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早前的贵平也没有这么大的派头。 是旁人。 陆平允心中重新燃起希望。 无论是旁的哪个内侍官,身边有这么多禁军跟着,还有旁的内侍官伺候着,肯定也是殿下跟前的,受信任的人。 陆平允扑上,“公公!公公!” 禁军一脚踢开。 但陆平允也不介怀,继续扑上去,“公公,我都交待过了,我什么都交待过了,是不是贵平拦着,没让消息送出去,我再同您说,或是,或是茂竹也行,不对,茂竹也同李恒有关系,不能找茂竹,我同你说,我同你说!我都同你说!” 陆平允狗急跳墙,生怕对方不要他说话,所以一口气都说完! 但等到对方临近,陆平允僵住。 他,他是…… 贵平? 陆平允惊恐看向对面,时间过了这么久了吗,久到他竟然都没认出贵平来? 早前的贵平,还只是东宫身边跟着的一条狗,眼下的贵平…… 陆平允倒吸一口凉气。 贵平继续上前,也迈过门槛入了屋中。 只是屋中的气味太刺鼻,贵平伸手捂住鼻尖,轻咳了两声,这才缓缓出声,“陆国公……” 贵平也看向他,眉头微微皱了皱。 早前他也来过一次,那次陆平允交待了李恒很多事情,但他没在陆平允跟前露面,只在远处远远看了一眼,让旁的内侍官去听的话。 那次的陆平允好歹还有副人样,那是几个月前。 而眼下的陆平允…… 这幅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他自己应当都不知道。 “贵,贵平公公?”陆平允当即变了脸色,“我,我……我刚才乱说了,脑子糊涂了。” 贵平轻哂,没有接话。 陆平允额头和背后都冒出冷汗,惊恐看着他。 如果这么久了,他还不知道贵平对他有敌意,那他才是在官场白混了这么久,但他确实没想到怎么得罪过贵平…… “陆国公不是想出去吗?我送你出去?”贵平笑着看他。 陆平允方才还满是惊恐的眼中忽然燃起了一丝希望,似是关久了,也不管对方是不是贵平了,丧失了基本的判断能力,讨好得扑上去,“多谢公公!多谢公公!” 他抱着贵平的脚,贵平没有踢开他,而是眼中一抹厌恶,沉声道,“来人,带他上马车。” 陆平允还没来得及应声,就口中被塞上布团,头上蒙了一层黑布,被人拖出了屋中。 贵平回头看了看这处国公府,再伸手捂了捂鼻尖,“烧了。” “是。”内侍官应声。 …… 马车不知在漆黑夜里行驶了多久,下了马车,陆平允又被人拖了很久。 也似是顺着狭长的阶梯,不知下了多少层。 这时候即便陆平允再傻,也知晓这种阴暗潮湿,到处充斥着腐朽味道,又顺着阶梯一层层往下的地方是哪里。 早前关在国公府,即便一直关着他,他还有机会出来。 但如果到这里,他就真正是死人一个了! 陆平允开始拼命挣扎,也不管不顾身上的伤口撕裂,但口中塞着布条,根本出不了声。 但无论他怎么挣扎,架着他的侍卫也根本没有手下留情过。 最后嗙的一声,将人扔进了牢房里,很快就有狱卒上前,用链条拴住,陆平允更挣扎不开。 等贵平的身影入了牢狱中,狱卒才上前,将陆平允头上的黑布揭掉。 陆平允惊恐看向四周,三面都是滴水的阴暗石壁,只有眼前的铁门,根本没有光,眼下的光都是因为插在墙上的火把。 “都出去吧,我同陆国公说两句话。”贵平淡声。 周围的禁军,内侍官和狱卒都退了出去。 陆平允看着他一步步上前,拼命往后,但被铁链将手脚和脖子都拴住,根本动弹不了。 贵平上前,扯掉他口中的布条。 陆平允大喊,“放我出去!放我出去!” 贵平轻嗤,“不是你不想在国公府呆,日日都吵着放你出去,你要见殿下吗?我放你出来了,你既然不喜欢国公府,这里也挺好。” “殿下呢?我要见殿下!”陆平允已经丧事理智。 贵平伸手在面前轻轻扇了扇,好像散去跟前的味道,不耐烦道,“陆国公,你好歹也是国公爷,怎么忘了大理寺死牢这种地方,殿下万金之躯,怎么会来这种肮脏的地方?” 贵平笑了笑。 “我要见殿下!”陆平允用尽所有力气想睁开锁链,但是一步也挪动不了。 贵平笑着看他,“你怕是见不了殿下了……” 贵平上前,“这种地方,好像活人走不出去,哦,陆国公眼下这幅模样,也算不上什么活人了,来人。” 贵平吩咐一声,“镜子。” 有内侍官拿了铜镜了。 “给陆国公照照。”贵平漫不经心。 等陆平允看到铜镜中的模样,整个人好似见了鬼一般,拼命退,拼命躲开。 贵平轻嗤,“陆国公这幅模样自己都不想看,凭什么让殿下看?” 贵平一语诛心。 陆平允僵住。 贵平摆手,内侍官退了出去,牢狱中只剩了贵平与陆平允两人。 许是这里的味道实在太难闻,贵平轻咳两声,继续漫不经心道,“对了,忘了同陆国公说一声,李恒死了。” 李恒死了? 陆平允僵住,“死,死了?” 陆平允没想到…… 他虽然在国公府中不知天日,但是还没糊涂到基本的概念都没有,从他被关在国公府算起最多不会超过一两年的时间,李恒,李恒就死了? 陆平允眼中都是难以置信。 他当时在李坦和李恒中权衡了太久,但因为李恒早前做得准备周全,而且废太子一死,李恒就是名正言顺的讨逆之师。 东边的灾荒当时还这么严重,李坦自顾不暇,再加上赵国公和废太子的死,朝中和国中对李坦的不满声音与日俱增,私下都是议论恒王的声音…… 李恒虽然身子不好,但是李恒有儿子在。 李恒打定的主意就是天家还在,即便软禁着,只要他夺回了天下,李冕不做太子,也能做皇太孙,天家和他只要有一人在就能扶持李冕。 而陆平允自己打得主意则是同茂竹联手,在李恒和李坦之间徘徊…… 只要他们都不暴露,相互支持,如果李坦同李恒之间是李坦赢了,那就让李坦继续做太子。 李坦这个人太过阴鸷,只要李坦一登基,膝下有了儿子,茂竹就同他里应外合,去父留子,将幼帝掌控在手中,做长风背后的实际掌权人…… 茂竹只是个内侍官,能有什么根基? 这朝堂日后迟早都是陆家的。 若是百年后,时机得当,兴许这长风还会易主。 这不比做一个陆国公值当多了? 自古以来,成王败寇,史书都是后人攥写的,为什么不能让天下改姓陆? 这个念头让他兴奋,也让他铤而走险。 相反,如果是李坦败了,李恒依靠世家和朝臣,还有军中的拥护拿到了皇位,那更好…… 李恒原本就是病秧子,李冕连根基都没有,更好掌控,那同掌控李坦的儿子是一样的。 怎么看,这都是件值得铤而走险的事。 茂竹这种人,早前活得卑微如蝼蚁,但心比天高,只要许以利益,他就什么都愿意去做,什么都敢犯险。 若不是茂竹,四皇子原本可以不用溺死的。 他心够狠,手也够狠。 这样的人,用过之后做掉就是了,原本就是一只蝼蚁,也翻不起波浪…… 这些都是陆平允早前就计划好的。 无论计划里是死了陆秋实让李恒掉以轻心也好,还是他让陆冠安亲自去做李裕也好,还是陆江月这个女儿搭给唐家,都是为了让计划顺利。
但在他眼中,李坦刚愎自用,而李恒不仅耐性蛰伏,还心机深沉,一直躲在暗处。 所以两边他都留了后手,无论哪一方掌权,他都能善后。 但没想到,贵平和鲁一直都咬死了陆冠安在定州生事,而陆冠安也留下了一堆蛛丝马迹,温宁缺冲到国公府同他鱼死网破,而李坦根本不信任他,还让栽在贵平手中。 但不重要,即便这样,他还是有利用价值的! 他才不会做没有任何退路的事! 他同李恒之间要合作,他多多少少知晓李恒的事。 他只要将这些事情透露给李坦,李坦想要从他这里知道更多,就不得不留他性命。 他在朝中和京中都有人,只要让他出国公府,他就有办法逃出京中,等他逃出京中,他还是能依靠李恒东山再起…… 所以早前在国公府无论多暗无天日,他都没疯。 因为他还有机会。 但等他刚才发现到了大理寺死牢的时候,他才垂死挣扎,而贵平口中这声“李恒死了”,就是压死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如果李恒死了…… 那就等于他在李坦这里没有任何作用了,他就是一枚弃子,所以贵平才会把他拖到死牢中来。 这是为什么陆平允眼中都是惊恐的原因。 他没出路了! 他会死在这里! 贵平看着他眼中的希望一点点散去,只剩无尽的恐慌和绝望,贵平心中快意,“说来,还是多亏了陆国公……” 陆平允看着他。 眼下陆平允眼中除了绝望已经没有波澜,只是因为他说着话,所以他看他。 贵平一点点临近,轻声道,“陆国公你一点点出卖了李恒,才让殿下能这么快顺藤摸瓜找到他的人,策反他的人,掌握他的行踪,知晓他的计划,也逼他到绝路上……” “你,你说什么?”陆平允诧异。 贵平笑道,“哦,我忘了,国公府太久没有人去,都长草了,陆国公你什么不知道。李恒在两个月前就已经隐约猜到不对劲了,他一面找后路,一面高调调集手下的驻军和亲信,和殿下对峙,但留了前线的一干驻军厮杀,自己掩人耳目,带着李冕逃走。就在月前,在荒山野岭,找到了他的尸体,应当是途中受伤死了,被人埋在了荒山野岭里……” 陆平允愣住。 贵平走到他跟前,“我猜猜,陆国公是不是在想,为什么你都告诉殿下了,殿下还要置你于死地,难道他就不想见你一面,知道更多的事情吗?是不是?” 忽然被贵平戳破,陆平允整个人僵住。 贵平笑道,“那我告诉陆国公一声,陆国公早前说的关于李恒的所有事情,殿下都不知晓出于陆国公口中……” 陆平允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什么意思?” 贵平叹道,“在殿下心中,陆国公一心忠于李恒,无论怎么威逼利诱,施以手段,都不肯透露关于李恒的任意一个字;所以这些事情,都是陆国公手下的谋臣说的,陆国公是有气节的人,怎么都拗不开你的口!阮家为了自保,也着急撇清责任,现在就连阮家私下做的那些事情,也都推在你头上,你说殿下会不会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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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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