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师傅笑了笑,又道,“公子年轻,能恢复好,只是要耐性。旁的倒也没什么大碍,但公子应当饿了。” 李裕:“……” 温印:“……” 恰逢此时,李裕的肚子非常不合时宜的轱辘一声。 尽管温印,黎妈和胡师傅都佯装没听见,但架不住李裕的肚子又再次轱辘一声,李裕的脸色肉眼可见的青了。 温印却好似不察一般,继续朝黎妈道,“黎妈,替我送送胡师傅吧。” 胡师傅拱手。 “胡师傅,我夫君的事,暂且不要同外人提起。”临末了,温印叮嘱。 ‘某夫君’脸上还挂着菜色,当下也跟着自觉对号入座,看向胡师傅。 胡师傅连忙应道,“夫人放心,我们全家上下皆受过侯府和夫人的恩惠,知晓什么话当说,什么话不当说。胡某今日来此处,是因为夫人体寒,又才从定州回京,不适应京中,所以来看看如何给夫人做食疗食谱,旁的胡某什么都不清楚。” 黎妈去送胡师傅,屋里就剩了李裕同温印两人。 想起方才那几声肚子叫唤,李裕目光特意避开温印。 “胡师傅信得过,你不必担心。我先走了,你若是有事就寻黎妈。”温印说完转身。 李裕微讶,“你,你去哪里……” 如果温印只是出屋,不会特意同他说这一句。 温印要离开离院。 尽管李裕不愿意承认,但眼下,如果温印忽然离开,他心底会莫名不安。 “归宁,”温印轻声道,“出嫁后的第三日归宁……” 李裕愣住,他是忘了……某人再次自觉对号入座,“我,我不是还病重没醒吗?你自己回去吗?” “家中担心我,我要回去看看。我让黎妈留下来,你有事找黎妈。”温印说完转身,李裕心中忐忑,但她却忽然折回,凑近他跟前。 她容颜极盛,凑近的时候,耳鬓处的青丝撩起,他莫名想起早前时候,指尖不由滞了滞,但是人没有挪开。 她声音就在他近处,“你想打听谁的消息?”
第012章 试金石 她耳鬓的青丝拂过他脸颊,他心底跟着微微动了动。 李裕看着她,片刻失神。 而后,心中才又开始权衡,当说不当说…… 他认识温印的不长,他要信她吗? 如果不信,又会…… 温印却眸间清亮,清喉婉转,“不着急,等我从侯府回府你再告诉我……” 温印正要转身,他忽然伸手握住她衣袖,低声道,“甘雨。” 甘雨? 温印在脑海中仔细搜索这个名字,但好几遍,她确实不记得这么个人。 温印目光探究看向李裕时,才见李裕脸上是早前不曾有过的认真神色,有些类似,他清醒那日伸手捂住她嘴角问她话的时候,但还要更谨慎沉稳些。 少年俊逸的脸上,眉头微微拢紧,慎重开口,“鸿胪寺丞,甘雨。” 鸿胪寺主事外交,温印接触得少,又是鸿胪寺丞,温印没有印象也在意料之中。 温印是没想到,李裕要打听的人是鸿胪寺丞…… 李裕目光没从她眸间移开,沉声道,“甘雨是我的暗桩,不在位置高低,这样的人越不显眼越好,但要能在朝中走动。你帮我确认甘雨是不是安稳,只要能把消息传给他,旁的事情他自然会替我做。” 温印看着他,眼下的李裕,很容易让人忘了他还年少。 温印轻声,“他要怎么信我?” 李裕目光如炬,“每月的八日,十八日,二十八日,他下了职就会去东街的濮阳酒肆饮酒。只要上前与他同桌,要两碟花生下酒,他会说他约了人,不便一道落座。你就同他说听口音都是敏川人,敏川人在一处饮酒,会吃敏川的绍记牛肉,他就明白了。” 温印娥眉微蹙,“不怕真有敏川人坐下来要同他一道花生下酒,绍记牛肉?” 李裕平静,“敏川没有绍记牛肉。” 温印:“哦……” “那我知晓了。”温印起身。 李裕却没有松手,温印只得顺着手看向他的脸,他深吸一口气,直接问道,“你,不会自己去吧?” 虽然她很聪明,但此事非同小可。 温印笑了,“这么多双眼睛都在我身上,我去做什么?甘雨的事我会想办法,但接上头之后要做什么,你得告诉我。” 李裕宽心,“他只要知晓我醒了,就知道要告诉我什么。只要能同甘雨碰面上,剩下的事他会做。照面之后,他会安全,旁的先且不用管了。” “好。”温印应声,但他的手却还未松开。 李裕眉头拢紧还未松开,“温印,此事不急,永安侯府眼下应当被人监视了,用侯府的人不安全。” 温印会意,“不会同永安侯府扯上关系。” 李裕看她,他起初其实也在迟疑,是否要告诉温印甘雨的事,至少是不是一定要眼下? 但从他今日在屋中见到胡师傅起,他对温印的印象就从早前心中勾勒出的被迫嫁给她的京中贵女形象,逐渐丰满起来。 温印一定不是永安侯府嫡女这么简单。 能将人轻松弄进离院给他看病,旁人轻易做不到…… 他在东宫多年,要是这还看不出来,他也白做了这么久东宫的位置。 “温印,小心些,李坦不是善类。”李裕叮嘱。 “我知道了。”温印再次应声。 李裕这才松手,而后避开她目光。
*** 温印走后不久,李裕还在想李坦的事。李坦是他二哥,自幼同他的关系就不怎么好,一直以来同他交集都很少…… 思绪里,黎妈入了屋中,“殿下。” 他的神色没从早前缓和回来,但许是真的饿了,远远就闻到黎妈手中的包子味儿,目光都不由直了。 他自小锦衣玉食,哪里像眼下这样过? “殿下先将就用些吧,晨间留下的,晌午再让厨房备些旁的。” 李裕喉间轻轻咽了咽,低声道,“多谢了,黎妈。” 早前东宫的忠仆都没了,黎妈是温印的人,但他对黎妈印象不坏。 除却温印,整个院中,他能唤得出名字的就只有黎妈了,温印离开前也告诉过他,黎妈会留下照看他。 黎妈看出他饿极了,却吃得很斯文,是教养极好。 “胡师傅说殿下吃些清淡的好,殿下想吃什么,老奴去备?”黎妈估摸着他没饱,这个年纪正是长身体的时候,本就容易饿。 “阳春面。”李裕不假思索。 黎妈微讶。 李裕会错了意,“我喜欢吃阳春面。” 黎妈笑道,“夫人也喜欢。” 李裕才明白黎妈是这个意思,李裕继续低头咬着包子。 这应当是他吃过最好吃的包子。 李裕没出声了。 黎妈在一侧看他,忽然间,李裕似是想起什么,又道,“黎妈,今日是什么日子?” 黎妈应道,“十一月二十六。” 李裕僵住,长风国中习俗,大婚后的第三日归宁,那他同温印成亲是在…… 李裕忽然失了胃口,整个人的面色冰冷得似深谷寒潭一般,“黎妈,我同温印是哪日成亲的?” 黎妈知晓他猜到了,也不隐瞒,“十一月二十三……” 十一月二十三,李裕死死攥紧掌心,一直以来的隐忍,也从未在黎妈面前显露过的怒意也都在当下,眸间,一览无遗…… 十一月二十三,是他母后的忌日,李坦特意挑了这日让他大婚! 李裕指尖掐得咯咯作响。 李坦! 黎妈怕他气急伤了身子,“殿下才醒,身子还未痊愈,万不可因为这些事情气坏了自己,正中旁人下怀。” 李裕也从先前的愤怒中回过神来,眸间除了悲愤,还有难过…… 黎妈迟疑,“有句话,老奴不知当讲不当讲?”” 李裕沉声,“说吧,黎妈。” 黎妈叹道,“其实殿下和夫人成亲那日,夫人同老奴说了,是殿下母亲的忌日,夫人让老奴替殿下上了三炷香。” 李裕看她。 黎妈继续道,“夫人是说,不管怎么样,人既然在这处了,心中多少都是有牵挂的。死者为大,就让老奴替殿下给娘娘上了三炷香。就是当时屋中只有一盏香炉,也没旁的,只能讲究,权且当做念想……” 李裕眼眶忽得红了。 “黎妈,我还有些饿……”李裕沉声。 黎妈知晓他是支开她的,黎妈应道,“那老奴再去取些吃的来。” 李裕点头。 等黎妈撩起帘栊离开,李裕怔了许久,而后一口将剩下的包子塞进嘴中,眼中噙着红润,狼吞虎咽之下,没让喉间哽咽出来。 *** 回侯府的马车上,温印靠在马车一角出神。 元宝还小,在马车中啃着玉米,马车中都是元宝啃玉米的声音。 温印想起李裕方才同她说起过的甘雨的事。 李裕手上一定不止甘雨这张牌,又或者说,甘雨应当是李裕手中最小的一张牌。 李裕应当是想信赖她,但又不确认能信任她到哪种程度。 所以某种意义上说,甘雨是试金石。 换言之,她也不知晓李裕手中的底牌和筹码,不知道李裕能做到什么程度,所以甘雨还是试金石。 甘雨这条线很重要。 于她和李裕而言,都是…… 车轮滚滚穿过街市,周遭渐渐热闹起来,终于不似南郊回京中的路上那么冷清了。 元宝撩起车窗帘栊的一角,笑嘻嘻道,“夫人,到东街了。” 温印轻嗯一声。 元宝知晓她在想事情,没有再打扰她。 温印当然不会自己去见甘雨,也不会让永安侯府的人去,他们同甘雨都不能有交集。 所以韩渠最合适。 韩渠是跑商的人,身上带着商人气,灵活变动,也世故有余。旁人很难将韩渠和李裕联想到一处去,让韩渠去见甘雨稳妥。 京中的事韩渠应当在打听了,等下次照面应当还有旁的消息。 思绪间,马车忽然停了下来。 元宝的玉米都掉了。 “怎么了?”温印问起,驾车的禁军应道,“夫人,是陆国公府上的马车。” 还真是阴魂不散…… 温□□中轻叹。 “温印,还没恭贺你新婚呢~”马车外,陆江月的声音响起。 元宝看她,她点头,元宝这才撩起马车的帘栊,顿时,陆江月的身影映入眼帘,温印看向她,还是惯常的端庄大方,明艳动人。 但陆江月却意外。 不像想象中的哭哭啼啼模样…… 连憔悴不堪都没有,反而是上次见她的时候,舟车劳顿,眸间有疲态,这次反倒明眸青睐,姿色动人。 “你?”陆江月愣住,怎么会? 温印托腮看她,“不是要恭贺新婚吗?那你倒是快恭贺啊。等恭贺完,我还要先走。你也知道,我才刚新婚,家中等我归宁,你堵在我前面,是想我过喜气给你,还是过晦气给你呢?”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276 首页 上一页 13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