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凭这件事…… 忽然,李裕愣住,想起给丁卯上药的时候,丁卯说的,李恒让他同阮叔叔一处,那就是李恒特意没让丁卯同他一处,因为,他想自己引开追兵?
李裕想起在山神庙见李恒的时候,他已经是强弩之末,身上有伤,血也混着雨水和泥水往下流——他知道自己跑不掉了,所以才特意引开李坦追兵的。 是为了让丁卯离开…… 在早前的记忆里,因为他没有在这个时候去苍月,所以没有经过这里,见到李恒的不是他,是李坦的人,所以李恒确实是那个时候就被捉住了。 他今天见到他有伤,但不是致命的伤,他是自尽的;但如果当时找到李恒的人是李坦的人,李恒想知道丁卯有没有顺利逃走,就一定会吊着一口气,直到确认丁卯的消息。 所以,那时候的李恒其实就已经被李坦的人抓回京中了,押运途中再加上在京中被关押的时间,在被赐死之前,李坦折磨了他六个月。 李恒的身子一向不好,但他能熬那么久,是因为要确认李坦这处一直没有丁卯的消息;如果一直没有,就说明丁卯真的逃走了,所以他想尽办法熬了半年,而半年之后,还没有丁卯的消息,李恒知晓丁卯至少没落在李坦手中…… 但这次不一样。 这次,李恒知晓丁卯在他这里,也知晓他一定会照顾丁卯,所以当场自尽。他自尽,他就没以有后路,丁卯也才可以真正安稳得跟着他,丁卯也就安全了。 这才是李恒的意图。 李裕眼眶再次微红,尽管他不想去想,但也想通了,不是什么轨迹发生了改变,也不是什么时间提前,只是他眼下才知晓了事实的真相…… 在早前记忆中他不知晓的那根时间线里,李恒引开了追兵,任凭李坦折磨他,也熬了半年,确保丁卯的安稳;而李坦,他抓了李恒没说,而是慢慢折磨他,以为是李恒受不住折磨,一个个透露了党羽,他再将党羽除尽,实则是李恒一点点透露给他,就能一点点熬到丁卯安稳的时候。 这才是真相…… 李裕深吸一口气,心情复杂,感慨,又沉默良久。 回神的时候,见丁卯已经醒了,坐起来,在温印怀中同温印一道算着算数。 丁卯喜欢算数,“四个加四个,八个!” “算这么快?”温印又考他,“那三个加五个呢?” “还是八个!”丁卯一口气说出。 温印惊讶,“怎么算的?” 他才四岁…… 丁卯笑道,“一根指头挪到这边,一根这头挪到这边,就是四和四,一样的!” 温印托腮,“小豆芽,你太有算数天赋了,算账肯定很厉害。” 丁卯笑道,“算账是什么?是好吃的吗?” 温印笑开,“可能不好吃。” “要喝水吗?”温印见他才醒,又说了会儿话,应当口渴了。 丁卯应好。 温印端水给他,他捧着杯子咕噜咕噜一连喝了几杯,然后又同温印一道玩着算数的游戏。 马车中开始陆续充盈着笑声,李裕的目光也开始渐渐缓和。 耳边还是温印同丁卯说着三加六,四加五怎么算数的声音,两人不时笑作一团;而在此之前,丁卯这一路应当都活在在惊慌,恐惧和逃跑中,眼下同温印一处,却是说不出的安稳,踏实和温馨…… 李裕慢慢垂眸。 丁卯需要的是这种安稳与踏实…… “小豆芽,很聪明啊~”温印刮了刮他鼻子,“是一根聪明的豆芽~” 正好下下打盹儿醒了,趁着丁卯不在温印怀中,“嗖”得一声重新占据温印这处的黄金位置,骄傲得抖了抖身上的猫,宣告它回来了。 “它叫什么?”丁卯不知道它的名字。 温印应道,“下下。” “为什么叫下下?”小孩子都是十万个为什么。 温印:“……” 温印忽然没有应声。 李裕转眸看向她,不知她怎么了? 温印愣住,“我想了好久,我好像叫真忘了为什么它叫下下……” 小豆芽噗嗤一声笑开。 李裕也好气好笑,应当除了温印,这世上也没谁了。 李裕解围,“下下是腊月下旬来的,所以你给它取的名字叫下下。” “哦,对!”温印总算想起。 “喵~”下下表示抗议。 丁卯则笑得“咯咯”作响。 马车里充盈的笑声里,李裕也才跟着嘴角微微勾起,而马车也慢慢缓了下来,彭鼎的声音在外响起,“主家,东家,到盟城了。”
第119章 商议 彭鼎的人早前就到了盟城寻了单独的苑落, 客栈中龙蛇混杂,耳目也多,眼下多了丁卯在, 再住不合适,尤其是附近的几座城池。 马车到了苑中停好不久, 刘大夫就已经抓了药来。稳妥起见,温印没有在盟城中再请旁的大夫。 盟城中药材齐全, 刘大夫煎了药,李裕哄着丁卯喝下。 丁卯是真怕哭, 喝药的时候也哭了一场, 但丁卯很听李裕的话, 一面哭着,一面将药喝完了。 正好肖媛来寻温印说起通关文牒的事,要去苍月,这件事就是重中之重,温印出了苑中。李裕则在屋中看着丁卯同下下玩了一会儿,大约一刻多钟,李裕带了丁卯去耳房洗漱。 丁卯应该很久没洗过澡了, 虽然换了衣裳,但身上都是脏的,李裕耐性给他洗澡, 也看着丁卯慢慢干净了回来。 “木叔叔。”丁卯唤他。 李裕有些不习惯, “没有旁人在。” 丁卯应道,“爹爹早前说了,如果唤习惯就容易出错。” 所以他今日一直都改口叫他木叔叔。 李裕看了看, 温和道, “知道了。” 丁卯也许久没洗澡了, 觉得洗澡舒服了,李裕问起,“今天好些了吗?” 丁卯点头,“没那么冷,也没那么难受了,长空叔叔一直抱着我呢!” 李裕看他,“你喜欢她吗?” 丁卯小鸡啄米似的点头,“喜欢,好喜欢!” 李裕低眉笑了笑。 丁卯问道,“三叔,你和长空叔叔会一直陪着我吗?” 李裕轻嗯一声。 一直没有安全感的丁卯才又“咯咯”笑了起来。 “过来洗脸。”李裕又开口。 丁卯听话凑近。 丁卯是真的很听话,李裕出神…… “三叔。”丁卯连唤了他好几声木叔叔他都没听见,丁卯只好唤了称呼,李裕才反应过来,“还生着病,不能洗这么久,可以了。” 丁卯乖巧起身,李裕径直将他抱到小榻处。 裹着厚厚的浴巾,小丁卯也不冷。 等到了小榻上,李裕给他擦头,他也没哭没闹,很听话,只是原本就生病了,刚才喝下的药,药性上来了,从李裕给他擦头的时候起,他就开始犯困,等李裕给他将头擦干,他已经靠在李裕怀中睡了。 李裕放下毛巾,没有吵醒他,轻手轻脚抱了他回床榻上入睡。 等安稳放下他,被窝里暖暖的,也软软的,小家伙舒服得蹭了蹭李裕,然后轻声唤了声,“爹……” 李裕微怔,知晓他是想念李恒了。 …… 温印去忙通关文牒的事,眼下还没回来。 温印手下的肖媛虽然是女子,但是处事很稳妥,通关文牒关系到能否顺利离开长风,去到苍月。眼下长风时局不稳,通关文牒都很谨慎。 还有几日就到滨城了,滨城是长风的边陲重镇,没有通关文牒,是不能顺利离开的。娄家是商家,原本同苍月就有商贸往来,所以娄家去拿文牒比旁人都要顺利,但非常时期,也有很多东西要核对清楚,温印是怕出岔子。 原本队伍中就有李裕,眼下又多了丁卯在,温印必须要确认没有问题。 李裕思绪间,丁卯应当做噩梦了,忽然惊厥,“爹!三叔!” 李裕收起思绪,安抚道,“三叔在。” 丁卯抱紧他的手不放,等了好些时候,才有均匀的呼吸声响起,但额头上的烧慢慢退下去了…… 那就好,李裕心中微舒。 看着丁卯睡着时还蜷在一处的模样,李裕想起李恒口中那句,不要让他姓李,也想起丁卯口中一遍遍说着丁卯懂事,还想起,他同温印在一处时的温馨,笑意…… 丁卯还小,还缺乏安全感,他需要的是陪伴,需要一个安稳的成长环境,而不是同他一处。 至少眼下很长一段时间都不是…… 李裕想起记忆中,将丁卯托付给童年的事,但按照时间线来算,那是好几年之后,那时候的童年经历了很多事,早就能够帮着温印,也能独当一面,而眼下的童年还是个初出茅庐的小屁孩儿,他听顺子说起温印去替童年解围的事。 眼下,他肯定是不能放心把丁卯交给童年的。 而且,记忆中的那个时候,丁卯已经大了,性格也因为长期的关系,变得唯唯诺诺,胆小,惊慌,怕人,和童年一处正好。 但眼下的丁卯虽然经历了同李恒的分别,也会没有安全感,但大抵性子没变,还是早前的丁卯,不一定要同活泼(话痨,过度热情)的童年一处…… 不是良策。 而且,丁卯只有四岁,还是小孩子,除却需要陪伴,他更需要的是教导,细心的照顾…… 情况不一样,需要的办法和人选也不一样。 而他身边的人,大都知晓丁卯的身份,丁卯留在世家也不妥。就算他会护着丁卯,但有心人总会利用,届时骑虎难下…… 他只能再想想。 李裕轻叹。 *** 温印回来,天色已经很晚。 “睡了吗?”温印上前看丁卯,洗了澡,脸都白了一个程度。 “睡了。”李裕应道。 “怎么样了?”温印一面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一面问起。 李裕颔首,“很听话,喝了药,洗了澡,很快就睡了。药性在,烧退了,但半夜应当还会再烧,眼下睡得很好。” “烧退了就好,估计才用药,还会反复两日。”温印记得龙凤胎总是如此,丁卯应当也是。 温印见他眸间还未有轻松之色,温印轻声宽慰,“放心吧,大夫说没事多半就是没事,龙凤胎小时候也经常生病,我们照顾仔细些就是。” 李裕看她,“阿茵,我有事同你商量。” 温印也看他,“丁卯的事?” 李裕意外,“猜到了?” 温印轻嗯。 温印给丁卯重新掖好被角,两人到屏风后的小榻上说话。 “李恒死了,如果丁卯继续叫丁卯,迟早会受牵连。”李裕看向她,“不只是名字,我想将丁卯从中摘出去,让他同李恒没有关系。” 温印看向他。 他深吸一口气,淡淡垂眸,“丁卯还小,我想他像图光一样,远离朝中这些纷争,我让他做一个普通人,忘了丁卯这个身份。” 其实他一说,温印就知晓他的意思,温印也提醒,“丁卯已经很懂事了,他能记住不少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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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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