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裕方才也吃得差不多了,刚好落下筷子,伸手拿了一侧的水盅漱口。 帘栊撩起,元宝捧了东西入内。 李裕放下水盅,温印正好至他跟前,递了串冰糖葫芦给他,“给你的。” 冰糖葫芦?他接过,也抬眸看她。 温印温声道,“回来的路上,给龙凤胎买的,还有元宝和铜钱,你也有……” 龙凤胎,元宝,铜钱…… 都是小孩子。 李裕后悔接了。 “我不吃。”李裕淡声,也放下。 温印没说旁的,他不要,她自己拿起来吃了。 李裕:“……” 李裕想起黎妈方才说的,她喜欢吃酸酸甜甜的东西,譬如糖葫芦,小时候就爱吃。 呵,是真爱吃。 他就说了一声他不要,她就一口气吃完,很快就只剩了一根竹签子。 李裕脸都绿了。 温印的脾气…… 上回也是,他说不饿,她撩起帘栊就出了屋中,他饿得肚子咕噜叫着,她也全当没听见;他这回说他不吃了,她直接自己一口气吃完。 李裕无语。 他在病榻上躺了这么久,看到冰糖葫芦,口中都是酸的,下意识咽了口水。 他哪里是不想吃? 他是不想被她当成那堆小孩子对待…… 垂眸时,温印又从元宝处取了剩下一串上前,“还有一串,要吗?” 那她原本就有两串糖葫芦,刚才是特意逗他的…… 而且,还看出他其实想吃。 李裕:“……” “这么不经逗?”温印打趣。 李裕奈何,都被她逗过了,李裕也伸手从她手中接过(抢过),糖葫芦,温印没收回去的意思,唇畔轻抿了笑意,小奶狗偶尔逗一逗可以,逗多了会咬人的…… 温印转身。 “你去哪里?”李裕下意识开口。 他自己在屋中呆了好几日了,好容易才见到她回来。虽然明知眼下已经入夜,她也不会再去旁的地方,他还是会不自觉问起…… 温印轻声道,“祖母见我回京着急,怕我刚到离院没时间管旁的,替我准备了好些衣裳,我让黎妈拿进来,然后沐浴洗漱。今日同龙凤胎闹了一整日,有些累了。” 李裕:“……” 李裕轻嗯了一声。 温印折回他跟前,原本是想晚些同他说的,见他方才着急,才直接说起,“我今日已经让人去濮阳酒肆见甘雨了,很快就会有消息。但稳妥起见,我让他后日再来,不差这两日,不着急露面,如果有闪失,风险也小些。” 李裕颔首。 李裕方才就想问,但她先说了,而且,温印比他想象中的还要稳妥,也周全。 温印又看了看他,凑近道,“先吃糖葫芦吧。” 李裕觉得,她其实是想说,先乖乖吃糖葫芦。 李裕恼火。 温印撩起帘栊出了屋中,而后又撩起帘栊去了耳房,李裕目光落在手中的这串糖葫芦上出神。 他上次吃糖葫芦,还是母后在的时候。 很早之前的事了…… 久到他都快要忘了糖葫芦的味道,除了母后,温印是第二个给他糖葫芦的人。 李裕一口一口吃完,最后半分都没剩。 …… 耳房中,温印泡在浴桶里,脑海中都在想韩渠今日给她的图册。 图册的封面里夹了纸页,纸页带不进离院中,她在侯府时,在自己屋中午歇那段看过就烧掉了。 陆家和阮家的事情复杂,韩渠说给她听,但京中旁的消息,韩渠都写在了纸页上,她今日一一看过才离开的侯府,好些她都不知晓,李裕也着急想知晓京中的事,她正好早些回来告诉他。 今日是真累了,温印裹了浴巾出了浴桶,又在小榻上擦干了头,才出了耳房。 已经入夜,屋中开始点灯,李裕只能回床榻,靠墙坐着。 温印折回的时候,青丝用一枚素玉簪子绾起,屋中燃着碳暖,厚厚的夹袄脱下,穿了入睡的衣裳,因为有话同他说,所以伸手解下锦帐。 李裕想起第一次见她放下锦帐时,他还心里还说不出的别扭,眼下锦帐放下,温印在,他反而不像前几晚那样心底不踏实,也不安稳。 “我有事同你说。”锦帐放下后,原本就隔绝出一方天地,外面的夜灯也只有微光透进来,他只隐约看得清她的脸。 温印在他身侧坐下,也同他一样靠着墙,屈膝坐着,只是他手臂搭在膝间,温印怕冷,牵了她的被子盖上。 李裕:“……” 李裕心虚转眸,先问起,“永安侯和老夫人还好吗?” 温印转眸看他,“都好,就是看着爹老了一头,祖母还特意化了精致妆容,心里有些感叹。” 李裕也没想过有一日会同她一处这么说话,说得都是家中的事,也温和平静。 李裕轻声道,“老夫人是怕你担心……” 温印看他的时候,他也正好在看她。锦帐微光里,看不清对方的眼神,但大抵能感觉他/她在身侧。 说的都是家中长辈,李裕也想起自己的父亲。 永安侯都看着老了一头,那父皇呢? 李裕深吸一口气,仰首靠着身后的墙,轻声道,“我也想我父皇了……” 温印想开口宽慰,但天家和宫中的事,她本就不如李裕清楚,眼下天家被软禁,她不知什么当说,什么不当说。 李裕叹道,“先不说父皇了。” 无端的猜测并无意义,还会徒增烦恼,“你刚才说有事?” “嗯。”温印温声道,“我让人打探京中的消息,不方便细说,但粗略告诉了我一些。” 李裕回神,这是他眼下最想知道的,仅次于同甘雨接头这件事。 温印道,“先说陆平允,你对陆平允有印象吗?” 李裕应道,“工部尚书陆平允?这个人一直饱受非议,其实陆家一直都饱受非议。陆家并未长风世家,是从陆平允的父亲这一辈开始起家的,算是寒门入仕,但娶了岳家的女儿做凭借。” “岳家是长风国中的百年世家,后来逐渐衰败,到嫁女儿给陆平允父亲这一辈时,基本算坐吃山空。最后举岳家之力,保了这么一个女婿,也就是陆平允的父亲。陆平允的父亲虽是寒门入仕,但手段了得,岳家的子孙没成气候的,岳家只能赌在陆平允父亲身上,想着日后陆家功成名就,能反过来帮衬岳家一把。但陆家最后的帮衬,就是把岳家的子孙彻底养废,反过来侵占了岳家的家产。” 这些,温印早前并没听过,李裕说起时,温印听着,没有打断。 “那时的岳家确实已经衰败了,于是陆家取代了岳家的位置,世家里也没人替岳家出声。后来陆平允的父亲过世,过世前一手将儿子保到了工部尚书的位置上。陆平允照他父亲差了不止一星半点,在工部尚书的位置上,他只能算不出错,但做不好。他的儿子还更平庸些,听说,他还有个女儿,叫陆……” “陆什么,我忘了。”京中的贵女,李裕能记不住的压根儿也没几个。 他能记得温印,一是因为永安侯的缘故,二是因为,温印确实生得很美,但凡有世家子弟在的地方,都能听到提起她。他自己对她其实并无印象。 “就这些。”李裕说完,原本以为温印会应声,但没听到温印的声音。 “怎么了?”李裕问起。 “哦,没什么……”温印.心中轻叹。 她其实就问了一句,但李裕就能清清楚楚把陆家和岳家的底细都扒出来。朝中之事,他很清楚。一个人能不能用,怎么用,他都能信手拈来,胸有成竹,也知根知底。 顶着一幅小奶狗模样,但实际,心智成熟,城府也深,对朝中的人和事都有自己的判断。 温印继续道,“早前没听过陆家的事,这是头一次。” 温印言归正传,“但陆平允现在已经不是工部尚书了,他现在是陆国公。” 温印说完,李裕果真愣住。 温印继续道,“这次安王逼宫,光靠京中禁军支持不够,李坦调了外地驻军入内。兵马要动,粮草就要先行,尤其是打着清君侧的名义行事,其实风险很高,一旦陷入僵持,打得就是补给,所以粮草一定要备够。我让人查过,这么大量粮草的运送,国中一点风声都没有,后来查到了陆家。” 李裕轻声,“怎么查到的?” 温印应道,“陆平允的妻弟娶了商户的女儿,阮家是做马匹生意的,当时东陵与长风交战,长风缺战马,所有的马匹交易朝中都催得急,没人敢过问,所以他们拿马匹生意做幌子,私下运送粮草,所以并无动静。这次宫变,陆家出了大力气,陆平允也从陆尚书摇身一变成了陆国公……” 温印说完,李裕轻笑一声。 “怎么了?”温印问起。 李裕轻声道,“我想了许久,一直没想通李坦用的什么手段筹集和运送粮草才能掩人耳目,没想到是马匹交易这条线。” 李裕转眸看她,“但你是永安侯的女儿,你怎么对商家的事这么清楚……”
第020章 合被而眠 李裕凑近, 温和道,“温印,你可以让人悄然混进离院替我看病, 也可以不动声色让人打听京中各路消息,还能掩人耳目让人给甘雨送信, 能做到这三条,你一定不是永安侯府嫡女这么简单吧?” “哦, ”温印既没承认,也没否认, 而是轻声道, “那你是要问, 还是要继续听?” 李裕:“……” 温印悠悠道,“只能选一个。” 李裕:“……” 李裕奈何,“继续听。” 温印就继续,“还有两处消息,第一处,同赵国公有关。” 说起赵国公,李裕明显语气沉了下去, “赵国公怎么了?” 温印听得出他语气中的担心。 温印说道,“这次京中变故,除了御史台的霍老大人在殿上死谏之外, 在大殿上斥责李坦最厉害的便是赵国公, 朝中上下有目共睹,以至于霍老大人都血染金殿之上,李坦还是将赵国公关进了大理寺牢狱。” 李裕仰首靠着墙, 叹息道, “赵国公是朝中老臣, 年事已高,在朝中又素有威望,不这么做,李坦很难收藏。赵国公刚正不阿,若是当时没有下狱,兴许会做第二个霍老大人,血溅当场……” 温印继续道,“赵国公还没有痛斥李坦的时候,没有人提到赵国公同陶家结党一事;赵国公一开始斥责李坦,当即就有人站出来指认赵国公同陶家一道通敌叛国。虽然确凿的证据拿不出,却足以让赵国公下狱收审。这些原本就是可有可无之词,可以信,也可以推翻,所以赵国公虽然下狱,但国公府的其余人还只是被软禁在府中。赵国公在大理寺牢狱关押的这月余两月,李坦一直没提如何处置赵国公一事,朝中上下都在猜测,但谁也不敢多问,昨日却忽然传出消息……李坦的人,以大理寺的名义上了折子,奏请赵家一门男丁斩首,女子流放或充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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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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