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印轻嗯一声,听话仰首看着祖母,也看到祖母眼中的氤氲。 “我们阿茵最好看。”老夫人伸手摸了摸眼角。 温印刚要出声,又听她道,“上次都没好好梳洗打扮,这次好,什么都齐全了,什么都是最好的,祖母心里也没遗憾了。” 温印早前想说的话又噎回了喉间,祖母是想同她说说话,她听着就好,无需宽慰,也无需说旁的,眼下这样就好。 温印轻嗯一声。 老夫人伸手轻轻抚上她的脸,声音里带着轻颤,“我们囡囡长大了,要出嫁了。” 早前温印还好好的,听到这句的时候,眼中眼泪包起,“我会常回来看祖母。” 老夫人轻叹,“你日后是中宫,哪有到处走的道理。” 温印也才明白过来,父亲并没有告诉祖母娄长空的事,温印眼中噙着碎莹,轻声道,“那祖母常来看我。” 老夫人笑了笑,还是温和叮嘱道,“陛下待你好,祖母就放心了。天子年纪虽小,却能沉得住气,又同你年少夫妻,一路扶持走来的,经过了早前波折,会心疼照顾你,也会为你遮风挡雨。但即便如此,日后在宫中也切忌恃宠生娇,人心是会变的,夫妻之间也要经营,也要留余地……” 温印知晓祖母是真为她好。祖母与外祖母不同,祖母是世家出生,讲究端庄大方,精通后宅之事,知晓如何在后宅中步步为营,也会告诫她,不让她走弯路。 但祖母不知道她是娄长空。 “老太太来吗?”老夫人又问起。 “来不了了,李裕将婚事定得急,外祖母有事外出,暂时回不了。”温印没同祖母说起,长风这边的局势安定了,外祖母也放心了,便启程去苍月见赵暖和柏靳去了。 应当,一时半刻也回不来…… 老夫人颔首,“那日后有机会,再请老太太来京中,或是再去定州一趟,好好陪陪老太太这处。只是做了东宫,前朝后宫都有无数双眼睛看着,未必能像早前一样自由,但我见陛下孝顺,同陛下提,陛下想来是会恩允的。” 温印笑了笑,“知晓了祖母。” 老夫人又伸手绾过她耳发,“我也放心了……” 听到这句,温印再忍不住,伸手抱紧她,什么话都没说。 稍许,喜娘们折回,今日还要继续试妆,方才也歇了好些时候。眼下,为首的喜娘上前,“娘娘,老夫人,继续吧。” 老夫人颔首,温印也伸手擦了擦眼角。 很快,屋里又继续充满了笑声,也有赞美声,“娘娘怎么画什么妆都好看~” “太美了!” 老夫人欣慰看着温印这处,远远笑起来。 *** 很快,日头就到了三月初八。翌日就是大婚与立后大典。 温印早前总觉得没那么在意,或者说,总觉得国中荡初定,李裕要忙着朝中和军中之事,这些都是正事,会占用他绝大多数时间。 相比起这些来,他们二人的大婚反倒更像水到渠成的事。 所以她一直没那么激或兴奋…… 可真正临到这个时候,温印才突然开始觉得,说不在意,不激的是自己,但眼下睡不着,紧张的也是自己。 尤其是明日大婚,一整日的时间都排得满满当当,寅时就要起,但眼下都快过亥时了,她还是睡不着,心中激,兴奋,什么都参杂在一处,睁眼,闭眼,也就过去须臾。 她不知道李裕会不会也这样。 成明殿中,李裕也在龙塌上辗转反侧,明知明日要早起,但丝毫都没睡意在。 明日,他同温印就要成亲了…… 三年了都过了,最后这尤其难熬的一个月也过了,反倒今晚又沉不住气了。 两人都各自在床榻上睡不着,也都在想着对方。 想起两人早前成亲,想起后来一道经历的波折,熬过了就是否极泰来,便也不是那么不堪回首,却也反而 对日后有了更多期待在。 两人都从床榻上撑手坐起,确信自己睡不着了。 李裕下了龙塌,披了衣裳起身。 睡不着所幸就再晚些,也就这一晚,这一晚过后,温印就一直在了。 这么想,也突然觉得今晚不是那么难熬…… 李裕在案几前翻着折子。 大监听到静入内,见到李裕在前几前翻折子,整个人都惊呆了,“哎哟,我的陛下,您这是做什么?” 李裕不以为然,“睡不着,看折子呀!” 大监轻嘶一声,古怪看他,“您肯定是唯一一个大婚前晚看折子的天子。”
李裕笑,“那我留名青史了,记得让史官记下来,这么浓墨重彩的一笔。” 大监奈何,“陛下当真有心了。” 李裕看着大监笑了笑,又叹道,“可惜父皇没回来。” 大监应道,“天家说了,京中之事都留给陛下,天家不回来了,等陛下有时间就带娘娘去见他。” “知道了。”李裕果真在认真看折子了。 大监轻叹,“陛下,您还真看啊?” 李裕笑,“看看就睡,要不也睡不着……大监,要不,你陪朕说会儿话?” 大监赶紧摇头,“陛下您还是看折子吧。” 李裕忍俊。 大监温声道,“大婚前,陛下您还是独处得好,老奴在殿外候着,陛下有事唤老奴。” 李裕笑开。 *** 永安侯府,温印披了外袍在苑中。 三月暖春,夜里还有丝丝凉意,温印披了外袍想在苑中的暖亭小坐些许,却看到永安侯身影在。 “爹?”温印意外。 永安侯似是也没想到她没睡,见她上前,在他身侧落座,永安侯轻声道,“睡不着?” 温印点头了头,如实道,“嗯,有些……” 永安侯低眉笑了笑,“明日大婚,是紧张吗?” 温印再次点头,也问起,“爹,你怎么在?” 永安侯应道,“爹来看看你。” 永安侯看着她,温声道,“上次成亲,爹没能送你,这次在,算是,没有遗憾了。” 温印莞尔。 她早前一直想,李裕闹着要重新大婚,就是一厢情愿,闹腾,但眼下才知晓,其实重新大婚,不只是对李裕,对她,对祖母,对爹都有不一样的意义。 永安侯看着她,轻声道,“和你娘越来越像了。” 温印佯装诧异,“奇怪,祖母今日还说我同爹像。” 永安侯笑道,“都像。” 温印没忍住,打趣道,“哦,你们长得像龙凤胎啊~” “越来越没规矩了。”但永安侯怎么会生气? “爹。”温印唤他。 永安侯轻声道,“爹高兴。” 温印揶揄,“不都说爹舍不得自己的小棉袄吗?哪有嫁女儿高兴的?” 温印凑近,“要不,我们反悔,不嫁了?” “那是欺君。”永安侯一言蔽之。 温印:“……” 永安侯低头,从袖袋里取出一枚锦盒递给她,“拿着。” 温印狐疑接过,“什么?” “你娘的东西。”永安侯说完,温印打开锦盒,只见锦盒里是一枚金镶玉的簪子。 温印指尖微滞,她认得,这枚金翅蝴蝶翡翠玉簪,是娘的遗物,也是爹心中最贵重的东西。 温印看了看,重新盖上锦盒,又还到父亲手中,“留爹这里吧。” 永安侯看她,“你娘的遗物,爹是替你收着的。” 温印看他,“最想娘亲的人是你,你收着。都给我了,你想娘亲的时候怎么办?” 永安侯微顿。 温印继续道,“收好收好,就这些家底儿了。” 永安侯笑了笑,从善如流,没有再同她争,只是忽然道,“要是你娘还在多好,就能看到你出嫁了。” “哪,她看到的。”温印一手托腮,一手指了指夜空中的星辰。 父女二人再次会心笑起来,许久都没说话,也不会尴尬,就像小时候一样,有爹在,她就不紧张了。 许久后,永安侯才温声道,“阿茵,爹希望你平安顺遂。” 温印点头,“会的,否极泰来,家国平安。” 永安侯看她,“阿茵,之前让你受委屈了。” 温印认真道,“没有,我是爹的女儿,不委屈,我做了自己该做的事,能做的事,也遇到喜欢的人,一点都不委屈。” 永安侯温和道,“越来越像你娘了。” “我是我娘的女儿嘛,当然要像她。”温印托腮,忽然间,又轻声道,“哥哥要是还在就好了。” 永安侯垂眸,敛了眸间悲伤,“他做了他觉得应当做的事,爹尊重他,但爹希望,你能一直平平安安,百年好合。” “嗯。”温印颔首。 “去睡吧,时候不早了,明日还要早起。”永安侯叮嘱。 “好。”温印也有些打呵欠了。 其实温印清楚,她总是要去睡,爹也才会回去。 等回屋中,温印没有直接去床榻,而是在窗边,果真见爹还在暖亭中坐着,没有弹,应当是在想娘亲。 温印远远看着他,忽然想,爹才是最舍不得她的那个。 …… 永安侯确实没弹,一直看着手中那枚金翅蝴蝶翡翠玉簪,想起早前时候,温印娘亲还在的时候,他同她道,“希望这次生个女儿,女儿好,女儿像你……” 她托腮叹道,“那你天天对着两张一样的脸,你不嫌烦啊?” 他轻嘶一声,“你这个角度很清奇。” 她凑近,“喂,温宁缺,我希望女儿像你!” 他如法炮制,“那你天天对着两张一样的脸,你不嫌烦啊?” 她眨眼,“不啊,你这么好看,我女儿肯定更好看。” 他轻叹,“那也是。” 她啧啧两声,“温宁缺,要矜持。” “夫人面前不用矜持。”他伸手摸了摸她腹间,“孩子都快出生了,说好你取名字的,取好了吗?” 她颔首,“取好了,温印。” “温印?”他看她。 她一手撑着腰,一手轻轻抚上腹间,转身看他,“希望所有美好的记忆,都会像印记一样,刻在心底。是不是,小温印~” 她低头笑着。 他也笑道,“温印,我喜欢这个名字。” ——所有美好的记忆,都会像印记一样,刻在心底。 他垂眸,喉间哽咽。 *** 温印也不知道昨晚什么时候睡着的,等醒来的时候,是迷迷糊糊听到陌生的声音唤她,“娘娘,该起了。” 平日里在家中,大都是黎妈和清维,宝燕几个轮流唤她,这次不是。 忽然换了声音,温印没听出来,便翻了翻身,又睡了过去。 昨晚实在睡得太晚,晨间起不来。 但忽然间,又似想起什么一般,骤然睁眼,险些忘了,今日大婚,寅时三刻就要醒。 温印脑海中还有些晕晕乎乎的,但终于撑手坐起,也撩起锦帐,朝帘栊外应道,“起了。” 今日大婚,从今日晨间起,她身边的所有事情都会悉数交由喜娘们来照料,黎妈和清维几人都不会搭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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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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