能给的也只有这些了……” 博明恍然,此事对他来说是守得云开,对云殊来说只是偿还,图的是自己心里的安慰,试图减小心中的亏欠,那他这算什么? 想到此处,博明松开云殊,坐起,眼中也少了柔情笑意:“子同,你当我是什么人?!” 云殊缓缓坐起,不敢看他眼睛只低着头,看着被面,被子下的手里紧紧握着那颗东陵色。 屋里气氛冷到了冰点,云殊除了喊他文渊哥哥,别的再不多说一个字。 正当这时,门外却想起了青檀的惊呼:“大公子,大公子您怎么来了,公子还没起……青檀这就去唤公子,您稍等……大公子……大……啊!”人肉撞门的声音。 博明即刻搜着床上的衣衫,赵程思看到这场景,估计云殊看不到明日的太阳。 云殊虽不怕死,可也不想死的没尊严,两个人皆急急扯着衣衫,乱套一气。 可二人才刚刚套上里衣,门已被整个撞开,赵程思手指长剑,扫了一眼屋内,目光落在二人身上。 “兄长!”博明挡在床前。 赵程思长剑指着赵博明:“你给我让开,这个恶心的东西,我今日比结果了他!” 是,云殊不怕死,可当真到了这个时候,他的手脚不免不听使唤,不知道是昨夜酒意未退,还是赵程思的气场。 “兄长,我待子同真心,我求求你了,别再管了好不好?” 赵程思看到那从来不求人的弟弟,为了他眼里这脏东西竟然低声下气的求他,他怒从现在起:“你要什么女人没有,在京都,你为了他拿自己威胁我,如今你还为了这样东西开口求我,他到底给你吃了什么迷魂汤,我就知道你回西棱不会安生!你不让,我……我就连你一道杀了,权当清门楣了!” “那就请兄长动手吧!”博明张开手,闭了眼睛。 本来瑟瑟发抖的云殊不知哪里来的勇气,绕到博明跟前:“赵将军,云殊命如草芥,不该为了我伤了你们兄弟情,云殊甘愿赴死,赵将军莫要伤了文渊哥哥!” 赵程思可不跟他客气,二话不说,长剑直刺云殊,电光火石之间,赵博明将云殊奋力一扯,云殊倒向床沿,头磕在了床架上,而赵程思的锋利长剑也将博明的手臂剌出了一道深深的血口子,当场血流如注。 “博明!”赵程思望着赵博明瞬间双目赤红,朝门口一声怒吼:“找大夫!”,青檀已开始奔命。他随手扯下自己衣袖,替他扎紧了伤口。 “文渊哥哥!”云殊回过神,朝赵博明爬去。 “恶心的东西!是你让他变得人不人鬼不鬼!”赵程思斜眼盯着云殊,手中长剑直刺云殊。 博明呼吸急促,整个人扑向赵程思,长剑再次转向,赵程思心中一抽,急忙松了剑,怕再次伤了他这宝贝弟弟。 “兄长……不要……不要杀他……”博明喘着气。 赵程思已失了理智,即刻抱住博明,他等不及大夫来,得即刻去找大夫,走到门口,回头对云殊咬牙切齿道:“你给我等着!”随后跨步出门,朝左右甩了一句,“看好他!” 云殊想追出去,他担心赵博明,可门口的小厮却将他又推了回去,对他再也没有了昨日的礼遇,关了房门,上了锁。 云殊一颗心一直煎熬着,他不怕赵程思杀他,他是该死的,每个人都觉得他恶心,他本也不该活着了,可他临死前想知道博明伤势如何,影不影响他往后提笔,会不会落下残疾…… 他本只是想回报他一些,他什么都没有,刚好博明别的也不要,要的也正好是他给的起的,本想此后天地分别,云泥再不相会,决不曾赵程思会出现…… 云殊一直等到三更梆子过,直到黎明,直到第二日天亮,他滴水未进,时时刻刻盼着下一秒能有博明的消息,哪怕是赵程思提剑来,至少他能给他带来博明的消息。 日已高升,终于,门口二人齐齐喊:“二公子!” 博明回来了! 门锁被打开,二人隔着门槛,只见博明手缠着厚厚的纱布,挂在脖子上,竟还对着自己笑。 “文渊哥哥!” “子同~” 博明跨步入内,身后的丫鬟端上了清粥小菜。 “你要不要紧,大夫怎么说,往后会如何,碍不碍提笔,落不落残疾……”云殊连珠炮似的发问。 博明嘿嘿一笑:“我可是第一次见你这般担心我呢……来,陪我用朝食。” 云殊无心吃任何东西,只盯着博明,见博明艰难的拿着右手扒拉盘里的小菜,他即刻替他,又端过他手里的粥碗,一勺勺喂他,博明则一直微笑着看他,乖乖张嘴一口口咽下他喂的粥,只见云殊眼里松松滚落两滴豆大的泪珠。 博明不回他所问,他也不再问,只默默的喂着他,默默地落着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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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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